看到坐着的男人点了头,寂夜脸色一沉。
赫澜冷笑,看向跪地的小仆人,说道:“大祭司宽容大度,不与你计较了,你先回府。”
那小仆人颤抖着身子跪地磕头:“谢大祭司!谢王妃娘娘!”
“慢着!殿前失仪终归是过失,若就这样走了,传了出去,让别国的人如何看待我东国?”
寂夜依旧不依不饶。
在座的帝后没办法接话,毕竟那死老鼠是的确存在的。
“哦?”赫澜走过来笑看他,“那夜王这意思,是如何?”
“大祭司乃是为国祈福才到我东国地界,如今出现了死老鼠,乃不祥之兆,冲撞了福气,这仆人今日必须留下!”
赫澜似笑非笑,轻飘飘的反问:“本王妃若不依呢?”
“你!”寂夜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自己,他咬牙:“赫澜王妃,你如此阻拦,是不希望我东国被福气保佑吗?”
“哎呦,夜王言重了,本王妃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既如此,那便查吧。”赫澜慵懒的一甩袖,向后退了一步。
她淡淡的吩咐:“扶珠,去把接触过这盒子的人都带过来,一个都不能留,谁若不来,就打,打不从,就打死为止,正好给我们的夜王殿下充充福禄之气。”
寂夜诧异她的举动,可一听这般眼里有一抹慌乱。
这死老鼠……
“这……不必这么麻烦了吧,大祭司舟车劳顿几日,咱们折腾了这么久,大祭司心里或许会有不满,所以……”
“没有不满。”
一道像是被水冲洗过的干净声音响起来,清清淡淡的,仿佛蕴藏着初秋的凉意,听的人心里平静。
是大祭司。
寂夜错的回眸。
大祭司倚在座椅上,指腹抵着唇角,似笑非笑,眼里依旧平淡如水。
他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唇动了动,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查查也好。”
寂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来是打算给尧王府找点麻烦的,扣个不重不轻的帽子,可谁知中途杀出个赫澜,起初他料定了以赫澜的脑子应该不敢声张的。
虽说赫澜与寂尧最近没闹腾,可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
于是,他就命人丢进尧王府礼盒中一只死老鼠,谁知眼下……
寂夜对着门口一个人使了使眼神,那人会意,转身悄无声息的就要离开。
“站住!”
威严霸道的声音响起来,是赫澜从未有过的凛然。
她紧盯着站住的那人,“你别动,扶珠,你去找人吧。”
赫澜侧眸看向寂夜,眼里的笑很凉,压低声音问:“皇兄,你听过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吗?”
阴她?
旋即,她提高了点音量,染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尧王府里的人可以死在沙场,可以死在御前,但不能死在不怀好意的人手里。”
第80章
赫澜的余光一瞥,却无意间与皇帝的视线碰了上。
她却一瞬间就读懂了皇帝眼里目光的意思。
神色微敛。
皇帝似乎并不想让她追究这件事。
可皇帝方才为什么不帮着她说话,反而现在却在维护寂夜?
疑惑只一会儿,赫澜就明了了。
她方才占了上风,倘若寂夜就此罢手这事儿也就罢了,可寂夜非要弄死那个小仆人,之后寂夜终于害怕,在松了口时,那冷淡的大祭司竟然插了进来。
所以这事儿,眼下皇帝说停已经不行了。
因为大祭司想知道怎么回事。
赫澜看了眼那静如水的男子,眼波微动。
正低着头的男子没动,身影修长,气质如雪,淡定自若。
忽然,他竟开了口:“那小丫鬟这么久都没从那边回来,怕是接触过礼盒的人太多,既然如此,便罢了吧。”
一听他松口,皇帝松了口气,忙道:“你们也都快都落座吧!”
说话间,皇帝阴郁的眼神落到了寂夜的身上。
寂夜咬了咬牙,面色不佳的回到了座位上。
而赫澜坐的位置正是大祭司的旁边,因为当朝能与大祭司并排的,只有尧王,尧王不在,便她来坐。
坐下的一瞬,她就闻到一股淡香,清冷的味道,竟是薄荷草的气味。
她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身旁的男子。
他言语寡淡,动作更是少的很,目光似水,静静地欣赏宫娥们的舞蹈,脸上的笑始终保持在一个度上,看不清喜怒。
这人,倒是与寂尧截然相反。
他心素如简,人淡如茶,像是没有危险的清风。
而寂尧深如潭水,神秘冷傲,似是极其威胁的冰凌。
赫澜摇头失笑。
*
这场夜宴,只是接待大祭司的。
与其他人都没什么关系,望着殿外的皎洁的明月,赫澜没有惊动任何人走了出去。
站在回廊里望月,月色渐渐朦胧,冷风吹拂,像是要下雨。
她拿出袖口里的玲珑镜,慢慢的写了一行字。
——寂尧,我好想你。
在她一个人面对寂夜的时候,当她众目睽睽之下保护尧王府声誉的时候,她突然好想念寂尧。
她不怕什么,也不畏惧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悲凉。
她厌倦了孤军奋斗的日子,总想身边有个人。
而那个人,只能是寂尧。
可一想到从这里到城县山边的距离,估摸得有个几百里。
在这只能骑马的年代,几百里的路程,得赶多少天,绕是寂尧那种腿脚快武功高的,估计也得明天能到最边的山脚。
她去不得,他也回不来。
话从玲珑镜上消失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对面传来回应。
赫澜叹了口气,把玲珑镜放了回去。
应该是在忙吧。
思绪拉回来时,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清风般的男子始终盯着她袖口的位置,眼里寡淡的光似乎有了波动,就连那始终平坦的眉,都有了一丝皱痕。
似乎发现了赫澜的视线,男子淡淡的挪开目光,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下台阶,渐渐消失在了夜里。
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赫澜笑了笑。
这人,还真是浑身上下都写着一个静字,就像矗立在寒冬的松树,任由风霜雪雨,依旧不动声色。
委实安静如斯啊。
第81章
初入九月的天气很凉,赫澜回到王府时,衣裳外都围绕着一层淡淡的凉气。
空气有点闷,可凉风却吹的肆意,树梢间不再有蝉声鸣鸣,唯有枯叶零零散散的飘落。
上天或许是厚待她的,刚刚进房门,外面就响起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雨声。
这雨,下的很急迫,敲打的窗子都在呼呼的颤动。
烛火摇曳,拉长了女子的玲珑曼妙的身影。
她黑长的青丝散在背上,打算更衣躺下,却在路过镜台时,余光一瞥,似是看到了什么。
赫澜把铜镜拿起来对着脊梁处照,她脖颈下方一掌处竟有一朵血红色的莲花,中间的花蕊都是金色的,那花栩栩如生,妖艳醒目。
这是……刺青?
她没有见过的花儿就那么明目张胆刺在她的脊骨上,不大不小,却漂亮的诡异。
赫澜没有做他想,这东西有跟没有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躺进被窝里,暖暖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所以下的尤为凶猛。
…
房里静悄悄地,故而衬托的外面的噪音更加洪亮,偌大的房里就她一人,与那噼里啪啦的烛火,昏黄色的光线,显得床榻上的人儿孤零零的。
赫澜手里握着玲珑镜,听着雨声与雷声交错,心里有点空。
她擦了擦镜面,纤细的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着字。
——下雨了,我好想你。
她写好字,目睹着字在镜面上渐渐消失。
而后起身披着衣裳走到书桌旁,拿起她前几天给寂尧画的肖像,这一副是她自己留的,就是一副普通的画像,可那人画的,却入木三分。
赫澜的眉眼间,似是渡着一层烟雾,让人摸不透情绪,她神色凉凉的,淡淡的,就像是什么事都不走心一样。
是的,赫澜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也可以说,这才是真实的赫澜,始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名利钱财早已看淡,从不在意任何事任何人的去与留。
只是现在,她有寂尧了。
只要是关于寂尧的事,她总能情不自禁的表露情绪。
这个情况不太好,容易被人利用。
不知不觉的,女人盯着手里的画像出了神,窗外的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就像是无数颗小石子敲打在窗子上的声音。
有点吵。
*
烛火依旧摇曳,赫澜慢慢卷起画像,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他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呢?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起身把房门挂好,旋即走回到榻上,赫澜躺下盖好被子,随手一弹,内力将远处的四盏烛火熄灭,房间里瞬间陷入一阵黑暗。
渐渐的,窗外微弱的光钻了进来。
偶尔一阵电闪雷鸣,照亮女人冷淡的眉眼,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