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来的是法式西餐,松露鸡蛋。
老管家在菜品呈上来的时候就开始为孟怀玉做介绍:“这是西米谷市有机农场空运来的鸡蛋,松露油,海盐以及黑胡椒都是特供的顶级质量,蛋黄在打开的蛋白之中烘烤而成,调味汁是黑松露,柠檬,棕黄油,鲜奶油做成的。陆先生之前很喜欢这道菜,每个月都会上两次。”
孟怀玉看着眼前这道精致的菜,用精巧的小勺子剥开蛋白层,液态的蛋黄缓缓流出,与表层覆盖的黑松露瞬间融合。
没有尝味道也能知道这是一道艺术品般的菜肴,光是它使用的材料就远超孟怀玉做的那桌菜的十倍不止。
征得陆齐山同意后,孟怀玉用勺子舀了一勺,细细地品尝着这道松露鸡蛋的味道,没有再多吃,她擦了擦嘴,示意老管家上第二道菜。
第二道是日本料理师端上来的,种类繁多,但是皆是小巧精致,如同艺术品一般被摆放在小小的陶瓷碟中。
“白长鳍金枪鱼,加利福尼亚半岛的蓝鳍金枪鱼,黄狮鱼,烤贻贝,生蚝,北极的甜虾,鮟鱇鱼肝,青花鱼,陆先生很喜欢海鲜,所以我们每天都会空运采购一些顶级食材作备用,请相信我们的质量,绝对新鲜。”
安静地等待老管家作为介绍后,孟怀玉动了筷子,仔细地品尝完了这一连串昂贵的海鲜,感受着它们在口腔中迸发的鲜活味道。
食材这样昂贵真不是没道理的。
最后上来的是中餐,青花瓷的盘子里盛着一盘简单的豆芽菜,这和之前的精致到吹毛求疵的菜品差距有些大,孟怀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火芽银丝?”
老管家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不过依然保持着一位老绅士的风度,微笑道:“孟小姐好眼力,前些日子来的苏菜大厨特意准备的晚餐,今晚就先端上来了,正是当年的宫廷菜之一,火芽银丝。”
孟怀玉祖上就是御厨,现在更是流下来一本祖传的菜谱,孟怀玉对于这道传说中的宫廷菜自是了解不浅。
这道菜曾被袁枚记录在随园食单中,当年慈溪也曾吃过这道菜。原料并不多,只有绿豆芽和火腿,将火腿丝死开成线,再用尖头针与圆头针各穿豆芽一遍,最后将火腿丝塞入绿豆芽中,这才代表这道菜准备完毕!
晶莹剔透的豆芽长短一致,好似娇嫩的光洁的白玉一般,中间鲜红的火腿丝透出隐约色泽,更将这道简单菜肴衬托得不凡。
清新的豆芽被火腿的鲜味覆盖,口感和味觉上都经历了多层次的升华,孟怀玉只尝了一口便明白这道菜的精巧程度不下于前两道,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比那些西餐要来得精致复杂得多。
“我想……我知道陆先生味觉混乱的原因了。”
孟怀玉放下筷子,漆黑的眼眸一弯,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这笑容太过动人,好似冰雪被初春的阳光映照融化般灿烂,让一边看着的陆齐山也愣了愣,下意识跟着问:“什么愿意?”
“陆先生,你的舌头被宠坏了。”孟怀玉偏过头,笑容不减:“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让它来一次忆苦思甜行动。”
*
苏一川背后有专业的团队,加上星域背后替他联系了许多媒体和营销号,拿出医院鉴定没XIDU的报告,再在记者招待会上诚恳地说一些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瞬间就解决了这次舆论危机。
总是给苏一川惹麻烦的许傲风被带警察带走了,苏一川更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在孟家酒馆拍摄的用餐戏份全部完成,其他的都是在老街其他地方拍的,总的来说也算是一切顺利。
唯一让苏一川疑惑的是,孟怀玉不见了。
本该在孟家酒楼的她,失踪了。
那么孟怀玉现在在哪儿呢?
孟怀玉面不改色,从一群身着职业制服的漂亮妹子中间走过。
好在她个子不算矮,加上相貌气质出众,在妆容精致的职场女性中非但没“鸡立鹤群”,反而一副闲庭信步的从容模样,让人不由侧目。
引人注目的不只是孟怀玉的外貌,还有她手中拿着的食盒,简单的便当盒,可就因为太简单了,这样出现在陆齐山的办公室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到了,陆先生正在等您,孟小姐。”
老管家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孟怀玉拿着这个食盒独身进了陆齐山的办公室,对着正在看文件的陆齐山轻声道:“该用午饭了,陆先生。”
陆齐山饶有兴趣地挑挑眉,伸手接过孟怀玉手里的便当盒,却没急着打开,而是用质询的目光看着孟怀玉,问道:“能告诉我今天的食谱吗?”
孟怀玉表情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是猪油拌饭,陆先生。”
第33章 被怀玉包养的梦想
阿尔卑斯山脉的黑松露, 北海道的红鲷鱼, 山火遗迹上生长的尖顶羊肚菌。
让陆齐山抛弃了这些昂贵珍稀的美食, 转而另寻新欢的美食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就在那个简易便当盒内, 孟怀玉坦诚相告说出今日午餐的内容:猪油拌饭。
对于陆齐山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词,猪油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猪油可以拿来拌饭他更不知晓。好在今天孟怀玉将这件神奇的食物带了过来, 让他能够打开这扇新世界的大门。
陆齐山打开盒子, 里面装着的东西与往日丰盛多彩的午餐完全不同,太单调了,单调到只有一份白米饭, 或许孟怀玉也觉得这样太简陋了,在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勉强伪装成有菜的样子。
老管家毫无意外看到了陆齐山的震惊表情,事实上他在第一眼看见这份便当时也是相同的表情,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陆齐山想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简陋的午饭吧。老管家向孟怀玉委婉地提了下建议, 不过后者没有要重做的意思,然而认真告诉他:“这样就很好。”
很好吗?
老管家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陆齐山也一样。
他拿着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眉目间透出些许犹疑,沉默了片刻启唇道:“孟小姐, 菜呢?”
孟怀玉不慌不忙,拿出另一个小小的食盒, 微微一笑:“菜在这儿。”
陆齐山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味觉混乱, 但这不代表他在口味上就不挑剔了。一碗白米饭该怎么吃呢?好歹孟怀玉还记得给他配菜,这也不算太难熬……吧?
孟怀玉打开食盒后,小心地从中舀出一勺猪油放在饭上,似乎怕陆齐山觉得不够吃,她又体贴地从中挑了两块油渣放在上面,再滴下两小勺酱油,然后把一切准备好的猪油拌饭递给陆齐山:“好了,陆先生您可以开动了。”
可是陆齐山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没有接食盒,而是微微皱着眉,将这碗饭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老管家见到陆齐山面色不太好看,连忙上前一步打破此刻僵局:“孟小姐,我看这猪油雪白晶亮,想必是用鹿儿岛黑猪肉熬成的吧?还有这酱油,香飘四溢,色泽醇厚,应该是头抽酱油吧?还有这米……”
老管家络绎不绝,将这简单的一碗猪油拌饭夸得珍稀无比,孟怀玉好几次想开口解释说这猪肉就是肉摊上最便宜的肥五花熬的,那酱油也是随便在小超市买的生抽,但是老管家眼睛一瞪过来,孟怀玉很懂地闭嘴了。
有些时候,装逼也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尤其是在陆齐山这类富贵病患者跟前。
一番天花乱坠的介绍后,这碗普通的猪油拌饭早就摇身一变成为世间难得一见的珍馐,它的身价远松露鱼子鹅肝,这让之前还不太想动这碗饭的陆齐山终于拿起筷子,将这碗饭搅拌了一下,夹了一筷子油亮的米饭送到嘴边。
一口咽下,陆齐山的眼睛就有些亮了。
没有想到这碗简单的猪油拌饭味道还不错,或许是因为猪油的原因,本就颗粒分明的米饭变得爽滑可口,酱油起到了很好的点睛作用,极淡的味道让陆齐山舌尖微颤,这是他第一次没吃出乱七八糟的味道!
或许因为没有多余调料的原因,只有米饭的本味和猪油的香味混合,偶尔能尝出很淡的酱油味,因为本身味觉混乱的原因,尝着有点像酸味,但是影响不大。
虽然这顿饭简单至极,但是陆齐山却很是欣慰,要知道以前每天吃饭之前他都得担心今天会不会吃出乱七八糟的味道,能安心地吃一顿饭实在不容易。
孟怀玉在边上也看得松了口气,果然,舌头和人都一样,经历了太多好东西,偶尔也需要一些简陋的玩意儿来寻求新鲜感。
*
风煦在滨海市等孟怀玉等得焦头烂额,孟大虎更是天天追问她去哪儿了,一问三不知的风煦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很是委屈。
“我觉得怀玉是不要咱们了,跟那个土豪跑了。”
风煦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转过头看着一点也不慌的零一:“你说是不是?”
“没关系,跑了抓回来就好了。”零一推开椅子站起来,身上穿着的依然是从风煦那儿搜刮来的新衣服:“而且要论土豪的话,我还是不太想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