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峥似早料到这一点,神色平静,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张折子,跪地递上:“既然潜火队有五十余人,而贞庆道观走水之时,只去了十余人,且还是在走水两炷香的功夫后才到,极其不同寻常!臣要告西三厢熄火队巡营,受人指使,勾结北蛮,意图谋害公主,坏我大梁与东辽结盟!”
他这话题一转,大殿上登时一片寂静!
这也太惊天动地了些,转瞬从吃空饷跳到谋害公主,又是勾结北蛮,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所有人除了犯懵还是犯懵,就连刘渭都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是慌了神吧?他知道自个儿在说什么吗?
本来又无动于衷靠坐在龙椅上的永宁帝也坐不住了,往前欠了欠身子,“元四,这儿是长庆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有证据!”元峥答。
四下一片哗然。
“什么证据?”永宁帝皱着眉。
崔更睁圆了眼看戏,梁湛微微蹙眉,唐侯也摸不着元峥葫芦里的药,手心微微出汗,毕竟公主是他引过去的,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刘渭则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睨眼盯着元峥,证据?好小子,编,接着编!
元峥沉静回答:“臣昨日在西三厢卫所中巡察卫队情况,卫所就在贞庆道观外一条街上。”
永宁帝点点头,这个他早说过,忠亲王也证实过,昨儿个元峥确实就在西三厢卫所。
元峥接着道:“臣发现走水时,第一时间往贞庆道观赶去,因见前头有侍卫封路,遂想着到后头一看究竟,没想到却在后院见到纵火之人从走水的吕祖殿中窜出,臣与手下立即上前拦阻,对方有三人,后又来一人接应,四人突围而逃,不过,却在与臣等拼斗的时候落下了这个。”
他说着,从袖兜中掏出一物,呈在双手中递上。
立即有小宦官从元峥手中取过那东西送到永宁帝面前。
刘渭静候着看元峥到底想干嘛,眼盯着小宦官手头的东西,仿佛是一枚玉,愈加看不懂。
永宁帝却在看清小宦官手头东西的刹那,心口一紧!
是枚玉扣,用在襕衫上腰带中的蝶形玉扣,双蝶合翅模样,栩栩如生!
这东西,他在被北蛮囚禁的时候日日都可见到!
这是北蛮皇族所用或者所赐之物!普通的北蛮人是没有资格在腰带上佩玉扣的!
而这个只有熟悉北蛮的人才会知道,别说元四了,就连崔更刘渭恐怕都不知道北蛮皇族中有这个习俗,所以说,昨日走水的贞庆道观,真的和寿阳有关?
北蛮人想破坏大梁与东辽结盟他能理解,可纵火烧死寿阳和破坏结盟又有什么关系?
刘渭看见永宁帝变了脸色,暗叫不妙,又不知该如何补救,心跳加速,头顶开始冒汗,元四到底想干什么?!
“元主事。”崔更忍不住发了话,睁着圆溜溜一双眼问道:“可若真是北蛮人想破坏咱们与东辽结盟,他们去放火烧寿阳公主做什么?”
殿中“嗡嗡”声一片,这正是永宁帝最好奇的,也是百官最好奇的,元四若是说不通这个关节,只怕就算他有北蛮人在场的证据,也没法说明其他。
元峥脸色微赧,似是极其为难的模样,欲言又止,好像说出来天就要塌,纠结得眉毛都拧成麻花了,急得看的人愈加着急,恨不能把他嘴给撬开。
“崔相问你呢!”永宁帝也忍不住亲自开了口,“你尽管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若真被他发现有人和北蛮勾结……那他当初被北蛮人在幽州逮个正着,定然和那人也脱不了干系!
他就知道,北蛮人怎么会那么巧,他头天到幽州,第二日就被北蛮人闯进城来扑了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不是有人报信!
北蛮人怎么会来得那么准!连门都不曾找错!
一想到此点,永宁帝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身为帝王,却成了蛮子阶下囚,这是他平生大辱!若被他发现幕后黑手,必定要扒皮茹血杀得那人断子绝孙才够痛快!
第358章 私会
“臣说之前,有一请!”元峥叩头道。
“你先说!”永宁帝抬手。
“臣请陛下先核实臣说的话真实与否,而勿要匆忙将臣治罪!”
“究竟是何事?”永宁帝许久没这么急迫地审问一件政事了,急得站起身来,“你尽管说,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治罪!”
“是!”元峥得到允诺松一口气,抬起头来,朗声一字一句道:“北蛮人之所以会火烧贞庆道观,乃是因为,当时在道观的吕祖殿中,除了寿阳公主,还有一人!”
“谁?”永宁帝揪着胡子再一次开口问。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饱含着这一问,谁?
元峥深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永宁帝的目光答:“东辽使臣,金焕殿下!臣亲眼见到走水之时,金焕殿下从吕祖殿中逃走,而后那北蛮子也想逃出,与臣等撞个正着,臣等追北蛮人而去,不知金焕殿下后来如何。”
这话不用再明说了,大殿中,孤男寡女,除了相会还能做什么?还险些被北蛮人给烧死!真是……丢死人了啊!
“噗咳咳咳!”最先有反应的竟然是唐侯,他万万没想到等着寿阳的坑在这儿,就算是跟着永宁帝这么久,也没受过这刺激,心头一激动,竟差点喷出来,忙弯腰抬袖假装“咳”了几声。
永宁帝愣愣反应不过来,金焕?东辽的金焕?
他扫一眼咳嗽的唐侯,可不该唐侯反应最大嘛,那可是他唐家的快婿,竟然和寿阳在一起,他一想到寿阳,心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寿阳只要不哭着喊着要嫁非说是林九渊的元四他就谢天谢地了,就算知道她和男人私会私相授受他也好过一些。
忧就忧在金焕是他亲自指婚给唐依的,且寿阳这私会被元峥这么当众抖出来,那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毕竟是天家的脸面啊!
永宁帝面颊上火辣辣地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殿下群臣先是惊愕,然后一个个不管不顾地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东辽二王子私会大梁公主!还是疯了的公主!
他们何尝听过这样的八卦!纷纷激动得你一言我一语地悄声议论开来。
刘渭则完全懵头了,元四说的是真的吗?
连他都没猜到这后头还有这么复杂的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这下还把寿阳和金焕二人都扯进来了,这元四究竟想做什么?
到底是想对付他刘渭呢?还是想趁机把想嫁给他的寿阳嫁到东辽去?
莫非他紧张得一宿没睡好,到头来只是元峥对付寿阳的幌子?
刘渭不知该作何表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眼睁睁看着事态完全朝他控制不住的方向滑去!
唯一还算清醒点的,除了梁少宰,可能就是崔更了。
崔更蹙着眉,凭他和东辽的关系,这把到底帮谁?
顺水推元峥这舟?让东辽金焕娶了寿阳去?
对他崔家有什么好处吗?似乎没有。
金焕不管娶谁,将来他和东辽都是拿了宝藏各走各路,没啥影响。
若金焕真和寿阳看对了眼,官家八成要把寿阳嫁到东辽和亲去,也不知现在再去和寿阳拉拉关系来不来得及……
崔更这么一盘算,颇有种置身事外看戏的感觉,且隐隐觉得,元峥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不曾说出来,那就是,后头指使北蛮人的,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此,崔更轻轻嗓子,转头看了看永宁帝,微笑着低声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只凭元主事一人说辞,怕是不可信,还得先行查证一番才是!”
“嗯。”永宁帝抬手揉了揉眉心,问元峥:“东辽二王子和寿阳在一起,你可有证据?”
“臣,只有眼见,没有实证。”元峥俯首道:“不过,当时前殿有许多跟着公主的侍女,想来应有人曾见到。”
永宁帝立即挥手招来身旁小宦官,低声吩咐几句,那小宦官匆匆告退而去,想必是去查证元峥所言是否属实。
梁湛冷眼看着这一切,他虽然也不知元峥葫芦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很明白元峥的方向,那就是,替忠亲王除掉刘渭,拿到枢密院的掌院大权!
他往前迈一步,适时对永宁帝道:“若贞庆道观走水确实是北蛮人纵火,那北蛮人的狼子之心就很明显了!而北蛮人能知道我大梁公主的行踪,必是朝内有相勾结之人!还望陛下明察!”
他这话说到了永宁帝心坎儿上!
他方才顾念着想寿阳的心意,倒是差点忘了这一层。
若是金焕和寿阳同时出了事,只怕这结盟一事真个儿就要泡汤了!
他捏一把汗,问元峥:“那你又可有这北蛮人被人指使的证据?”
“熄火队就是证据!”元峥绕了一圈又绕了回去,昂首道:“若是熄火队当真只有十来个人,搬动工具准备水囊等等人手不够,姗姗来迟还能理解。而明明有五十多人,却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走仅隔一条街的距离,只能说明,他们是故意拖延时间!”
“除此之外。”元峥的眼神扫了一眼刘渭,“在我从道观中追着北蛮人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守着卫所禁卫,禁卫不入道观救人,却在外头持枪监守,且放跑了北蛮人,还想请枢密使大人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