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他提醒了我。”梁湛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燕喃,“既然东辽那边懂蛊毒的人来了开封城,难保他们不会用这个来对付你。
“你且记住……”
梁湛说着,将预防和发现蛊毒的蛛丝马迹说了一遍,包括从色、形、味、态等方面去观察。
燕喃此前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还以为圣女除了不怕毒,也不怕蛊呢。
将梁湛所说一一在脑中记下。
梁湛说完,又站起身来,从后头多宝格的一方暗格中取出一粒小药丸,“这是可杀蛊毒的药,还是你娘教我配制的,你且收好,在种蛊半个时辰内用有效。”
燕喃伸手接过,脑子里的念头却想到给忠亲王种蛊的人身上。
东辽的国师来了开封,崔更约忠亲王见面,可能下蛊……若是这两件事情有联系的话,那么,崔更和东辽?
燕喃似发现了新大陆,将这念头小心翼翼埋起来。
接着又想到忠亲王,然后又想到晚宴上的萧齐,抬头问梁湛道:“您说过的上一世,萧衡和妻子都战死殉城了是么?”
梁湛愣怔一下,随即点点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萧齐呢?”燕喃偏着头问,“萧齐怎么样了?”
梁湛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含糊着道:“不知道下落,应该也死了。”
燕喃看着他的神情,貌似自然,但那小动作却透露了一丝不安,为什么?
“当时的崔更也是宰相吗?”
“是,崔更的路没变过。”
“他为何不是带萧齐去江南,而是带了已经被忠亲王夺权的永宁帝幼子呢?”燕喃继续问。
“这……”梁湛放下手,轻摇一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不过。”他顿一顿道:“崔更似乎和萧纮关系更为密切。”
“今日太晚了。”梁湛看看墙角滴漏,“你先回去歇息吧,别多想,只要我们拿到燕子令,得到宝藏,那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燕喃点点头,站起身来,梁湛亲自送她往外走去。
“对了,那苗疆的人再没动静了吗?”燕喃又想起来这事儿。
“他让我们等消息。”梁湛道:“你这几日别乱跑,在家等着吧。”
“是。”燕喃应下,告辞回了燕回阁。
青衫还在等着她。
“你早些去休息,今日就别值夜了。”燕喃低声叮嘱道。
青衫的警惕性随时都保持在最高,哪怕是在梁府之中,她仍是夜夜都守在燕回阁内值夜。
“明日青衫一大早就去刘渭府外候着。”青衫有些不放心:“须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潜进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来,娘子若是无事,尽量不要出门罢。”
如今东辽那国师就在开封城中虎视眈眈,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手段?
燕喃笑着将她往外推,“平日也不见你这般婆妈的,快去休息,我这边你放心,还有何三夫妻跟着我呢。”
她认真道:“倒是你,到刘渭府中要小心一些,把东西放好就赶紧离开,别耽误太久。”
青衫终于去睡了。
燕喃粗粗沐浴一番,更衣躺在榻上,闭眼想着秘道内种种奇怪的指示和机关。
那建秘道的人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一般,难道这就是大梁开国时那圣女娘娘所说的三百年轮回?
可她并不是真正的圣女呀?
还有那句奇怪的话,说明书。
什么东西的说明书?
宝藏还需要说明书吗?
燕喃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卷牛皮。
第355章 宫门外
大梁人在有什么重要信息或文件的时候,就喜欢用牛皮来留存,比如重要的军事舆图,比纸张竹简更能留存久远。
这卷牛皮轧制得很是精美,四角上还有编花,边线针脚缝得严严密密,偏偏中间应该写字作画的地方却是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燕喃翻来覆去看了会儿,手头握着那卷牛皮,终沉沉睡去。
崔更直到子时方回府,虽在忠亲王那儿扑了个不冷不热的屁股,好在在温泉里得了趣,怪道古来帝王都喜炼丹吃丹呢,确实有让人畅爽之处。
往日里他征战过后就浑身乏力,这回不但没萎靡,反而仍旧兴致高昂,神清气爽。
他嘴里哼着小曲,穿过花厅长廊,忽前头窜出一人,朝他拜下去。
“翁翁。”
崔更吓了一跳,飞起眉毛瞅了眼来人,“五娘?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儿?”
花廊下柱旁的正是崔五娘子。
她站直身:“五娘心内不踏实,想跟翁翁说几句。”
崔更叹一口气,挥手示意身后人退开,带着崔五娘子往园内走去,“别说你了,我也不踏实。谁让咱们之前押错了宝呢?”
崔五娘子垂首,低低道:“还不晚,只要翁翁能将萧齐的亲事定下来,咱们就能走下一步。萧衡本就是个冒失的,只要撇开文小娘子,趁他落单的时候让他出些意外,比如坠马坠桥,保管不会引起人怀疑。”
崔更沉着眉,背起双手,“你这法子是可行,可这忠亲王,可不像当今那位那么好唬弄,不近女色,警惕性高,不愧是上一代萧家人里唯一上过沙场的人物。不过……”
他冷哼一声:“是人都有破绽,明儿我把从南越、西疆搜罗到的几块原石都给他送过去,再好好伺候他几日,再提起这事儿试试,可也不定能成!”
他忽停下脚步看向崔五娘子,“若是不成,便还按最初的计划行事。”
崔五娘子抿紧了唇,头垂得更低,清清冷冷应了句,“是。”
“天太晚了。”崔更脚步又轻快起来,往另一侧长廊拐去,“你也先回去歇息。”
崔五娘子待崔更走远,方轻轻叹口气,转身往花园深处走去。
最初的计划吗?
还要让她嫁给那个被软禁在宫里的荒银好色昏庸丑陋的太子?
她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元峥照例天微明时就出了门,这一宿几乎没睡,骑在马背上时,他小心闭眼打了个盹。
行军打仗时,在马背上睡觉是常事,就这一小会儿功夫,足以让他把奔波一夜的精力补回来。
待他到达宫门外时,已是精神奕奕。
今日巡值宫门的正好是崔十一,见到他就扶着高高的锥形头盔一路跑过来,低声道:“师父!刘渭今儿比你还早到!”
元峥手里拎这自个儿的白灯笼,笑了笑:“说明他慌了。”
“要我做什么?”崔十一一副摩拳擦掌要上场的模样,他知道今日师父和刘渭就正式对上了。
昨日元峥闯熄火队巡防营的事儿,虽然听起来只是小事一件,但稍微敏锐些的官吏都能把握到其中的风向。
是以在宫门外站队的大小官员看见元峥过来,纷纷将眼神落到他身上。
同情的,惋惜的,敬叹的,个个觉得元峥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是真的虎!
熄火队灭不灭火管他什么事儿?身为枢密院的人,去查自个儿顶头上司下头的吃空饷缺,还是个边边角角的小缺,除了正大光明地得罪人,捞不着一点儿好,当真是虎!
是仗着自个儿要成为梁少宰女婿了,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地来给忠亲王当刀子吗?
许多人往梁湛看去,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梁湛却在人群中默不作声,闭目养神。
这可不好办了。
众人皆有些头疼,梁湛这模样看起来是毫不担心,从另一个角度讲,就是有赢的把握。
那这场拼斗,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到时候朝堂上争论起来,他们站队要站哪边呢?
“我还是觉得刘大人会灭了元四爷。”有人悄声嘀咕。
“非也非也,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敢站出来,也必然有敢站出来的理由。”有人反驳。
“是,何况他后头还有忠亲王,这几个月,忠亲王的势头可是把唐侯都比下去了!”有人仔细分析。
“切,那又如何?”有人不服气:“枢密院是什么地方?眼看又要打北蛮了,枢密院若是乱起来,仗还怎么打?”
“正是因为要打仗,所以这空饷好好整顿一下也是应该。”有个青年官员一板一眼道。
“嘘!”立即遭到一片嘘声。
“你家没挂几个吃空的?”立即有人怼他,“忒天真了……你小子是不知道当初历经三朝的元太师是怎么悄无声息没了影儿的。”
“是啊,果真都是元府出来的,这直板直眼的心思倒还真是一脉相承。”
“元太师怎么了?”有人听到扯进元太师,不满道:“太师大人的变法之路虽受阻,但我等晚辈必将继续这条路!”
“对!”说话的人立即得到三三两两的呼应:“太师大人的变法没错,错的是那些下头人阳奉阴违,从未将变法落到实处!”
……
瞬间话题就变了,从元四和刘渭的争斗扯到了元太师二十年前的变法头上。
大梁朝堂上的辩论风气还是不错,官员无论品级,论起政事来可各抒己见,论到激烈处,动手的也不少。
所以这样的讨论对众人来说都属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