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萧嘴角一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指了指外面。
雁丘会意,提气上行,纵身翻出了草堆之后。
苍茫的云海之翻腾于晨起的微光之中,山间烟岚之气萦绕于山腰之上。
在这条亘古不变的林间小道之上,初春的露水刚刚凝结于草尖,便见一阵飓风一般刮过。
滴答一声轻响,那滴水珠还未滚落于草尖,便滴在了山石之间。
凤萧负手临风立在那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上,山间的大风吹得他衣袍翻飞着。
宛如修竹一般的身躯于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下,分割的恰到好处的比例,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偏袒。
极少见他穿这样的深的颜色,却另有一番风华。
雁丘姑娘极不合时宜的打量着眼前的长腿美男,暗暗称赞,如果这家伙生在现代,单单靠这一双腿,也能迷倒万千少女了,到时候自己把工作一辞,做个经纪人啥的,要求那些投资商全部用现金结账,到时候她老人家的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的人生理想就实现了啊!
比拿那体制内的死工作好的不知道多少倍!
她蹲在一块石头之上,无限感怀的畅想着自己以后的美好生活……
“雁丘,你是不是每次小别之后,看到我都会流口水?”某殿下气定神闲的负手俯视着她。
似笑非笑的眼里,带着一丝戏谑之色。
……
某人的对美好生活的畅想被生生打断,立马抗议道“你哪里只眼睛看见我流口水的!实事求是懂不懂!”
“我没有看到!”殿下一本正经的答道。
某色女刚准备得意讽刺。
“我是听见你吸口水的声音。”
……
好吧,你赢了,雁姑娘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热,赶紧摸了摸自己嘴上,看看有没有将晚上吃剩下的饭渣子流出来,那可真真的八辈子的老脸丢光了。
“好像我哪次突然出现,你都会一个人发呆很久,我……很好奇,你在想些什么?”
雁丘蹲在石头之上,抬眼望着这个,不论从哪里角度长相都堪称完美的男人。
半晌笑嘻嘻的露出四颗牙齿道“在想你啊。”
凤萧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收,似乎并没想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突然变得如此直白,倒是一时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了。
雁丘站起来伸了伸腰“在想怎么安排你以后的生活,在想你不做这个皇子该是什么样子?”
凤萧忍俊不禁“为何会有此一问,难道仅仅是因为今日的事情?”
雁丘缓缓踱步行至于他身前,目光看着他领子之间那颗暗扣,又看了看,他比上次稍显得单薄的肩膀,道“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我在想,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不会经历这些阴暗诡谲的猜忌与陷害,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做什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会不会就没有这些……”
“如果没有遇见你,那我的余生便只剩下了阴谋与暗算……”
凤萧缓缓向她走近,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我想我会成为一个商人,士农工商提成行最末位的商人,哈哈,没想到吧,在东海的蓬莱岛上盖一座庭院,每日观潮涨潮落,放舟海中,听碧海潮生,享儿孙绕膝……当然,这个前提是遇见你……否则,我真的没有兴趣做这些闲事。”
他的声音极好听,醇厚而低沉,像是旷野宵行的风,又像是离别者于高处吹奏的低沉的古埙。
她笑了笑,想着前世看到的那些段子,原来耳朵会怀孕这句话,确有其词啊。
“你在笑什么?”
雁丘笑的越来越大声,最后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紧紧将她搂入怀里,阴影里,他清俊的眉眼亦泛起笑意。
“我在笑你这个样的人,竟然有隐居东海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要说成为商人,富甲一方,占山为王,揭竿起义呢。”
他忍俊不禁“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词……”
片刻的沉默之后。
“你还好吗?”
“嗯”
“他真的要对你下杀手了吗?”
“不是”
“可查清楚真相了?”
他摇摇头,许久不语。
第九十九章
书接上回
凤萧看着苍茫日初前,山间浩荡而起的云雾“不是他,事情是发生在帝京之外,像是突然涌出的一股神秘势力,几乎是杀尽了我手中的暗桩,但却没有留下丝毫线索。”
他顿了一下,瞳孔猛得一紧。
“而最后这次露出的马脚,竟然是一条请君入瓮的线索,我,似乎败给给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凤萧声音里,带着一股颓败之气,这种挫败感令他沮丧。
雁丘在此刻方才明白了一些,这件事情的发生摆明了就是一张网。
但凭借凤凌自己,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头脑与谋略。
先是将太子放出,又绑架十一做为威胁。
到时必然引起凤萧的反击,再借机引出凤萧手中的暗探,摸清其实力,断其手臂耳目。
最后假装露出马脚,引他在根基最为薄弱的榆林军面前证实谋逆……
那些假冒传旨宦官的人确实是被他的手下所杀,而众人也是亲眼所见。
至此,似乎已将他逼至死路。
雁丘想至此,只觉得一片冰凉,她冥冥之中的预感这件事情似乎还会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从目前的种种现象来看,似乎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可她却感觉像是每件事情最后的结局都是向着她而来。
“我们回去吧,你手上的情报网断了,暂时先将大同会里这一支谍探交给你,正巧也借你手给他无镀镀金。”
“我想那人之所以选择从榆林军下手无非就是你在此处的根基最薄,而我猜很快便会有关于你的流言传遍帝京,为今之计,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凤萧略显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笑意“此生遇你,何其有幸。”
“哦,那你还敢给我发脾气?”
“什么?”
某女人登时来了精神“你将我扔进水池里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啊!”
殿下了然的点点头“那么,我陪你好不好。”
眼前的影子忽然无限放大,淡淡的香气于鼻息之间氤氲,他唇齿冰凉,带着微微的苦涩,像是招摇于康河之底的青荇,带着春日里芬芳。
“我……”
将她余下的语言,吞噬。
……
东渝
碧波万顷,银沙漫漫。
起伏的海潮冲击着海岸的礁石,天边一轮硕大的明月,白如玉盘。
有呜咽的箫声于这碧海潮生之夜,从海上传出。
此时,站于礁石之上,远眺着海岸,但见一叶扁舟,于碧蓝的大海之间沉浮跌宕。
船头一人青绿色的长衫,于这潮声汹涌的海浪之间浑然一体。
他青衣白发,身材修长,手持一柄玉萧,正吹奏着潮声曲。
曲子悠扬婉转,如莺啼凤鸣。
潮声与箫声融合一体,仿佛天地万物又归于浑沌之间,顷刻那箫声又陡然一变,急促如密集的雨点,又像是战场之中擂鼓之音。
那箫声正值酣处,那奏箫之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听得这碧海潮生的曲意里,有些刀戟之音打乱了这节奏。
他极是淡漠的看了一眼,噪声传来之源,只见海滩之上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在截杀两个少年模样的男子。
哦不,一个像是男子,而另一个,似乎是女子吧。
他视力极好,也看到了沙滩之后躺着的几个,像是那两个少年的随从。
那高个子的少年一转身,月光正正打在他脸上。
这扁舟之上的青衣白发之人,发出一声疑问之声。
随即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拿的这玉萧,望着这十万里无云的碧海蓝天颇为遗憾道。
“真真是败坏了老夫的雅兴!”
言罢,只见他青色的身影一闪,便从那叶扁舟之中纵身飞上岸去。
而此时,那两少年打早已体力不支,招式越来越慢,而那些黑衣人像是看到的希望的曙光一般,招招狠辣。
那两少年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似乎顷刻之间,便会丧命于那些黑衣人的攻势之下。
青衣老者,纵身一跃,身形如燕般轻巧,他半空里一个流丽的旋转,一掌便击在那正欲砍杀少年的黑衣人身上。
当场毙命。
一众黑衣男子,登时一惊,咒骂道,都他妈的这个点了,谁闲的没事跑到海边来放舟吹箫,耽误老子下班。
一为首黑衣男子高喝一声“兄弟们,给我宰了这多管闲事的老头子!”
众人皆将攻势向着青衣老者打去。
这老头看上去挺文弱的,动起手来,可是狠辣要命,招招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