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萧道“家师曾无数次提过将军大名,他说当今天下,若是叶将军在,那北燕定然不会如此。”
叶暨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之意,那种落寞更像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苍凉,更像是一种于朝野衰退的无奈,雁丘竟被他那神情感动,对这老将军生出一丝好感来。
“替我谢谢老江,他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将军切不可妄自菲薄,您的丰功伟绩将记记北燕青史!”
凤萧一直神色恭敬的与之对话,但雁丘却看得见,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心中一凛,难道他真的没有办法胜过这老头?
雁丘想着,既然如此更加不能耽误时间,不过看这老头倒不像是拖延时间,好等着追兵前来追杀他两的。
她看了一眼,正陷入往事追溯的叶暨道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叶暨忽然一笑道“心空道亦空,风静林还静,卷尽浮云月自明,中有山河影!”
雁丘听完浑身一震当即对道“供养及修行,旧话成重省,豆爆生莲火里时,痛拔寒灰冷。”
两人对视一眼,各行一礼,只见叶暨将右手拇指伸出,对着她点了三下。
雁丘将左手伸开右手叠加于左手之上,远远看去像是受了他的礼一般。
这是同盟会高层之间独特的联系方式,与其如此,不如说是这与同盟会中最神秘的右使的联系手语,凤凰三点头。
江湖上都知道同盟会是天行一脉的传人,尺素创立的,却无人得知,其实是两人共同创立,于北燕沦陷称臣的当年。
盟主与右使共同创立,但因着右使身份特殊不便公之于众,所以对外宣称是尺素一人。
起初若没有这人的势力,同盟会根本无法从北燕立足。
而该盟之所以能发展到现在,百分之六十的功劳是在右使的身上。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真是太让她吃惊了。
两人动作看得凤萧一头雾水,但也隐隐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
雁丘心中一喜,兴奋道“想不到同盟会神秘的右使竟然会是叶将军,真是令人吃惊。”
叶暨道“若非到了非常时机,老夫也不愿如此,只是少主危急,不得不动用暗中的力量了。”
雁丘道“将军说的可是同盟会在北燕暗中潜伏于朝廷的力量吗?”
叶暨点点头称道“不错,正是,世子那里已攻占了半数之地,近日刚得飞鸽传书,于攻下宣化城,不出半月,便可自北部攻陷洛城。”
雁丘道“今日将军亲自出马,又甩掉了其余力量,不知有何事要将于雁丘。”
叶暨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道“这五营之中,飞鹰骑与飞虎营,飞凰营可谓是陈怀镜私下培植的力量,现在飞虎营的将领薛平被你所杀,短时间内定然找不到合适的人,而少主之前所任的飞凰营现在也多半掌握在张居正之子张成手里,算是半个力量握在咱们手中,剩下的飞豹营乃是掌握在吾儿叶冉手中,若是世子攻城时,这两营之中只要恰到好处的引导便不会成为太大的威胁”
“但是飞鹰骑不同,这是一支极擅长暗杀,刺探,策反的队伍,想当初霍渊偷袭洛城不成,反被抓便是因着飞鹰骑的原因。”
“洛城易守难攻,陈怀镜又猜忌心颇重,且他不通兵法,又极是自负,到那里,他定然不会开城投降,极有可能向西梁或者塔尔求救。”
雁丘听得塔尔的名字浑身一震,忙问道“他与西梁有关系这我知道,但说到塔尔,他又何时投靠的?”
叶暨道“这个消息我也是刚知道的,他身边有个盟中的暗探,一个月前,将这消息传给我的,只是现在断掉了线索。”
听他得及暗桩,雁丘忽然想起一月前那个死在飞凰营军机处隔街巷子的那个公公。
心中一动,便问道“可是一个三十几岁上下的宦官。”
叶暨身形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不由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雁丘长舒一口气道“一个月前,他死在了东华门的巷子里,被人杀了,尸体被陈怀镜的官家带走。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她想起了那位公公身上的掌印,与纳兰瑾炎的判断,很快联想起了在山上绑架自己的神秘男人,非天,她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没那么容易见到他本人,而那次所见的似乎更像一个傀儡。
只是这个疑问在心中很久,一直没来得及问罗迦。
便对叶暨道“将军您可见过非天此人?”
叶暨道“少主这样问难道是您见了他本尊?”
雁丘想了想道“是,也不是,中秋那日,我巡视东华门,被人偷袭,醒来之后到了山上,那个驾车的人竟然个是傀儡,像是被人操纵一般,后来我在山上见到了非天,我过了几招之后,我知不是他的对手,便被人救下,不曾想他竟然没有追来?对此我很是不解,既然他大老远的将我捉走,竟然会这样容易便放弃机会?”
叶暨道“我只知道,塔尔有一种上古镜像**,可通过特制的镜子,反射自己的影像,或是别人的影响,再注入自己的三分真力,便可如真人行走一般,但是这种镜术对光线是极有要求的,必须是在山顶之中,晨起之间,晨昏交替之中,方才可成功。”
雁丘忽然道“不错,那日正是日初时分,他竟然可以在云上行走!”
听得叶暨的讲解忽然之间霍然开朗,那个萦绕在心底的谜团突然得到了解答。
哪里有什么超自然力的东西,人体再如何轻盈也不可真的行走于云彩之上阿。
叶暨道“想来那便是他的镜像之术了,我曾听过一个传说,塔尔祭祀终于不可踏出国门一步,否则必遭反噬,但近几年,塔尔国中流出的火药,又将在九洲大陆之上掀起风云,这个国家阿……”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凤萧身形一动,忽然道“将军你的部下追来了。”
两人方才醒悟,刚刚只顾交流,浑然忘记了身后还有的追兵。
叶暨看了凤萧一眼道“殿下也参与其中,虽老朽不知是何原因,但想来应该不会与北燕为难了。”
凤萧缓缓一笑,竟生出一种皇室的威严“将军放心,北燕国内之事,我西梁定会不会参与。”
叶暨得到满意答案,缓缓一笑“少主,身为盟主嫡传弟子,虽生于西梁但也属半个北燕之人,一国无主,奸臣当道,国之将四分五裂,百姓生于水火之中,经济停滞不前,战火不断,万已不得安居,飞鹰当道,百官不得进言,长此以往,北燕亡国不远矣。
幸得世子无伤……两位,万事还望小心谨慎。”雁丘并未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想到他一世英雄莫名突然消失于战场之中,隐忍多年,以花甲之年,重出不免有些感慨。
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矣,也算是这位老将军的真实写照吧。
方笑道“多谢将军关怀,便是为了我师傅,雁丘也会全力以赴,助世子重夺天下,惩奸除恶。”
叶暨郑重点点头“能得二位相助,实乃我北燕之荣幸,在此替北燕百姓感谢二位了。”
说罢竟然在马上鞠躬施礼,转身打马离去。
雁丘两人相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崇敬。她笑道“真是想不到,我师傅还有这本事?”
凤萧道“叶将军沉寂近二十年,竟然于此时出山,年过花甲,真是令人佩服。”
雁丘道“殿下你对他了解很多吗?”
凤萧想了想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多,只是多年前偶尔听师傅提起过,只不他二人年纪相妨,又是少年英杰,不免知道的多一些。”
“你师傅?之前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呢?”雁丘问道。
笑了笑,凤萧道“那是因为你从未想了解过我。”
……沉默。
雁丘想着,俺可是个文明人,你的**你不说,俺还不知趣味的探听吗?真是的,欺负俺是个老实人。
“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个重新了解我的机会。”
“那要是俺不想了解怎么办?”她极其不知死活的问道。
某人给了一个你自己懂的眼神,吓的她虎躯一震赶忙问道“殿下您师承何处?年方几何?可曾婚配?有无暗疾?是否处子?”
她不带换气的一口问出来,最后一个问题忽然间便脱口而出,等清醒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奶奶的怎么连自己心里想的问题都问出来的……真是白痴阿?
凤萧脸色微变,眉梢一挑,淡若古井的眼眸里闪烁一丝光芒“你很想知道?”
“什么?”雁白痴状似呆萌的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
“……阿……”
是否处儿,她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阿,老脸阿,以后往哪里搁……
忽然见他纵身而起,一下便跃到自己身前,淡淡的香气氤氲周身,宛如流淌于松间的月华,只听他轻声道“你的问题本王记下了,改日再答,现在逃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