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连让你辩护的机会都没有?”姬月容瞧见姬卓瑞此刻神情,已如其意,摇摇头,“还是你连辩护都没有尝试!”
“帝心难测!”姬卓瑞神情不变,洒脱一笑,幽邃的眼眸深处闪过精光,“陈相不过想得到我手上的凤影,正好把你牵涉其中,一石二鸟之计!”
“我怎么听着,你早有就对之策。”姬月容淡定的微笑,对于她的胸有成竹,了然于心。
“凤影隶属于皇家私队,没有兵符,就是女皇陛下都不能调动。”姬卓瑞颔首,双手负背走到窗边,半眯着眼,透着房顶的那扇天窗,打量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传说,她们是沧穹国的最厉害的精锐部队,我顶多是知道联系的方法,却没有能调动兵符。”
“等一下,你这么说的意思,没有那个所谓的兵符,她们都是不存于世?”
“没错,十二年前,凤凰泪的失踪,皇家失去了调动她们的资格。”
“凤凰泪……”
“世人皆知存在于皇家的凤影,却不知道兵符早已经消失。”
“女皇也不知道吗?”
“是的。”
“你是唯一的知情人?真可笑,上任女皇为什么要把它传给一个王爷。”
“呵呵我的母皇并没有把它传给我,凤凰泪真正的主人,是我的大姐……姬卓君!”
“姬卓君……凤凰泪的主人?”姬月容睁圆了双眼,手下意识的捂上自己的胸口之上。
“所以,得到凤凰泪的人,才是暗影真正的主人!”一个温和不失威性的女声,自天牢的尽头传来。接着,是流苏玉石轻撞的脆响回响在空荡的回廊之上,一个暗红身影自转角出现。
姬卓宜年过四十有余,保养得宜的她,光滑皮肤之上,并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她就这么不急不慢,信步地走了过来。那素来温和的凤目停驵在姬月容那张俏脸之上,闪过迷惘,又是心慰……复杂的目光,直到她走到关合的牢门前,也不曾离开过。
“微臣参见女皇陛下,万岁……”
“王姐!”姬卓宜抬手,打断了她的行礼,目光仍然没有离开过姬月容,此时双眼中满是怜爱之情。“朕给你这么长时间,容儿她……她是否……”
容儿?姬月容心里咯噔一下,眼光向身边的姬卓瑞扫去。两人视线相对,姬卓瑞微微侧首,避开了她寻问的目光。
“陛下,你能再给微臣一点时间吗?”
“不行!”姬卓宜阖上眼,深吸一口气,似在压制着起伏剧烈的胸膛,再次睁开眼时,平静的凤目带着粼粼波光,望向面露疑惑的姬月容,“朕做梦都希望有这么一天,已经给过王姐时间,你非但为提,还在容儿的面前提到沧穹国最大逆不道之人,朕不得不出面,也不算是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陛下……”姬卓瑞身子微一颤,不舍的目光瞥过身在咫尺的姬月容,沉目低声道:“月容,我不是你的娘,你的娘亲是女皇陛下。”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清楚你不是我娘……原来是这样!
姬月容紧蹙眉头,抬眸,如一泓清水般的目光,惊讶的望向姬卓宜,瞧瞧姬卓瑞,张嘴欲言,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的,我才是你的娘亲,你是我同锦遥的孩子。”姬卓宜激动的连朕都忘记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拉开。
叮……
一声凤唳,寒光耀目的匕首,出现在姬卓宜的手中。只见她在空中挥舞几下,婴儿手臂般粗大的铁链,咣哐一声,重重掉落在地。她推开了牢门,手举着匕首,弯腰慢慢朝着牢里的两个人逼近。
“不可以!”姬月容倏地张开双臂拦在姬卓瑞的身前,面前着手持利器的姬卓宜,“我不相信我娘说的话,你不可能是我娘!”
“容儿为什么你不认朕?朕苦苦寻找着你和你爹,整整,整整十七年!”姬卓宜没有预料到姬月容这般反应,脚下一顿,停在三步之遥,“朕太开心了,朕会好好待你,补偿这十七年来的亏欠。”
“我娘在我身边,当年我寒毒侵体,欲习凤翔九重之时,你在哪?当我被迫杀人,面对别人的诬告,我娘冒着生命危险,力保我时,你在做什么?”姬月容微微垂下了眼帘,声音无波无澜,神情清冷如常。
“那时朕,朕不知你是朕的孩儿!”姬卓宜对她的种种问话,瞬间想了很多的回到,只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微颤的手握了握凉意泌心的匕首,温和的目光在她的话语之后,显现痛苦悔恨之光。
“那现在你知道我是你的孩子,对持刀相对,又是何意。”姬月容余光小心观察着她,语气仍然冰冷。
铛铛……
匕首在地上跳了几下,落在姬月容的脚边。
“朕,朕进来只是想要抱抱你。”姬卓宜自负的冷静完全消失无踪,欲向前一步抱住她,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止步。
“月容,她是你娘。”姬卓瑞越过姬月容的肩膀,望向蹉跎不已的姬卓宜,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不由的推了推姬月容的背,“当年我不希望陛下为你之事烦心,有意隐瞒,现在我自顾不睱,再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娘”姬月容微微侧首,淡淡道:“我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换我保护你。”
“容儿,我才是你的娘!”姬卓宜闻言,激动的又上前走了一步,指着她身后的姬卓瑞,厉声道:“她现下是叛国之人,是沧穹国的罪人,应立斩!”
“只因一封叛国之书,便定下她的罪?”姬月容抬眸,头一回正视着姬卓宜冷冽的目光。
“哼朕本是不信,暗查之下,真相大白。”姬卓宜仿佛找回了登基以来的自信心,迷离的眼神变得清明,神情又恢复正常,一如既往的高雅华贵,温和无害。“朕对王姐所做所为,决不能姑息,要不,朝庭怎样看朕,天下人又如何看朕。”
“又是天下人!”姬月容倏然弯腰拾起脚边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之处,“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现在就有机会了,放了我……她,我便什么都听你的。”
“你!”姬卓宜沉目,凤目如一把锋利的宝剑般,扫过姬月容手上的明晃晃的匕首,犹豫片刻,方道:“朕的王姐自认罪无可恕,于天牢自尽!”说著,她转身拂袖而去。
姬月容闻言,垂下手,长吁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姬卓瑞闭上眼,跌坐在冰冷的床上。
“因为你为我留下后路,娘!”姬月容视线落在渐行渐远的身影之上,藏于袖中的手,攥紧。
本以为自己已经强大起来,这样一比,看来是高估了,此时此刻离强大还差很远,很远……
☆、怀容公主
黄昏时分,晚霞如碎金般洒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宛若仙境。
繁花苑里,高耸的屋檐下的冰柱滴水而下。几株寒梅傲立于窗前,冷霜之中,夺目而开,暗香幽幽舒展。冷风过境,流荡在光影中盘枝的花瓣,悄然垂落,顺着敞开的纸窗,飘落于窗下的乌发之中,平添了几分娇艳。
姬月容独坐于室,手扶下阂,似感觉到什么般,一眼扫去,梅树枝头上最后一点残花也跟着飘落,不由的伸出纤纤玉手,托住那片在空中打着转而下的花瓣,拿到鼻端深吸一口气,带着梅花独有的清香充沛整个心扉,天牢里吸入的腐朽之味骤减,混淆的思绪清晰起来,凝思着近几日突然急转而来的际遇。
皇家,这个炫丽多姿的世界,似一场扑蝶迷梦。她连着逃开了两回,每每都是惊心动魄,所想要的结果,却是跟事实大相庭径。
好不容易借着陈相的迫害,发配到了城郊的望尘山中,本以为自此后,能过着浮云闲散的日子,到头来,瑞王姬卓瑞,这个真心为她打算的假娘亲,短短一句话,竟将她转进了皇宫深处的阴暗,再想抽身而退,更是难上加难……
还有那个拥有凤凰泪的姬卓君,前皇太女殿下,为什么会把凤凰泪给她的爹爹锦遥,也不怕它背后贪婪的各种势力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去。
最后就是沧穹女皇……姬卓宜!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爹在遇见越逍时,曾说过不想要便宜她的女儿,怎么都要自己定下这个正夫,如此一来,她还有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
啧啧真不愧是我那风华绝代的爹爹,这关系复杂得唉,就当她是我的生母好了,这么一来,我的计划是否要搁止下来?
繁花苑外,一个轻急的步伐在姬月容的房外传来。
一眼望去,闭合的门已经被人用力推开,一个宫内待从低头垂目的闯进来。
“月容……”
“刚刚就这推门的架式,便知道是你来了,这皇宫内院,进来做什么。”姬月容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顺手拿下他头上的帽子。
方燕含就这么怔怔望着她,清亮的眸子水光粼粼,深呼吸几下,扑到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