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都一听夷县,当下就有了主意,对着脚夫着实谢了一翻,又能取了三百文钱做谢礼,那脚夫千恩万谢地走了。
因程盛有军令在身,不得多作停留,一行人只在朵川略作盘息,第二天便启程前往巴旬,临走的时候,林子哥还背了一匹蓝布过来,说是托她们帮着带给他三舅爷的。
罗天都笑眯眯地收了。
上京到朵川走的官道,还算平坦,从朵川往巴旬就有点受罪。巴旬靠近大庆东南,地势崎驱,就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的,走得十分艰难。
到了巴旬,程盛自去军营里安置,罗白宿便持了名帖先到巴旬府衙报到,见过长官。
巴旬府的长官倒是没有拿乔,递了帖子的当天,便接见了罗白宿。趁着罗白宿去巴旬府里的功夫,罗天都便拿了林山托她们带的布,去了坡子街,找那脚夫的舅爷。
她们都是第一次来巴旬府,人生地不熟的,这地方靠近东夷,都说当地的方言,听都听不懂。她们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三舅爷住的屋子在哪里。
找着了地方,罗天都也不急着去找人,先到附近左邻右舍打听明白了,这三舅爷是个什么样的品性,得知三舅爷确是个老诚厚道的,就是他的儿子媳妇也都是勤劳本分的老实人,这才上门找人。
三舅爷住的院子靠近城墙根上,一座矮土屋,看来也不那么富裕。
罗天都敲了门,半天才听到门里头有个妇人走了出来,用巴旬话问她:“小娘子,你找谁?”
那妇人打扮得十分朴素,身上也没什么戴什么首饰,但是收拾得十分整洁,衣服虽然旧,浆洗得十分干净。
罗天都虽然听不懂巴旬话,但是多少猜得出来这妇人说话的意思,笑眯眯地问道:“请问徐三舅爷是住在这儿吗?”
妇人听了,犹豫了一下,然后扬声朝屋里喊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便有个小老头从屋里慢腾腾地走了出来。那老头黑瘦黑瘦的,躬着背,精神头看起来倒是挺好。
罗天都猜他大约就是徐三舅爷,便道:“请问这是徐三舅爷的宅邸吗?”
黑瘦老头眯了眯眼,看着外头几个说话带着京腔的妇人,口气有些怀疑地道:“我就是徐三,请问小娘子有什么事?”
“我们是上京来的,路上正好碰上了林子哥,他让我们跟您捎了点东西过来。”罗天都笑眯眯地回道。
徐三爷这才示意媳妇开了门,将人请了进来。
那院子很小,但是收拾得十分整洁,左边垒了一只鸡窝,还有一个猪圈,院子里的气息也并不很大,可见这户人家很爱干净,鸡窝猪圈打扫得十分勤快。
罗天都看了暗暗点头,让子书将那块蓝布扛了进来,摆到桌上道:“说来也是巧,我们从上京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林子哥,他知道我们要来巴旬,便特地在朵川扯了一匹布,托我们捎过来,说是这么些年都没有回来,给三爷裁两身衣裳。”
徐三爷听她们说起林山和朵川之后,便放下了心里的疑惑,笑了起来,又让自家媳妇去烧水待客。
“林子可还好?自打他去朵川,一晃都七八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他都忘了老家的这些老人了。”
罗天都生怕他开始忆苦思甜回忆往事,忙道:“林子哥挺好的,在朵川娶了媳妇,前年又添了个小娃娃。”
徐三爷听到林山娶了妻,更高兴了,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唉,当年跟着一起出去的,总算还有两个过得好的。”
这话不好说,罗天都插不上嘴,只在一边微笑着点头不说话。不一会儿,罗三爷的媳妇覃氏烧了水过来,给给她们添茶水,摸到柜子里的茶叶盒时,看到里头已经空了,只得回来给几人一人倒了一碗白开水,有些尴尬地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解释道:“不巧得很,家里茶叶正好喝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怠慢客人了。”
罗天都忙道:“嫂子太客气了,我在家里也只喝白开水,嫌茶叶太苦,喝不习惯。”
覃氏得她解了围,面上的尴尬之色减了不少,一边给她斟水一边问:“小娘子听口音不像是巴旬人,来巴旬是走亲戚还是做买卖?”
罗天都道:“其实是回来祭祖的,家里原本是巴旬这边的,只是自我爷爷那代起,便去了外头讨生活,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家里老人念旧,总念叨着想回来看看,只是爷爷年纪大了,经不得舟车劳顿,才由小辈们代劳,好歹也要去给祖宗上个坟烧柱香。”
徐三爷便不住地点头,道:“正是,不管在外头过得如何,家里的老祖宗都是不能忘的。小娘子是巴旬府哪的人?”
罗天都故意皱着眉头想了一想,道:“咱家祖籍乃是夷县的,只是那些年日子太难过,实在没法子,太爷爷才领着爷爷去外头讨生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她说起夷县,徐三爷那双浑浊的老眼闪了闪,然后才道:“这可巧了,小老儿也是夷县的,原本东奔西跑,到处混口饭吃,后来老了,跑不动了,家里的小子看我孤伶伶的一个人,叫我搬了过来,跟着他们一块过日子,好歹有口饭吃。”
罗天都便夸了徐三爷命好,有个孝顺的儿子和媳妇,覃氏在边上听了半天,面上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罗天都看得分明,便借口内急,向覃氏借茅厕一用,覃氏忙引着她去了。
“坐了这半日,怎么不见府上当家的和小公子呢?”罗天都又问覃氏。
覃氏便道:“咱们普通百姓,哪里担得起小公子这一称呼。家里穷,孩子早早地就到木器行里做学徒了,要过年的那两日方能回来,孩子他爹在集市上打短工去了。”
说是打短工,也就是闲时去集上帮人搬卸货物,且这活儿也不是天天都有,碰运气罢了。
“嫂子也是夷县人吗?”罗天都又问覃氏。
覃氏笑道:“正是,不过我成亲后不久,就搬到巴旬来过日了,夷县那边讨生活太难。”
“怎么个难法呢?”罗天都诧异地问,都说人搬穷,火搬熄,一般的人若不是日子实在艰难,绝不会搬离祖宅,跑到外乡去讨生活的。
覃氏倒真是个老实的,好心劝道:“小娘子,你们千里迢迢来祭祖,心倒是好的,只是如今那边不甚太平,你们还是早去早回,不要多做停留的好。”
罗天都就叹了口气,道:“来时也听人讲了,只是我和我爹都是在华溪那边长大的,还是头一回来这里,咱家祖坟在那里,我们都不清楚呢。”
覃氏想了想,出了个主意:“如今那里乱得慌,但凡有点法子的,都搬出来了,你们一个外乡人过去,实在不妥当。这样吧,小娘子若是不嫌弃,等孩子他爹回来,让他带着你们去认路,他好歹是从小在夷县长大的,路熟。”
罗天都来一这趟的目的,就是为了拐个熟人一起去夷县,既当向导,也是翻译,听覃氏这么一说,有些求之不得,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嫂子,那咱们就说好了,我们在城里还会再呆两天,到启程那日,我就打发人过来接大哥,工钱我就照着大哥平日里打短工拿的工钱,我再加两成。”
现在都是冬月了,一个多月后就要过年了,家里正愁没钱置办年货,巴旬到夷县来回也得一个月,多少能挣些钱,贴补一下家里。覃氏倒是也没有推辞,爽快地道:“成,到时你来唤人就是。”
两人商议妥当,回到屋里,覃氏便将这事跟徐三爷说了。
徐三爷听了,倒也没有反对,只是面上的神情仿佛有些担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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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罗天都回到客栈,方氏正哄着罗子衿睡觉,见她回来,问她:“如何?找着人了没?”
罗天都点头应道:“找着了,那家人果然忠厚老实,他家媳妇说了,咱们去夷县的时候,他们当家的会跟着咱们,给咱带路。{}”
方氏听了略略松了口气:“那才好,总算有个通官话的,不然我们到了那里,话也听不懂,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天都想起覃氏的话,又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正熟的罗子衿,犹豫不决了半天,最后才道:“娘,要不我跟爹先过去,你和大姐留在这里,我先去看看夷县那边情况如何,再打发人过来接你们。”
方氏摸了摸罗子衿红嘟嘟的小脸,道:“都到了这里了,如何再留下?再说了,卫大人不是也讲了,当初那两任县令之所以那样,不正是因为他们太贪了么?盘剥得县里的百姓过不下去,才那样的。你爹这个人旁的不说,那点子心思却是没有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罗天都原本还想再劝的,后来又忍住了。
方氏说得也对,都到了巴旬了,没得反倒留在这里的道理。
罗白宿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酒气,兴冲冲的情绪很高,显见得这回去府衙十分顺利。
“今日见着谁了,这么高兴?”方氏叫店小二抬了热水进来,伺候罗白洗漱。
罗白宿兴致很高,听见方氏问起,高兴地道:“还记得汤大人不?”
“如何不记得,咱们家多亏了他帮扶,才有今天。”方氏说到这里,也想明白了,惊喜地道,“你是说汤大人如今也在巴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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