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宛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第一次真的审案子,还是有些忐忑的,见萧琅渐不说什么,也就安心了。
萧琅渐将写好的状子递给朱雀道,“还有劳朱雀大人交给你们西戎皇帝了。”
朱雀接过供纸,往上面扫过一眼,眼中神色一动,接着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这是朱雀的职责。”
官兵上前来要拖走曹德,顾宛一时感慨,走到曹德身边,看着如同行尸走肉的曹德,叹了口气道,“其实若是你不要那么赶尽杀绝的话,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我虽没有求证也知道,那些你买来的杀手,本来是想要趁乱杀死那对老夫妇的吧?”
曹德眼睛突然睁大,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是那时才确定原来你的夫人真的是你杀的。说来巧的很,你的夫人的命是我救的,缘来缘去,都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你那一日对那个小丫鬟有一丝丝怜悯之心,没有活生生地将人烧死;亦或是收敛一下你的贪念,也许,今日不会是这个下场。比起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你这条命,一文不值。”
曹德双目浸染着恨意,最后还是被官兵们脱了下去,前往他人生的终结点。
林氏跪在一旁,并未起身,“草民自知罪孽深重,对不起黎民百姓,能不能有请大人一件事情?”
顾宛如今倒是越发对这个看起来蠢笨无脑的林氏刮目相看了,“你说。”
“草民不求别的,只求大人将事情报上去的时候,不要报草民的身份,草民对不起林家,只求将全部身家上交给朝廷,只求能在佛门找处清净地,落发出家。求大人恩准。”
顾宛皱了皱眉:这不是她能够管的。因为就算她不仔细看那受贿账本也知道,林氏不可能完全干净,就算她有心放人,也不可能越俎代庖。
“朱雀?”
朱雀抬头,看了顾宛一眼,摇摇头道,“大人,不可。”
顾宛无奈,只好转过头看着林氏道,“你如今先回去,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到时候自有胜断,我帮不了你。”
林氏眼色一暗,还是跪下磕了头,然后起身,被跟上来地吴嬷嬷扶着,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府衙。
人群也逐渐散去。
顾宛看着林氏的背影,“若是这世界对男女公平一些,她也不必走到如今的地步。”
“在西戎这个比大齐还要男尊女卑的国家,她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萧琅渐忍不住笑道,“这么一个人,怎么就勾起了你的感慨了?”
“只有情伤,才会让人成长清醒地如此迅速。”顾宛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有些伤春悲秋了,笑笑道,“说实话,听到那个十几万两,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哪里来的十几万两?”萧琅渐点点顾宛的额头,“明明只有八万两!”
顾宛一愣,“不对啊!方才林氏分明说……”
萧琅渐将供纸往顾宛面前一摊,“喏,你自己看。”
顾宛一看就立刻明白了,眼中有些不可思议:因为那供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共计八万两,“那缴上来的银子到底有多少?”
萧琅渐之前出去两天就是找到了曹德藏私银的地点,也是缴了银子方才回来的。
“十一万两。”
“那……”顾宛看着萧琅渐颇有意味的笑容,无语地张了张口:
连抄家来的银子你也好意思拿?也未免太大胆了吧?!
96,再度分离,棒打鸳鸯
水患问题解决之后,手里凭空多四万两银子,顾宛总算觉得没有白忙活一场。
供纸被朱雀带到了都城去,里面涉及到的贪污受贿的一干大小官员怎么处理,自有耶律越去操心,顾宛乐得清静,专心开始应付水患后的重建问题以及时疫问题。
每日里府衙里面来来往往的人颇多,不仅顾宛忙不开,就连被顾宛一纸书信叫到齐焉去的冷繁声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每日里要看诊上百名病人,终于也是忍不住发飙了,“这西戎的朝廷就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派下来吗?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顾宛彼时正忙里偷闲地吃了口茶,急急地道,“总之只是看下诊,照顾病人的事情都是交给碧云她们取乐的,师父你就体贴徒儿一下,就当帮徒儿分忧不是?”
这次的时疫经顾宛了解,不过是那曹德想要借着时疫杀人灭口的法子罢了。将鸳鸯的骨灰中掺上时疫病人衣服燃烧后剩下的灰,本来只是为了让赵家两个老夫妇再难开口,却没有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倒传染开了。
不过所幸的是,发现的早,药方配出来之后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就是齐焉的百姓一时间有些多,听说了义诊的消息,更是前赴后继地涌上门来,就算没有病看看也是好的,所以才有了如今人满为患的情况。
又这么过了两日,人就渐渐少了,齐焉各个村落在一步步地慢慢回复。
本来顾宛还在等消息,看看耶律越到底放不放心将自己和萧琅渐放在这么一个地方,一个早就应该到来的人才姗姗来迟。
轻轻抿着手里的茶,慕容无风的表情甚是惬意,不紧不慢地道,“此前明明说好了要让我来做这监管之臣的,却没想到你们的动作倒是快,还没等我人到这里,就先把事情完成了。”
顾宛皮笑肉不笑道,“国师大人客气。不知这水患问题解决了,陛下可是说要让我们择日回京?”
“急什么?”慕容无风笑道,“陛下说了,以后这齐焉就是清平乡君的管辖之地了,大小事物全部听从乡君的,由乡君接任这齐焉的刺史一职。”
“由我接任?”顾宛略微惊讶,“之前不是说我是女子,不能为官?让我担任不过是因为我治水方面略略强些,如今为何还要让我来接任?”
“这是陛下的意思,本官也不知。”慕容无风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看向一旁一直淡淡喝茶的萧琅渐,有些玩味道,“陛下还说,萧侍郎此次的事情完成的非常好,这样的人才适宜留在都城,所以要求萧侍郎择日回都城呢!”
萧琅渐的眉心这才不耐地皱了皱,“当真只叫了我回去?”
“这是自然。本官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妄传圣旨不是?”
萧琅渐眸光直逼慕容无风的眼睛,“国师大人没有从中推波助澜吧?”
“那哪能呢!”慕容无风笑着道,“本官一直知晓萧侍郎同清平乡君感情甚笃,不过这圣意就是圣意,萧侍郎来了西戎这么久,也没有学会入乡随俗吗?”
顾宛略略皱了皱眉,看向慕容无风,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换做以往,慕容无风不会将话说的这么直白,毕竟几人都知道就算萧琅渐人在西戎,也不会完全被西戎皇帝掌控,终究还是大齐的世子爷。
除非……
“你将我的人怎么了?”萧琅渐掀掀眉毛,眸中的寒光隐在眼底,落在手中的茶杯中。
“不过是请那些将士们在天牢中住些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萧琅渐抬眉,“关他们的理由?”
“也不是什么大事。”慕容无风轻轻笑笑,“可能是因为从军队里面出来的缘故,几位小兄弟的脾气火爆了些,在我进城的时候将我身边的小将打了,估计也就关个几日,要放出来也是很容易的。”
萧琅渐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我如今人还在西戎,你就敢如此动我的人,是当真觉得我手中无人就好欺负不成?!莫不是国师大人忘了,当年在战场上如何丢盔弃甲?”
慕容无风脸上神色稍僵,紧接着道,“若是搁在平常,我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做了也是白费功夫。可是如今不同了,萧世子近日里一直忙着齐焉的礼度问题,怕是没有注意到大齐和西戎的动向吧?”
一股暗色从萧琅渐眼底升起,紧紧盯着慕容无风一瞬不瞬,像是两人之前无声的较劲一般。
良久,萧琅渐才淡淡起身,“你最后祈祷,大齐和西戎一切安定,若是真的打起来,你绝对依然还是战败的那一个。”说完萧琅渐转身看了顾宛一眼,眸色微暗,转身离去。
留下顾宛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有些怔愣。
慕容无风仔细注意着顾宛的表情,“你瞧?我同你说过的,男子最重要的本就是天下大事,儿女私情终究是要放在后一位的。如今,你可还相信自己当初的选择?”
顾宛看了慕容无风一眼,眸色一顿,“这件事情当真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当真是你做的,我当真是看错你了。”顾宛也立起身,“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恣意一些而已,却没想到还是个没脑子的。大齐与西戎交恶,你当真能捞到什么好处不成?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当真是你所希望的?退一步讲,若是你志在西戎,更甚者志在天下,那你的任务不是应该是对你的子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