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刘绎夺权成功,却至少会让大宋经历一番流血内乱,实力削弱,再无力北侵。
却不想刘绎不愧是大宋皇帝一直培养的接班人,短短半年时日,便已让各王公宗室纷纷出兵助他平叛,且他本就是太子,大宋毫无争议的皇帝继承人……
大宋的这场皇位之争,只怕已在他掌握之中。
想到这里,商娇也不由懊悔不已。
当初她就委实不该一时心软,放虎归山!
“天下时局已乱,而姑娘且看一看,我们大魏现在的商户们在做什么?他们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赚钱,如何拿着我们守关将士的性命,去赚昧心钱!前有秦不言与其叔秦川叔侄勾结,企图垄断军需布匹,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被我所擒后,秦统领甚至连重话都不曾说秦不言一句,便将他放走!
而这一次,又是药商捣鬼,在供应给将士的药品中弄虚作假,掺杂假药,企图蒙混过关!若非我勤于练兵,将士们身上多少带伤,用了此药后经久不好,反倒愈加严重而被我察觉……这一旦边关真起了战事,将士们受伤用了这些药,会死多少人?”
说到这里,尔朱禹愤而起身,烦躁地在屋中走来走去。
商娇也知尔朱禹心中愤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尔朱禹来回走了几圈,终于愤怒平息了一些,复又回身向商娇走去。
“所以商姑娘,这次真是没有办法了。你我相交已久,你的人品、做生意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这五年来,你的酒楼从不用隔夜饭菜招待食客,哪怕这样会让你损失很多;你的织坊织出的布匹质量结实上乘,价格低廉,深受百姓喜欢,也最适合给将士们制作军衣……
所以姑娘,军队采购药品之事,我若不托给你,我还能托给谁?谁还能让我如此放心,不用担心布匹、药品出现问题,延误军情与害我将士性命?”
“可,可我……”商娇还欲再推辞。
尔朱禹却一挥手,强势地打断她的话,道:“若姑娘实在担心这隔行如隔山的问题,那我便告诉姑娘,只要你将药局开设起来,一你不用亲自坐堂看诊,二你也不用担心人手问题。在我南秦州境内,我尔朱禹的辖地内,但凡好的大夫,懂药的伙计……只要你说一句话,本将就一定将他为请来,你要谁我帮你请谁,你要多少人我帮你请多少人……姑娘只需负责经营管理,确保供给咱们的药品准确无误,货真价实即可,如何?”
“……”商娇哑口无言。
尔朱禹这招,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啊!
尔朱禹说了这么多,抬头一看,见商娇还是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由有些恼怒起来。
“商姑娘,别不识好歹啊!你今日不答应我,那咱们今后可就不是朋友了!”他指了指商娇的鼻子,半真半假的耍起了无赖。
商娇简直没被尔朱禹的样子气得笑出来。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尔朱禹的用心良苦。他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以前待发妻如此,待弟弟如此,如今待他属下的将士们更是如此。
现在眼见现在边关风起云涌,两国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他本就心急,却在这种危急关头还出现了药品掺假这样的事,甚至有可能危机他的族人、手下将士的性命……尔朱禹不急才怪呢!
所以,选择商娇也是尔朱禹迫不得已的选择,唯一的选择。
相交多年,彼此之间多少还是了解的,况且商娇经营生意时,确实将诚信二字看得很重,童叟无欺,贫贱不欺。
这些,也是尔朱禹看重她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在三年前荐她的明心布庄参与布匹的军需供应竞投,也才会在三年后,又将军需药品的采买供应权交给她。
这是一种信任,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而商娇……不能推托这种信任。
商娇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应道:“行,既然尔朱将军这么信任我,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那我便应此事了……不过,”眼见尔朱禹就要放心地开怀大笑,商娇立马又道,“这件事毕竟非同小可,况且我手下也没有什么信得过的懂医术的人……若找其他人帮忙打理,我也不敢轻易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付给别人!
所以,这件事我还得回去之后,与手下的几名管事商量一下,看能否找到合适的人选,采买合适的药品……所以还请将军再宽限我几日,待得我们商议妥当,我再回复将军,如何?”
尔朱禹听商娇这么说,立刻点头如捣蒜,咧嘴一笑,“使得使得!商姑娘越如此慎重待之,我越放心将此事交于你。便依你所言,我再给你几日时间,待你一切准备妥当,咱们立刻着手此事!”
卷八 狼烟起,秋风涌,铁马金戈入梦来 360、改变
360、改变
与尔朱禹议完事,已至午饭时分。商娇因惦记着今早与诺儿的约定,便吩咐酒楼的小二好好招待尔朱禹用饭,自己却下了楼来,径往家里赶。
一路上,商娇将开设药局的事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遍,算来算去,也觉得此事未必不可行。
自古朝廷便有规定,为官之人不得经商。尔朱禹现在虽只是南秦州一个小小的统领,但因其是军人,自然也是不能经商的。所以尔朱禹在开设药局这件事上即使再急,也只能托给相熟与信赖的人来做。
而已有一定经营经验的商娇,自然就是他的不二选择。
有了尔朱禹在背后给予她财力、人力上的支持,今后只要将药局开起来,她便只需买到好的药材供应给军营即可。
不过既开了药局,自然不会只针对军队药品的供应,还需应对百姓们日常的小病小痛——不过这并非无法操作,坐堂问诊之类的事情,她大可交由其他大夫来做,根本不用她一个外行人插手。
就如她从织坊开业至今,她还不是一点也不会织布吗?她只需管好王婉柔一人,由她去管理好下面的织女们即可。况且,现在的布庄生意谁敢说不好?
只不过,医药一类,毕竟关系人们健康,甚至是生命。所以,她现在必须要找一个懂医术又懂医药的人,来协助她管理此人而已。
所以这件事,既事关重大,又无可信之人相托,她还需和安大哥、王婉柔、叶傲天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这样考虑之后,商娇心下大定,遂阔步往家里赶,想趁着午饭时分,带诺儿上街玩耍,顺便带他去吃他一直想吃的街边小吃。
走到家门边,商娇刚抬手叩门,门边一下子被拉了开来。诺儿小脸带笑,眼睛也机灵的看着她:“娘,你回来啦?安爹爹,我娘回来啦!”
诺儿朝着门里喊了一声,又赶紧回头看向商娇,咧着嘴,用稚声稚气的声音问道:“娘,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商娇见诺儿一脸急切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轻敲了一下诺儿的头,佯斥道:“好小子,连门都不让娘进,就想娘带你出去玩儿啦?”
诺儿吐吐舌头,冲商娇嘿然一笑。
恰此时,安思予已闻声走了出来。诺儿听到声音,赶紧跑上前去拉住了安思予的手,又走过来拉住商娇的手,曲腿在两个大人中间高兴地荡了荡秋千,像一只骄傲的猴子指挥官一样大叫道:“噢,出发喽!咱们逛街去喽。”
说罢,他也不管商娇一脸失笑的表情,径自拉了二人,飞快地出了家门,向镇上的大街走去。
朱英镇上的集市并不算太热闹,较之天都的繁华景象,自然是无可比拟的。但大街上依然有许多百姓来来往往,卖着水果蔬菜、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之类的民生用品,还有大红灯笼、春联、鞭炮、自家出产的腊肉等近临春节需要购买的年货;还有冰糖葫芦、糖油果子、豆腐脑等小孩爱吃的吃食……也算热闹。
商娇与安思予两个大人走在前面,挑选了一些精致的年画儿、春联等年货,诺儿就跟在他们身后,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所有街边的小吃全吃了个遍,直吃得嘴边油光,肚皮滚圆,最后直嚷嚷着走不动了,这才由安思予背着他,一路睡着了回到家里。
安置了熟睡的诺儿,安思予这才得了空闲,来到商娇房中,询问今日尔朱禹约她见面的事。
商娇也事无巨细,将尔朱禹发现南秦州军需药品的供应商出了大纰漏,想恳请商娇开设药局,以增援军需药品一事跟安思予说了,并顺便想征询一下安思予的意见。
安思予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这件事虽然涉及军需供药,但其实跟咱们供应军需布匹是一个道理,只要我们不以次充好,货真价实,就不用害怕接下这桩生意。”
“哦?大哥这么说,也是觉得我可以接下这个生意吗?”商娇问。
安思予点点头,笑得自信,道:“有何不可?尔朱将军也算得上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所做所为,皆为军中将士打算,并无私心杂念,他的生意,咱们为何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