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福身行礼,笑着说:“恭祝二位主子一路顺风,早日回京,还有切莫忘了奴婢的礼物,奴婢先行告退了。”
一转身,我慢慢地向乾清门走去。走着走着,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过了会儿,我停住,偷偷地扭头向后看——四阿哥和十三正向相反的方向走着,十三脸微侧着,太阳光斜射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分外活泼,他边走边与四阿哥谈笑,我甚至能隐约听见他远远的笑声;四阿哥背着手走在树荫下,步伐稳重,认真而耐心地倾听十三的滔滔不绝,偶尔低头沉思,或侧脸对十三嘱咐几句,这时十三会稍稍有些收敛。
八阿哥的警告、九阿哥的阴谋、英禄的处境、小卉还有我自己……一个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我转过身子,停在原地,盯着四阿哥和十三远去的背影出神。深秋的北京清晨,已经有些微寒,一阵风拂过我面庞,不自觉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日更啊,所以字数自然会少点,但保证每章至少三千字左右。
另:今天不出意外还有一更啊!
——笔耕不辍的豆某人
第67章 祸端
“吱!”我推开房门,慢慢地走到桌前坐下。
刚才我风风火火地赶到乾清门,却不见英禄,急急地上前询问,得知英禄已经换班回家了。居然又没有见过,现在的我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如果我没有将英禄现在面临的处境给他讲清楚,他会糊里糊涂的不知利害关系。经过与小卉的长谈,我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而已,按九阿哥的暴怒程度,他会要了英禄的命,甚至可能包括他塔喇家满门的性命,如此一来,我必然也将牵连其中。
我现在身处皇宫,一切都身不由己,行动也极受限制,昨夜因为怕阿玛额娘担心,我没有告诉阿玛,看来是瞒不住了,否则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来。我赶紧提笔开始写信,刚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就算我写好信,这信如何交到阿玛手中?宫中布满了□□阿哥的眼线,毓宁自从围场回来后就没有来过乾清宫;我身边的人?宫里什么人值得信任!
这时,四阿哥和十三的背影浮现在我眼前,我仿佛一下子回到刚才,乾清宫门前,我站在原地看着四阿哥和十三的背影,而现在没有来往侍卫、太监的注视,渐渐地我泪流满面。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连累他们。我并不伟大,也不想做什么英雄,但是我很清楚,如果九阿哥真的想置他塔喇家于死地,四阿哥和十三也不见得能起多大作用,充其量保住我的性命而已,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各位皇子虽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实际暗潮汹涌,四阿哥注定继承大统,我不能成为别人攻击四阿哥的理由,这个历史骂名我担不起。既然信送不出,我除了静等时机外,已然别无他法。
我拿起摊在桌上刚下笔的信纸,就着一旁的烛火点燃,扔到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我这个宫女,算是皇宫里独一个了,基本上不用做什么杂事,而且由康熙亲自差遣,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有多苦只有我自己知道。要知道与皇帝离得越近也就意味着越危险,即使是康熙这个明君。今天,康熙一下朝,钦点我去南书房伺候。既然是“钦点”,我自然得遵命,小心伺候着。
我跨过南书房的门槛,上前跪在康熙的书桌前。“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喔,英琦你来了,平身吧!”
“奴婢遵旨。”我站起身,抬头一看吓了一跳,穆特正站在康熙身边,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都差点忘了,穆特是翰林院派到南书房的入值官员,所以在南书房看见他实属正常。再一环视,发现熊老头居然不在,真是稀奇,我每次来南书房基本上都能碰到他,然后被他赶走,不知我是不是上辈子挖过他祖坟,或者他与我阿玛结过什么深怨,不然怎么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呢?
“英琦,朕昨夜与白爱卿研讨一个几何问题未果,这是白爱卿的手稿,你帮朕译一下,若有何不懂之处,可查阅南书房的存书。”
“奴婢遵旨。”我走上前,恭敬地接过手稿,拿到一边书案前坐下。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时辰,南书房从始至终一片寂静,除了康熙唰唰的翻阅奏折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不敢咳嗽,连翻书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但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我是人啊,是人就会饿。我偷瞟了一眼康熙,居然依旧神定自若地坐在书案前。我不禁开始怀疑康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一动不动坐在这儿两个多时辰,只是在批阅奏折,不去厕所也就算了,难道就没有一点饿意吗?
看来我注定是凡人,而且极乐于当凡人,但现在康熙是要剥夺我当凡人的权利。
正在我已经打算放弃午饭的时候,御膳房首领太监孟公公宛如天使般降临南书房。“启禀皇上,现在时辰不早了,奴才特来请旨是否传膳?”
康熙仿佛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桌上进贡的西洋钟。“都这个时辰了,你不来,朕差点就忘了,传膳!”
“遵旨!”孟公公恭敬地说。
“穆特,英琦,你们用膳后再过来吧!”
“遵旨!”我和穆特跪下行礼。
康熙从书案后走出,跨出南书房。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和穆特齐呼。
待康熙走远,我站起来摊在椅子上,轻叹:“我的妈呀!”
“我说,你也太放肆了吧!”穆特踱步到我椅边。
我抬头瞟了他一眼,站起身,收拾起书案来。“你不去吃饭?我现在饿得要死,不陪你了。”
“你那天怎么回事?”
“哪天?”
“就是我在宫外碰到你的那天,后来我看见你上了八贝勒的马车。”
我一愣,紧张地跑到南书房门口,左右张望,看有没有人。“你疯了,现在是什么地方,你想害死我!”
穆特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拉我出了南书房,到了乾清宫的一处僻静地方,现在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大多去吃饭了,应该不会经过这里。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穆特认真地问我。
我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是不信任穆特,蒙古草原的几日相处,我虽然对他的所谓医术和生活作风无法认同,但他的人品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只是这要从何说起呢?
“这么难以启齿吗?”
“不是,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跟你说。”
“说实话就好,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一细想,穆特说的也对,四阿哥、十三都不在宫里,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只有我孤军奋战了,穆特还能出宫,好歹能帮我与阿玛、额娘联系。“太复杂的,我懒得说,你也不一定能够明白,简而言之,我被八贝勒抓住把柄,那天你看见我时,我正打算找八贝勒摊牌。”
“什么把柄?”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欺君之罪。”
穆特一听,大惊失色。“欺君之罪?你说笑吧!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会犯欺君之罪?”
“你觉得我会无聊到这种程度,拿自己的生死与你说笑吗?如果八贝勒揭发,那么不仅我,阿玛、额娘还有英禄必死无疑。”
“那八贝勒打算怎么做?”
“他……”我犹豫了一下。“我现在也弄不清楚他打算怎么做?只是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
穆特沉默了。
“但现在这不是我最担心的。”我垂下眼。“你知道他塔喇英禄吗?”
“他塔喇英禄?”
“就是我哥,他得罪了九阿哥,九阿哥现在想要他的命。”
穆特又很吃一惊。“你……你们……”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人跟你提过吗?我是一个灾星。”
穆特迅速冷静下来。“那么我现在可以帮你什么?”
“我待会儿会写一封信,你帮我交给我阿玛,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我阿玛的手上。”
“这样就行了吗?”
我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旁观来的强吧!”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本非信教之人,不知现在开始信管不管用。
我抬头看了一下时辰,突然惊叫起来:“完了!”
穆特紧张地走到我身边,也抬头望天。“怎么了?”
“都这个时辰了,我忘了吃午饭。”
因为穆特,我错过了吃饭的时辰,在我的人生信条里,即使要上断头台,在此之前也非得填饱肚子不可,坚决不做饿死鬼。但现在由于下午还有康熙吩咐的差事,只有空着肚子回到了南书房。
真的好饿啊!我忍着咕咕叫的肚子,将打算交给阿玛的信写好,一抬头发现穆特也进了南书房。“你刚才去哪儿了?”
穆特狡猾地笑了笑,递给我一个小包裹。我疑惑地打开——“糕点!”我兴奋地大叫起来。
“你不是没吃饭吗?吃点填填肚子吧!”
我边往嘴里猛塞,边含糊不清地问:“你哪拿来的糕点?”
“这你就不必问?有的吃就行了。”
也是!我开始不管不顾地埋头吃起来。穆特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我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现在和刚才判若两人,特别像饿死鬼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