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条斯理,字字珠玑的连番诘问让陈祥哑口无言,甚至连老羞成怒的资格都没有。
“人总要为做过的选择负起责任,起码你应该跟她坦白。”杨清笳看着他身后的人道。
陈祥顺着对方的眼神转身看,他的结发妻子正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没有了往日凶悍的伪装,原来这个女人真正伤心的时候,哭泣竟是无声的。
杨清笳直到离开也没听见争吵的声音,只有女人似恨似悔的呜咽哭声,夹杂的男人叹气与低低的安慰……
☆、第8章 段克允
原本以为终于有了头绪,只可惜陈掌柜这条线又断了。
案件陷入僵局,杨清笳反思了一下,一定有重要的线索被忽略掉了。
于是她又回到了案发现场,但很显然,有人跟她想法一致。
“好巧啊,段百户。”杨清笳看着与自己对面而来的人,道。
段惟问:“你去问过陈祥了?”
杨清笳点点头:“看来在下手脚稍比百户大人快了些。”
段惟不置可否。
二人再次进了主屋,也就是王山所在的正房。
这里是起火点,故而烧得尤其严重,目之所及焦黑一片,除了一部分防火抗火的物件,剩下的几乎全军覆没。
杨清笳这次不敢再大意,她从随身背着的工具布包中摸出刷子,脱下披风,跪在地上开始找了起来。
段惟看着对方近乎五体投地的姿势,本来女子如此必定十分有碍观瞻,可偏偏地上人自己丝毫不在意,火烧后的地面布满了黑乎乎的灰烬秽物,她一手拄着地,一手拿着刷子一点一点的清理,神情之专注,似乎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杨清笳费力地清理出一块地面,随即又掏出放大镜开始观察起来。
“这是……?”段惟在宫里当差时曾见过此物。
“放大镜,”杨清笳头也不抬,一边全神贯注地毯式搜索,一边回答他:“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此镜中间厚边缘薄,光线在通过它时就会发生折射,我们透过此物看东西时,如果双目正对上光线折射后形成的焦点,自然就会觉得所看物体比原来大了许多。”
段惟对她的解释只听懂了一半,但他知道此物十分稀有,就算皇宫也是只有一个,而且就连宫中最有名的工匠亦说不清楚它为什么能够使东西放大,杨清笳居然能言简意赅的说出其中成像的原理,不得不让人惊奇。
“你从哪里得知的?”他问。
杨清笳心想,我上幼稚园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可稀奇的,然而她嘴上却道:“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
“你省略了主语。”
杨清笳一哽,半真半假嗔道:“我与百户大人讲的真假话术,可不是让大人用在我身上的。”
段惟眉头微挑,不再深究,他拿过杨清笳手中的刷子蹲下道:“你专心找吧,我来清理。”
这样效率倒是能高不少,杨清笳笑道:“多谢段百户了。”
段惟练武之人手劲儿大,手法却又十分细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清理出一大片地面,又未损坏原本的痕迹。
杨清笳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找,终于在北墙边发现了一滩黑灰色似乎是什么液体遗留的痕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拇指宽的竹扁条将地上的液体刮下了点,凑近鼻头闻了闻,微臭刺鼻。
“是火油。”她道。
段惟凑过去闻了闻:“的确是火油。”
杨清笳在那滩火油旁边烧烂的脚柜废料中仔细翻找一会儿,竟从里面挑出了数块手掌大小的土陶碎片,那碎片略带弧度,似是从一整个容器上碎裂掉落的。
她蹙眉想了半天,又低头仔仔细细观察起来,那滩痕迹是个类似现代长颈圆肚的醒酒器形状。
杨清笳觉得奇怪,便沿着那条细长的流动痕迹向前寻找,又在痕迹消失处找到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固体,她如法炮制将其撮起,一股微微的酸臭味便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这是何物?”段惟见她一直盯着那块东西,问道。
她心里大致有数,却偏头故意谑道:“段百户见多识广,这是要考我么?”
段惟心里不由想起宫中掉书袋的御史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段百户知不知道一个人在心中说别人坏话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嘴唇紧闭,眯起眼睛?”
段惟瞬间睁大了眼睛,伸舌舔了舔嘴角。
杨清笳见他下意识的动作心底笑了一下,低头又接着找了起来。
整个正房已经检查的完毕,两人又来到了旁边的厢房。
厢房虽然也受了火势侵袭,但毕竟不是主要起火点,扑灭后有一定损毁,但跟正房比起,状况可是好上太多了。
“厢房多是访客暂住,应该与本案关联不大。”段惟环顾四周道。
杨清笳明显持相反意见:“证据是诉讼的灵魂,而搜集证据的宗旨在于合法全面,只要这个屋子姓王,那就一定要搜。”
段惟短短半天就被杨清笳接连噎三次,而更为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已经有些习惯了。可能是因为,从一开始,这位杨姑娘就跟其他普通女子处处不同,嘴里口口声声叫着“段百户”、“段大人”,却没有丝毫像其他人那样或畏惧或谄媚的意味,有时甚至会带上一丝没有恶意的调侃,这“段百户”、“段大人”的称呼自己听着反倒别扭。
“段百户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段惟转过头,开始翻找起来:“你以后不要叫我段百户了。”
杨清笳不解:“那叫什么?”
“我字克允。”
“克允……”杨清笳轻声念了一遍,想了想才道:“惟明克允,真是个好名字,那百……克允也不要叫我杨姑娘了,叫我清笳好了。”
段惟没应声也没反对,杨清笳则一直看着他,似乎正在等对方按照礼数叫一声她的名字。
对视之间,气氛突然有些古怪,段惟的眼窝深邃,眼珠带些中原人少有的灰蓝色,当他直视一个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专注却又疏离的感觉,杨清笳错开眼:“咱们继续找吧,争取天黑之前能够再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段惟点了点头,二人分头又找了起来。
☆、第9章 工笔画
“这是……”杨清笳从已被高温炙烤变形的竹席垫子下面发现了一张烧剩半面的工笔画,应该是因为一半儿压在了防火隔热的竹席下面这才留了下来。
这是一张人物画,画中女子虽只剩半面可见,然而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柳氏。”
段惟凑近仔细辨了辨,点点头:“的确是她。”
“奇怪,真是奇怪……”杨清笳端详着这幅画喃喃道。
“这里本就是柳氏的府宅,找到她的画像有何奇怪之处?”
杨清笳道:“你看这幅画,笔法精湛,线条栩栩如生,这里还有这里,”她用手指了指画中的两个地方:“都有反复修改的痕迹,显然绘画人十分用心。”
段惟:“那又如何?”
“如果这幅画是柳氏或王山找画坊的画师所画,那么按规矩,画师一定要将底稿附在卷上装裱好方可交给主顾,但你看这幅画,虽然使用上等的熟宣,却根本没有装裱。”
“也许是友人馈赠,未及装裱。”
杨清笳还是摇摇头:“那也不对,如果是友人馈赠,画作下面最起码应有此画的名字,寓意,受赠人姓甚名谁之类的落款,这画虽然烧得只剩半面,但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没有落款,而且你看这里,”她用手指了指画中人的肩颈以下烧剩的一角:“这里画的应该是带子,可以推断出画中的柳氏只穿了抹胸,有哪个人在赠给有妇之夫画作的时候会送一幅这样的画,这太不合礼数了。”
“这幅画的作者,和柳氏的关系密切。”段惟道。
“段……克允,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此案疑点越来越多,如同杂乱无章的线球一般,如果不找到源头,抽丝剥茧,那我们就只能永远在猜测之中打转。”
“你的意思是……?”
杨清笳开口,旧事重提:“一切的源头在死者王山身上,如果不将隐藏在他身上的线索找出来,事情恐无法顺利解决。”
天色渐暗,烧毁的宅屋残垣断壁,她脱下的披风还扔在主屋,一阵凉风吹至,杨清笳不由打了个冷颤。
段惟见状脱下外罩的长衫。
“披风就在隔壁,我拿来便是。”杨清笳推辞道。
段惟将长衫披在她身上:“你那件披风方才掉在地上脏得厉害。”
“那……多谢了。”杨清笳用手紧了紧领口,一股沉香的清苦气味弥散开来。
“明天县衙。”他道。
“什么?”
“解剖王山。”
杨清笳闻言一喜:“多谢了。”
“不必言谢,”段惟道:“职责所在。”
“我知你对此事亦是为难,毕竟王山是蒋千户的义弟,如此行事,也是担了风险的。”
段惟并不以为然:“时移事易,当初我以为此案不过是普通的走水案,故而觉得没必要去惹多余的麻烦,不过既然现在事情起了变化,那你便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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