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但说无妨。”
“请问神医这里……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人连续沉睡,最好能维持半个月左右,但又不伤身子?”
高良姜想了想,点点头:“有倒是有,但我斗胆一问,姑娘要这药是要做何用?”
杨清笳想了想,只能道:“眼下恕我无法告知神医……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拿这药害任何人。”
高良姜见她语声恳切,虽未对自己坦明,却也没有编瞎话糊弄自己。何况这药只能让人昏睡,的确不能伤人,思及于此,他便从袖口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对方。
“这药叫做‘一寸光阴’,服下一颗,便能让人沉睡一日,若想要一个人连续沉睡,便要每天定时给他服下。这瓶里恰巧有十五颗,足够半月之用。”
她接过:“多谢神医。”
子夜时分,烛火熹微。
杨清笳正秉笔急书,她手下的纸不过平常的三分之一大,大约五六排字便满了。
她写好后,又检查了一遍,随即将那纸卷成一条,塞进上次留下来的竹筒中。
杨清笳走到屋外,拿出博迪留给她的短笛用力吹响,不一会儿库鲁便振翅飞了过来,它的眼睛在夜里依旧十分锐利,见是杨清笳,便乖乖地落在了石桌上。
“库鲁,帮我把这个带给你的主人,谢谢了。”杨清笳也不知它能不能听懂,将那竹筒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它的脚上。
库鲁偏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竹筒,“呼啦”一声便振翅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尾声。
☆、第185章 曲中全(一)
杨清笳推门走进,见段惟盖着被, 静静躺在床上。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坐在床头。
床上正昏睡的人, 似乎觉出了有人正在身边, 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没能说出话来。
杨清笳见状端过茶杯, 一点一点喂给他些许清水。
许是干涸的喉咙受到了滋润,他终于开口低喃出声。
她附耳去听,对方却正一声一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杨清笳怔了怔。
“杨姑娘,圣上召见。”黄锦在门外轻声道。
她站起身, 忍不住又看了床上人一眼,深吸一口气,脸上复又挂上以往的那副淡淡的表情, 开门随他而去。
屋内的段惟似有所感, 挣扎着张开眼。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 那人只留了一个步步远去的背影。
“清笳……”他翕动了几下嘴唇。
“吱呀”一声,屋门合上, 她最终还是消失于曦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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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
朱厚熜一身常服,正闭目养神。
“见过陛下。”杨清笳躬身见礼。
他闻言张开眼:“免礼吧。”
杨清笳起身。
“过来坐吧。”朱厚熜朝她招了招手。
朱厚熜见她有些踟蹰,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朕累了,想和你聊几句而已,站那么远说话, 不费神么?”
杨清笳点点头,走到一旁榻上坐下。
“怎么,那天吓到你了?”朱厚熜见对方垂着眼不肯看自己,开口温声道。
她想了想,竟是不敢再坦言,只道:“陛下言重了,只是连日来各种事端频出,我有些……有些累而已。”
“最近……”朱厚熜笑了笑,一双眸子幽幽沉沉:“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不仅你累,朕也很累。不过朕总算也明白了一些道理,倒没算白折腾。”
杨清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眼前的这个人已不再是过去的朱兴了。
从他登基开始,那份属于少年意气的东西,便越来越少。
直至现在,大抵已摒弃殆尽。
杨清笳已然看不透他。
“朕还没来得及多谢你找来神机营救驾。”他道。
杨清笳恭谨道:“身为大明子民分内之事,陛下言重了。”
朱厚熜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陪朕下盘棋吧。”他坐到棋盘一侧。
“是。”杨清笳也随之坐到了另一边。
朱厚熜执黑子,杨清笳执白子。
杨清笳本不会下围棋,后来跟师父王云学了以后,倒是能和朱厚熜半斤八两,有胜有负。
她那时不懂,只觉朱厚熜棋艺不佳,还曾以此为由调侃过他。
然而今日开盘不过盏茶,对方便将她逼到了死角。
杨清笳看着棋盘上大龙被屠得七零八落的情形,只能投子:“陛下棋力精湛,我认输。”
“再来一盘。”他面上不见得色。
杨清笳没有选择,只得顺从。
接连两局,她均被逼得投子认输。
朱厚熜摆弄着手里的云子,微叹道:“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杨府时,你我下棋,每次朕都要和你争得面红耳赤,方能赢个一子半子。”
杨清笳似是也想起昔日种种,面色微舒:“当时应是陛下故意让着我吧。”
朱厚熜闻言笑了笑,星目微沉:“这你可说错了,当时朕虽是一方藩王,可在你面前时,却始终亦步亦趋,无法企及。你原也不过一介白衣,还是个女子。但老实说,朕从你身上学会了很多,你也算得上朕的半个老师。朕当时知道你棋艺不佳,便央着你下棋,若能赢一次,便十分开心,哪里又会让着你呢。”
杨清笳闻言垂下眼,神色不辨:“如此说来,陛下的棋艺真是进步神速。”
朱厚熜扔下手中一直把玩的黑子,别有深意道:“过去只是因为我心无旁骛,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今日吃饱了,便不想明日之事,这样的人下棋,只顾着这一步怎么走,又如何能赢呢?”
杨清笳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插话,静静听对方说完。
“后来我渐渐发现,人若不多虑,便难以立于不败,甚至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像你我下的这盘棋,若你能看清楚对方的后手,甚至后后手,便能永远先他一步,将对方牢牢握在掌中。”
“陛下,”杨清笳闻言心中一凉,忍不住问道:“下棋难道只是为了输赢吗?只要全身心投入,自得其乐不是也很好吗?”
朱厚熜喜怒莫辩地哼笑一声,起身袖手道:“可这棋下到最后,总要有个输赢。不管过程多么精彩,若是最后输了,那么前面所用的力气,便尽数白费。朕下棋,从来都不想输。”
他没往下说,但杨清笳也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语。
下棋不想输,做其他事,便更不想输。
杨清笳苦笑一声,抬头看着他道:“过去是我自不量力,好为人师。可如今我已经再也没什么……能教给您的了。”
朱厚熜居高临下看着她。
那张脸早已棱角分明,眼角眉梢间再难寻其内心的点滴分毫,他带上的那块面具,终于已融入血肉。
“你终于肯正视朕了?”他伸手轻柔地将杨清笳鬓间的一丝散发掖在她耳后:“过去你总把朕当成个小孩子,在你的眼里,朕永远只能做一个弟弟。后来朕做了皇帝,却仍旧不敢越雷池一步,现在想想……”他无奈道:“想必等朕七老八十,在你眼里,也是仍旧如此。朕将所有的耐心与忍让都给了你,可现在朕不想再等下去了!朕是天子,朕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
杨清笳面色苍白,似乎已经知晓,却还是低声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朱厚熜只说一个字。
杨清笳眨了眨眼,波澜不惊:“陛下是天子,富有四海,我的命自然也不例外。”
“朕对你的命不感兴趣,”他走过去,将她扶起:“你要做的,就是陪在朕身边,永永远远。”
她看着一旁袅袅燃着的香炉,目光茫然而散漫,半晌才启唇道:“好。”
对方如此痛快地答应,反倒是朱厚熜十分惊讶:“你答应朕了!”
“是,”她轻声重复道:“我答应你了。”
“你想以此为条件,让朕放了段惟?”朱厚熜突然问。
杨清笳摇摇头:“生死有命,抛开其他,段惟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时护他,只因恩义不得不报。如今我已找人将他的内伤治好,算是全了恩义,至于以后,我却是无能为力了……”
朱厚熜挑眉问:“你真是如此想法?”
杨清笳看着他道:“我已经答应陛下,陛下难不成怀疑我轻重不分,言而无信?”
她这话已带了些情绪,朱厚熜却无丝毫不悦,反而轻笑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已经命钦天监查定过了,二十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如果你没有异议……朕会以皇妃之礼迎你入宫。”
朱厚熜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杨清笳嘴角向上挑了挑,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过去看不清,是因为她还一厢情愿地把对方当做那个单纯不羁的少年。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应该面对现实。
“那陛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开口问。
“你说。”
“我希望他能活着喝一杯喜酒。”
朱厚熜一愣:“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她道。
☆、第186章 曲中全(二)
段惟醒来已有两日,他只记得当时在岫云观中, 自己与特里赫尔相斗身受重伤, 后面的事, 他却是没什么太多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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