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阿娇见状满意的颔了颔首,想了想,又沉声补充道:“你们二人行事事要做得隐秘一些,要让诸皇子都深信此事乃是他们自己的人费心思打听出来的。而且,一定要小心避开今上的耳目。刘髆造反的事情,事先不能有一丝一毫传进今上的耳朵里,知道吗?呵,本宫可是打算给咱们的陛下一个大大的惊喜的呐!”
“娘娘您就尽管放心吧!咱们是绝对不会坏了娘娘的事儿的!”霍光与桑弘羊闻言又是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继而齐齐笑了。
闻言,阿娇亦是满意的笑了。抬首望向窗外,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却是异常绚烂,霎时间阿娇竟有些看迷了眼。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这美好的晚霞风光,便是下一刻风雨欲来的前兆。谁能想到,此时还风光无限好的长安,下一刻,便即将迎来一场疾风骤雨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即将落土,而年逾七旬,如今正是缠绵于病榻的刘彻也正在逐渐的走向人生的重点,纵是他心中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一心寻求长生,也终究挽回不了英雄即将迟暮的事实,不是么?
哼,且就让那些身上流淌着他刘彻血脉的好儿子们再好好送他们的父皇一程吧!
三日后
椒房殿紫菱居
这里是嫣然当年生前的居所,自嫣然难产而亡,阿娇便将这里闲置不用,只是吩咐人定期将此处打算一番。久而久之,这紫菱居便逐渐为椒房殿上下所遗忘。当年阿娇之所以令嫣然居于此处,也是因着此处的幽静。而幽静的另一层意思,便是僻静。这座位于椒房殿一隅的紫菱居的确是够偏僻的,在再加上多年弃之不用,更是显少有人会光顾、甚至驻足的荒僻地界儿,而这样的荒僻地界,无疑也是最最适合秘密接头又不易为人所察的地方。
是以,大清早的这里便先后悄悄潜入了三个人——阿娇、霍光、桑弘羊,他们聚集在内室商量正事,而阿玥则是独自留在了紫菱居外给、替这三人把风。
“子孟,我且问你一句,那金日磾真的可靠么?”阿娇声对霍光问道。
“娘娘请放心,金日磾自当是信得过的。臣与他素来亲厚,深知他的为人。日前,他既将三十皇子及其身后的海西侯预谋宫变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于光,便有了向着光身后势力投诚的意思。不瞒娘娘,臣自三日前与娘娘您定下计策之后,便秘密约他出来恳谈了一番。他当即便表示愿追随娘娘共谋大事。如今,他早已暗自布置好兵士,只待三十皇子他发动宫变,便会按着娘娘事先制定的计划行事。”霍光淡淡笑道:“娘娘,不知道,他这人最是重诺守信之人,但凡他应承下来的事儿,便是豁出了他那条命去,亦是非要办到的。何况,如今今上卧床不起,皇子们纷纷各怀鬼胎,眼见得便要祸起萧墙,在如今这种情势下,聪明如他也应知道不会有人容得他独善其身,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择一良主共谋大事的好。”
“……唔,既然子孟说此人可信,本宫便信你!”阿娇闻言满意的颔首道。
“……娘娘,”见得阿娇如此毫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霍光心中也是一阵感动,忆起往事种种,不禁有些喟叹:“臣本是乡野小吏之子,自幼长于乡野。幸得我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怜惜,方得以来到长安,寄养在他的府上,稍大一些又得蒙一心记挂着我这个不才幼弟的大哥,替我谋划前程,才得了个差事在大哥手底下历练。一路在大哥的提携与呵护中长大,正当光以为此生便是这样,能够在大哥的羽翼之下,幸福和乐的过上一辈子。正值壮年的大哥却突然离世了……陡然失去了大哥的庇护,还未及弱冠之龄的光,当时真是举步维艰。那段日子,也是光此生最最艰难的日子。
注:1子孟是霍光的字。
2海西侯李广利,即为李夫人之兄,刘髆的舅舅。
3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李广利出征匈奴前与丞相刘屈牦密谋推立李夫人之子刘髆为太子,后事发,刘屈氂被杀,李广利投降匈奴。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李广利投降匈奴一年后,被杀。本文因为情节需要而将李广利与刘髆的政变事件推后。
章节目录 307. 宫变之日 1
“……娘娘,”见得阿娇如此毫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霍光心中也是一阵感动,忆起往事种种,不禁有些喟叹:“臣本是乡野小吏之子,自幼长于乡野。幸得我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怜惜,方得以来到长安,寄养在他的府上,稍大一些又得蒙一心记挂着我这个不才幼弟的大哥,替我谋划前程,才得了个差事在大哥手底下历练。一路在大哥的提携与呵护中长大,正当光以为此生便是这样,能够在大哥的羽翼之下,幸福和乐的过上一辈子。正值壮年的大哥却突然离世了……陡然失去了大哥的庇护,还未及弱冠之龄的光,当时真是举步维艰。那段日子,也是光此生最最艰难的日子。然而,这个时候娘娘您出现了,您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在大哥去后,对光视而不见、甚至奚落欺压,而是一直在暗自扶持着光、照顾着光,一如大哥生前照顾光一般,那么的无微不至。娘娘,您对光的恩情,光时刻铭记于心,自那时起,光便暗暗发誓,但凡娘娘您他日有任何差遣,光定鞍前马后为娘娘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子孟何须如此?本宫对你好,可不是为了图你什么报答。本宫都是为了去病那孩子。唉,去病那孩子从小便与本宫亲厚的紧。想当初得知他的死讯,本宫也绝对不会比子孟好过几分。你是去病一直珍视的弟弟,你是不知道,他从前每每来本宫处做客,嘴里可没少念叨着你。唉,本宫知道,他就算去了,心中也必是牵挂你的紧的。就算是为了能够令去病他走的安心,本宫也应该代替他好好照顾你才是!何况,本宫与他相处多年,在本宫心中,早已将他视为本宫的弟弟,而他的弟弟自然亦是本宫之弟,本宫照顾本宫的弟弟不也正是应当应分的事儿么?”
“娘娘……”霍光闻言一怔,声音也不禁有些哽咽了起来。
“好了自孟,有道是,一点子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也值得你这般?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咱们如今还有正事哩!”阿娇好笑的摆了摆手,似嗔非嗔的瞥了后者一眼。
霍光闻言,自然是连连应诺不提。
“桑卿,你可有何见解?”阿娇笑笑,转而冲着自踏入紫菱居便一直不发一言、愣愣杵在那儿的桑弘羊道。前日,他已领了拓升他为御史大夫的恩旨,如今他已经是实实在在位比副相的御史大夫咯,如今的朝野之上,他的话可是很有分量的。
闻得此言,一直处在呆愣中的桑弘羊才猛然回神,瞥了一眼一旁仍有些激动的霍光,又定定的瞅着阿娇道:“臣自是一切都为娘娘您马首是瞻。唔,即然霍光霍大人为此次计划的主要执行者,臣在外面便自当是听从霍大人调遣了。有什么用得着桑某的地方,霍大人就只管差遣弘羊好了。”
唉,不怪他自一踏进这紫菱居便回不了心神。这里,可是嫣然生前住过的地方呐,一草一木、一桌一凳都仿佛仍然残留着嫣然的气息,这叫他又怎么能不激动、不失态?
嫣然,嫣然,弘哥哥来了,弘哥哥来看你了!
桑弘羊在心中不住的呐喊道。
“好,既然桑兄都如此说了,光也不矫情了。为了娘娘的大事,今日光少不得要暂时没大没小一番,做了咱们这计划的执行官,从旁调遣指挥于桑兄和车骑将军金日磾了!”霍光闻言也不推辞便径自应下了。
闻言,桑弘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忽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又沉声对阿娇道:“娘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您禀报,臣的细作一路打探之下发现,自种种迹象表明,丞相刘屈氂似乎也欲掺合到此次宫变之中。娘娘,您看……”
“哦?!是么?”阿娇闻言怔了怔,继而轻笑道:“看来,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呀!”
……
黄昏时分
椒房殿
草草用完晚膳的阿娇端坐于案几旁,悠悠的品着自己亲手烹制的香茗,而另一边与之相对而坐的烈焰,也是手执一个茶盏,细细的品着杯中的茶水,间或眯起眼睛露出一脸的享受状,只到一杯香茗已见底方意犹未尽的轻叹道:
“阿娇,如今你可是手艺渐长啊,经你亲手烹制出来的茶,可是比那些个仙界大仙们煮的还要好喝哩!”
“喝你的茶吧!真是的,有茶喝,还堵不住你的这张嘴?那个啥,既然你觉得这茶好喝,就再多饮一些嘛!”阿娇没好气的嗔了烈焰一眼,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阿娇……”望着阿娇波光潋滟的眸子,烈焰不由有些痴了。半晌,方一瞬不瞬的深深凝视着阿娇,道:“聪慧如你,我不相信,到得如今,你还不曾明白我的心意!”
“阿烈……”阿娇闻言一怔,不自然的撇过头去,悠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而且,我也不想听。”说着,竟是起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