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冲着桂圆的胳膊,就是狠狠一拧。
“哎呦,好痛,你个死丫头!”
桂圆一向在外人面前都是沉着稳重的形象,也只有面对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樱桃,或者唐菲,才偶尔露出一点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活泼来。
桂圆看着樱桃,用手点点她的鼻子:“也不知那天是哪个人,一路哭哭啼啼的跑回来求主子去救你,又不知是哪个人整夜整宿的守在你的床边觉也不睡~”
这话一出,别说樱桃了,就是康大海,都是一张老脸通红。
康大海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沉声道:“桂圆姐姐,我听说一件事儿,正要和你商量呢。”
桂圆停下和樱桃的打闹,转身之间又是一脸的肃容:“什么事?”
康大海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起身到门口看了看动静才又回来。
桂圆本来不甚在意,被他这么遮遮掩掩的,也好奇起来了:“究竟什么事?”
康大海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去御膳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相熟的小太监,他说昨夜,俪宝林死在暴室了。”
“啊!”桂圆和樱桃都是不由自主的惊呼了一声。
她们两个和康大海不同,都是从小便在侯府长大的。
可以说这俪宝林唐芸,不管和她们感情如何,是好是坏,但是多年认识那么久,现在咋然听说了她的死讯,总是生出一些无法言喻的感触来。
“这事,不能让主子知道。主子和二小姐那么多年来情分一直很好,虽然后来主子变了,二小姐也变了,但是想来主子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很难过。”
樱桃想了想,皱着眉头开口。
“我觉得此事非比寻常,一定要告诉主子的,若是主子有什么安排,反而因为少知道了情报,耽误了事情,反而不好。”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由桂圆,将这唐芸的死讯告诉给唐菲。
唐菲早已经起来了。
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秋纹姑姑帮自己挑选今日要带的饰品呢。
手里正拿着一件珍珠攒成的珠花,在头上比比划划。
那珠花外观和别的珠花没什么不同,只是那珍珠却是并非白色,而是颗颗淡粉,又颜色一致,很是稀奇。
唐菲手里把玩这这支珠花,正是高兴,脸上也带着笑,就见着桂圆一脸凝重的端着茶盘进来了。
“怎么了?桂圆,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吗?”
唐菲放下珠花,回头看向桂圆问道。
“主子,”桂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康大海方才得到消息,俪宝林昨夜死在暴室了。”
“死了啊。”
唐菲低低的喟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那朵粉色的珠花。
伤心吗?没有。
自己不是原主,和那唐芸也没有那十几年的感情。
唐芸对自己怀有敌意,屡次对自己施展阴谋诡计,自己原谅过她一次,但是自己也不是圣母,可以原谅一次,又怎么会次次原谅呢?
更何况上次唐芸在落梅居前对樱桃的暴行,更是触了唐菲的逆鳞,让她难以原谅。
不过唐菲虽不会难过,却也不会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情绪。
人死如灯灭,往日的恩恩怨怨也就都随着唐芸的死亡,一并消除了吧。
“这件事就这样了吧。”
唐菲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自己的中毒事件,也就随着唐芸的死,就这样的落下的帷幕。
“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呢。”唐菲想到卫贵妃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庞,又想到那金碧辉煌,奢靡富丽的瑶华宫,垂下头,静静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桂圆、樱桃见着主子神色淡然,眼神却有些飘忽,就知道她已经想到了别处,不敢出声打扰,只喏喏的站在一边,垂手侍立。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静。
秋纹姑姑见着这唐婕妤陷入沉思,却是笑了一声,忽然出声:“主子,也别想了,先用膳吧,等会该凉了,咱们这百花阁又没有小厨房,凉了也没法儿热。”
唐菲神色淡然的看向秋纹姑姑,微微点了点头。
樱桃见了主子点头,便又轻又快的退出去,叫了小太监传膳。
第二百三十章 人如铜钱
秋纹姑姑见唐菲仍是一副飘忽出神的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了铜钱儿来。
那铜钱儿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钱币表面被磨损的很是厉害,甚至连上面本来印着的字,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仔细看上去,上面印得竟然是‘开元通宝’几个字,这竟是大云国开国皇帝时期印发的铜钱儿!
这样的钱如今在市面上已经很少流通了。
唐菲和桂圆不知秋纹姑姑有何用意,便都疑惑的看向秋纹姑姑。
秋纹姑姑却是淡淡一笑,不慌不忙的道:“这枚铜钱儿,还是我入宫的时候,当时教导我的嬷嬷送给我的。”
唐菲知道秋纹姑姑是有话要说,却不知其要说些什么。
只是她知道,一般越是这样年纪大有阅历的人,说出来的良言就越是珍贵。
古语不就有句话吗,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年纪大的人,往往经历的也多,看事情往往比年轻人深,站的更高,更远。
可是年轻人,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天下无敌,而那些老人落后于时代,便一无是处。
所以总是很少有人能够真的静下心去听老人唠叨,有的勉强听了,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但是当你真的碰上事儿了,遇到挫折了,你才会想起,‘啊,当初妈妈和我说的其实是对的啊!’
但是唐菲显然不是听不进人话的人,更是在前世外婆去世后,才知道外婆曾经教导给自己的那些经验是有多么重要。
所以她凝神静气,安心的听秋纹姑姑接下来要讲的话。
秋纹姑姑将铜钱托在手心,看向唐菲:“当时给我这枚铜钱的嬷嬷,就告诉我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我品味了十几年,方才明白其中的真意。”
“她当时和我说,做人当如铜钱,外圆内方。”
“外圆内方?”唐菲似有所动,伸手接过那枚铜钱,放在手中玩把,品味着秋纹姑姑话中的意味。
“是呀,外圆内方。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就难喽~”
秋纹姑姑微笑着看着唐菲:“外圆,是为了做事少受些挫折,并不是要有多么的圆滑,但是还是要柔和一些,棱角太多,不但会刺伤别人,更会磨伤自己。”
“而相比于外圆,内方则更是重要。毕竟这铜钱儿若是外方,最多只会多受些蹉跎,磨圆了也就是了。但是若是内里也跟着圆了,这就不是铜钱儿,而是一文不值的废铜烂铁了。”
秋纹姑姑有些语重心长的道:“一个人若是没有办法坚持本心,失去了自我,那又与旁人有何不同呢?又与这树、这草、这石头有什么不同呢?”
见唐菲深受触动,秋纹姑姑不由笑道:“今日是奴婢多嘴了,还望主子见谅。”
又招呼桂圆快去看看,早膳上来了没有。
唐菲却是被秋纹姑姑一番不经意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了一般震动。
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是以如翻江倒海。
唐芸的死,虽然谈不上什么伤感,可是却始终让她有种如鲠在喉的不舒服感。
活的时候轰轰烈烈,咋咋呼呼,竟然这么悄无声息的轻易的就死了。
她的死,好像带给自己一些警示,可是到底是什么,自己又有些抓不住。
如今秋纹姑姑的话,却是一下子让她豁然开朗。
是了,这就是了,外圆内方,正是外圆内方。
唐芸做事任性,看不清现实,总是凭借自己的想法,虽是在一连串的打击下,磨去了自己的棱角,变得‘圆’了起来,有些事情却是始终难以挽回。
而内方,其也没有做到。
这内方确实比外圆更为重要,唐芸在对皇上的爱恋和后宫的争斗中,迷失了自己,也迷失了本性,越来越丧心病狂。
过敏、下毒、伤人,一件件恶毒的事情做出来,才让其最终有了如今身死的下场。
“外圆内方,外圆内方…”
唐菲轻轻抚着手中的铜钱,心中默默感慨,这道理说起来简单,想明白也不难,但是若是真的能做到,却是真心没有几个人。
也难怪秋纹姑姑会说,自己用了半辈子,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意义。
秋纹姑姑见唐菲沉思,笑着道:“主子既然喜欢这枚铜钱,便送给主子吧。有些事儿啊,也不用多想,等到了年纪遇到了事儿,自然也就懂了。还是先用早膳吧。”
唐菲笑着点点头,将那枚铜钱郑重的收入了梳妆盒。
用过了早膳,唐菲心里存了事儿,也不想去绣那个荷包。
毕竟皇上在自己中毒这件事儿的处理上,还没有和自己有什么交流,唐菲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给他费心思绣什么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