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愧疚得叹出一气:“只怕已经落了不好了。”
王姨脸色苍白,掩唇问道:“姨奶奶有什么发现?”
我紧盯着冷盘:“我今早误是了一块明矾,竟发现它是甜的。”
王姨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又道:“今天吃他们做得红豆莲子糕我竟然觉得是苦的。”
王姨一双老手,再受不住,忍不住屏住气息:“姨奶奶还是先安心的睡一觉吧,只要过了明日,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露出一丝祈求,转身对着王姨:“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务必要王姨放在心间上。早日助我儿,脱离崔府。”
王姨有些胆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随即又安慰我:“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姨奶奶万不要自己先没了存活的意志。”
我不禁想起了奶娘,在我记忆里,奶娘也这样鼓励过我。我一副留恋的模样,很快变得沉郁。
“还有一件事,我要见我三哥,至少在他死之前。”我轻轻叹息。
王姨嘴唇一张,一闭,缓缓道:“国公爷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至少,三爷不会死在牢里。”
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最后没有祈求王元宝帮忙,我转眸看着王姨:“想办法,不能让莺娘知道我三哥出狱的事,再为我安排。”
王姨和我对望一眼后,久久应道:“莺姑奶奶的孩子不是要找人开笔吗?棋盘社又遇到如此大事,不如想办法先叫莺姑奶奶离开洛阳城吧。”
片刻后,我想起了长安里还有高老夫人的兄长,便沉声:“只怕三哥一出了大理寺就会命丧黄泉。我要的是他中间这过程安全。”
王姨静想了许久:“不如叫崔家堂兄帮个忙吧。”
想来我认识的人里,也确实只有在兵部当值的崔子波可以有这个权利。
如此一来,我倒离那个答案又近了一步。
“啊,好漂亮啊。”外头院子里突然多处好多小丫头的惊叹声。
我示意王姨去查看。
西窗被风吹得微微煽动着,小丫头们,你一言我一句,大肆说笑着:“那烟花炸在天上,好像王母娘娘在撒钱。”
边上一个年岁更小的丫头频频吐舌头:“就是,掉在钱眼子里了。一天到晚坐着发财梦。我倒觉得那是银河裂开,侄女和牛郎在相会呢。”
“诶呀,你看,那里真有桥呢。”一个个高的小丫头蹦蹦跳跳的指着天边。
“哪里就是桥了,不过是几个星碰巧凑一块罢了。”
我莞尔一笑,自己离这种天真烂漫的日子真是太遥远了。
久久,我抚摸着腹部,低低道:孩儿,你若是能见到这漫天繁星,一定要相信,娘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
“姨奶奶,是前院放烟花呢。”王姨小跑着进来。
我淡淡笑了笑:“他们还没散么?”
“好像说是晚上要去放河灯。”王姨抬头看看我。
我不自觉的裹紧了薄衫,望着小丫头们的欢呼:“让张良子给我打水吧。”
王姨退了一步,便去院子里赶散了小丫头。
我无法回想起今早籍郎在我耳边对水欣说的话,可我偏偏把那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相守的,分离。
分离的,无望。
“巧人,去把那盒新作的葵花胭脂拿过来吧。”我坐在梳妆镜前,抚摸过自己的脸颊。
巧人又是惊,又是难过,偷偷拿过镜子:“别看了,奴婢给你画吧。”
我望着巧人泪盈盈的眼眶:“至不是我底子差一点,不会有事的,今天看了就好了。”
巧人不敢抬头,抽出胭脂,给我点妆。
张良子迅速的跑进屋:“六爷来接了。”
巧人像看到曙光一样,立马吞回了眼泪:“姨奶奶,奴婢给你穿衣。”
我莞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又出嫁了呢。”
张良子咕嘟着小嘴:“那还不是姨奶奶近来身子越发单薄,叫奴婢都看着心疼死了。偏那个二爷,有功夫吃横醋都不知道来关心一下。”
巧人暗暗掐了她一把:“要你多嘴。这不是六爷来了吗。”
我眉头微皱,下颚削尖,倒真比刚进门时瘦了不少:“二爷不是也生了场大病,说到底,我还有不可推卸的错呢。”
张良子又小声嘀咕:“谁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不是早就说那水欣县主去陪读了吗?而且二爷上次回来还健健康康的,这个也是,哪里像生过病的人!这分明就是崔家自圆其说的一个解释,谎言!”
巧人狠狠踩了张良子一脚:“姨奶奶会没你聪明吗?”
我闻声,咬了一下嘴唇。
我又何尝不是在为这个谎言,说谎?
那边王姨和崔老夫人报备后,就早早过来寻我:“崔老夫人说……姨奶奶是偏房,以后只能走后门。”
张良子再受不住,猛地推开门,破口大骂:“太过分了,那么多门不让走,偏偏只能走后门!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
王姨和巧人都刷刷看着我,本以为我会阻止张良子的行径,却不料我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姨看着实在不成体统,拽拽张良子:“六爷已经去后门候着了,姨奶奶不如先出门吧。”
我取过面纱,系上后点点头,指过张良子:“今儿你在屋子里守着。切记不能让任何东西进我的屋子,包括二爷和苍蝇。”
张良子自是对这种事最感兴趣,重重应下:“姨奶奶放心出门吧。”
巧人和王姨对视一眼,无法,才各自扶着我往后门走。
路过山琴屋子的时候,只听到她万恶得大笑:“没料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巧人狠狠得瞪回去,低骂:“再怎么样,姨奶奶还能出府,你呢?”
我眼过巧人,一反常态,没有指责,而是对着山琴又多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山琴姑娘,还是好生照顾自己吧。”
巧人不明所以,王姨却对我偷偷竖起了拇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当年的真相
“六哥。”我殷殷想欠过一身,都被诠郎拦住了。
他正色道:“怎么气色好像比昨日又差了点?”
我苦笑一番:“怕是睡多了。”
诠郎小心的扶我上马车,我赶忙问:“没有告诉二嫂吧。”
“放心吧,出了你我,别人都不知道。”诠郎摸了两下我的头,心疼嘱咐:“路程有些远,还要过一段山路,你不如先睡一会儿。”
王姨有些不放心,多嘴一问:“那山里的大夫能看好吗?”
诠郎眉眼一抬,我赶忙解释道:“王姨也是急糊涂了。”
诠郎听到我王姨的称呼,当下明白了王姨的身份,抱一礼:“放心吧,天下间若有他看不好的病,那其他人也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我摆了手道:“六哥做事从来不会马虎,王姨放心吧。”
随后诠郎开路,王姨和巧人都跟我坐在简易的马车内。
真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外面看,马车极其简陋,但里面却是软塌,香炉一应俱全。
巧人呆想了好些会儿,还是把脑袋凑过来:“姨奶奶刚刚对山琴说的那句话,我没想明白。”
我淡淡一笑,只道了一声:“王姨最清楚不过,你问她吧。”
王姨这才靠着巧人嘀咕:“你还记得有人说,二爷和山琴姑娘发事前,山琴吃过一颗药?”
巧人点点头,王姨又道:“那药是避子药,其实对二爷根本没有用,但是山琴姑娘近月来连日服用,却是把她自己的身子吃垮掉了。”
“那是不是就不能有孩子了?”巧人一脸惊讶。
王姨看着帘幕内的我安然躺下了,才重重点头。
“为何姨奶奶不告诉崔老夫人?”巧人拍了一下手掌,含笑说道。
“若告诉崔老夫人,那山琴还能有现在的好日过吗?”王姨拉下屏风,对着巧人解释。
巧人思索许久,很是不甘心:“她若过得好,就不会叫姨奶奶过得舒坦,姨奶奶何必为这种人考虑那么多。”
我隔着帘幕,微叹一气:“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何必与她计较。你若往后因她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嘴上骂骂也就得了。她就是没牙的老虎,穷吓人。”
巧人低低笑了一声:“姨奶奶还是心肠太软了些。”
王姨无法,推了推巧人:“出门前安排你做的事,你可做了?”
巧人略微顿了一下:“一早就和福安讲了,他应该会通知崔家堂兄的。只是……福安会不会告诉二爷就不知道了。”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回:“你只管把你的事做准了就行。”
巧人心知我与籍郎已快形同路人了,随即应了话不再吱声。
离了洛阳,一到山里,气温便骤然下降,王姨赶忙取出一早备好的毯子给我裹上。
“六爷,还有多久能到?”巧人只敢掀起帘子的一脚,还要时不时担心风会不会吹进来。
诠郎心里也有几分焦虑,喊过:“应当是快了。不过今日起雾,怕是不太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