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愣,半响没反应过神来,越发蹙紧了眉头:“林氏的手,似乎伸得有点长了。三爷的事,就当是我送她的回礼吧。”
王姨一脸迷茫:“姨奶奶确定有林姨娘的手?”
我转过身来,缓缓坐下,沉沉一叹:“你还记得早前紫琴来时候的场景吗?”
王姨受我提醒回道:“可是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不过当时只当是因着高家姑娘的原因。”
我不由得轻笑一声:“可不是,当时紫琴来的时候,可是把我里外都打量了一遍。若单纯只是出于三爷的事,她门口派得那些丫鬟小厮监视就够用了。但我现下想想,不外乎是在查看谁给我通风报信,料理铺子的事。还好,此次是陈庄头一人来的,又是我陪嫁庄头,即便她想抓什么错处我也没给她那个机会。”
道完,我拿过王姨手上的团扇,悠悠得扇了两下:“就是不知道崔老夫人会不会如我们预期得那般暴跳如雷了。”
这五月末日的日子昏昏沉沉的,最叫人烦闷,屋里头已经熏了好久的禅香,可我还是睡不着。
待到我酸软的身子好不容易撑到了日落西下,就看到门口散步的人烟越来越稀少。
巧人捧着笼子,憋着笑走入庭院。一到我屋门口就开始抑制不住得大笑:“偏房那女得被叫去训话了。崔老爷怎么都不相信是三爷自己告诉崔老夫人,就觉得是崔老夫人的眼线山琴姑娘透露的。连鹃哥都一并指正,自己是从山琴姑娘和老夫人汇报的时候听见的。姨奶奶这招声东击西,借刀杀人用得极其漂亮。”
我一早听见她的脚步声就裹着薄衫坐在床边,现下听巧人这么说更来了兴致:“哦?那三爷的事怎么处置了?”
王姨从环顾一圈后,才放心得走过来:“怕是那里忙翻了,一时间也不会有人想到姨奶奶了。”
巧人此番才松了气,大笑道:“崔老夫人一口唾沫星子吐到了崔老爷面前,大声扬言道‘你个没主形,是要宠妾灭妻吗?也不怕被那些史臣知道了好好参你一本。你头上那顶轻薄的乌纱帽还不知道能戴多久呢!想去说项高攀人家郡主,也不撒泡尿好生照照。庶出的儿子还妄想吃软饭,也不怕把自个压都软掉了!’”
巧人一口气说完,说得绘声绘色,带着我好像身如其境一般。果真,这崔老夫人的性子还是这样暴烈,半分没收敛。
歇息了一会儿,巧人又道:“我临走时看了一眼铁青的崔老爷,只听到他暗暗道:‘玄鹤怎么说好歹也是你名下的儿子,就是取了县主,你还不是跟着沾光?‘”
这话一出,那便是崔老爷理亏了。这早想到如此,为何还瞒着当家主母,按着崔老夫人的火爆善妒的性格,只怕想娶县主的事更是不可能了。
“林姨娘就没有辩驳些什么?”我欢喜得大扇了两把,着急问。
巧人想了会儿道:“哪有功夫听这些,看着三爷还来不及的。就怕三爷自个儿暴了和高家小姐的情谊。”
王姨听到此处,连忙低声对我劝慰道:“帮到这里就行了。再往后,就该叫老爷发觉了。”
巧人伏着身子也随后相告:“至少三爷已经不会再犯傻私奔了,姨奶奶还是不要关心那么多。就当从未知道的好。”
我捏了捏扇柄,过了许久才点下头:“那你去送鹦鹉的时候可被人注意到了?”
巧人左手恼了一下右手的胳膊,过了一会儿才道:“去的路上碰到一个人,那模样竟有几分像姨奶奶早前赐名的小丫头。除了她问过一嘴,其他人就没多问了。”
“什么叫像?难道就数月变化得你都不认识了?”我讲团扇作画那面朝下放在桌脚边缘,端过茶盅抿了一小口问道。
巧人怔怔道:“原先叫丑姑娘,后得姨奶奶赐名叫晴春的那位。现下已经张开了,颇有几分姿色呢。”
我哦了一声,倒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前戏
我怎么也没料到林姨娘和崔老夫人的斗争一直持续到六月狄哥的生辰还没个结果。不过,即便风云几经变化,我一直保持着崔老夫人是主母的态度站定立场,这头三个月算是安安稳稳得度过了。
这个点应当正是前院散桌,商量如何消磨午后的时辰。我因大着肚子多有不便,又不愿与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得打交道,便提前请辞退场回屋休息。这才刚把屁GU放到凳子上,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莺娘就气冲冲的踢开我虚掩上的木门。一股热气拂来,倒叫我的心上的肉跳了几跳。
莺娘,皱着眉来火速喝下一杯凉茶,大骂:“我真是作孽了。吃错了药,竟然答应我母亲在崔府宴请。我看,今天也不用请什么戏班子了。就看她们两唱就足够了。”
王姨一早在庭院里见到莺娘的身影就赶忙小跑到了厨房命人备些绿豆汤,西瓜等解暑的
果盘。
我四下张望了半日又实不好开口附和莺娘,只能低低劝慰:“再怎么样崔老夫人终究是你母亲,为得都是你们儿女所想。”
莺娘气红了眼:“为我们好?狄哥再怎么样也记事了,她竟当着众人的面叫我再嫁,说连八字都合过了。狄哥被吓得直哭,好不容易被三弟安抚住了,她又不安分地指着三爷说什么小孩子性子都是被母亲宠坏的。就是从小缺少父亲的教育才会如此骄纵。林姨娘一听,就来气了,反骂道这女人自古就该忠贞不渝,哪有丈夫离世还不到一年就上赶着另结新欢的。可是叫地底下那冷尸心寒得更彻底!”
说完莺娘就哽咽着哭起来,我手足无措:“好好地,在生辰上提前人也不怕忌讳。林姨娘真是看笑不怕事大。”
莺娘闻声泪眼婆娑的抬眼:“如果母亲没那么骂三弟,林姨娘哪里用得着这般奚落?”
我不由一怔,心知林氏自来都是最会做善人的。要说她不好,那可得废不少口舌,想想我便吞回了话,重新开口道:“还不是气三弟上回那件亲事。要怪就得怪是林姨娘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卿娘气质,才华哪点就比不上笑颦了?”
莺娘冷笑一声:“他们两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明知道我哥绝不会答应水欣县主的婚事,父亲也收回了原本的心思,可母亲竟私下同康王妃商量叫水欣县主去陪读。还设法让两人****夜夜同住一屋。孤男寡女的,我哥还是热血少年哪里就不会发生些什么了?且不说这些,就你呢?你为崔家大着肚子在院里生孩子,还处处为母亲着想。可母亲呢?不是塞通房,就是塞个丫鬟给你添堵。真是越老越没个脑子!”
我从她说水欣县主去陪读开始,脑袋就嗡嗡作响。
恰巧此时王姨正前脚跨进房门,看到我神离的模样立马过来哄骗道:“姨奶奶快别瞎想了,仔细身子要紧啊。”
莺娘看我一脸吃惊的模样,结结巴巴道:“你不知道这件事?”
王姨连忙摆摆手:“莺姑奶奶不是不知道,姨奶奶的身子弱。现下又要操心崔家的事,还要操心铺子里的大小事务。二爷的事怎么着都没个回信呢,又何必多那一嘴的功夫?”
莺娘这才羞红了脸,低声道:“我去瞧瞧狄哥怎么样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不待我有反应,就消失得迅速。
从王姨进门我就没漏掉她面上的一丝表情。再有刚刚的那番话,我潜意识里肯定的问道:“嬷嬷事先知道?”
王姨毕竟和我有过十几年的交集了,对我的性子太过了解。拿过迎枕放在我的身后,又倒了一杯凉茶放在我的面前。待事都做毙了才勤勤恳恳道:“老奴事前知情。不过不是私下做主不报,是二爷临走前的吩咐。他说他自会把自己料理好,不叫姨奶奶担心。如果听到什么风声,好事可说,坏事藏住,一切以姨奶奶的身子为主。再者上赶着相送的女人自然是不会叫男人喜欢的。姨奶奶就别操心了。”
前世,我就是受了这句‘主动地女人不会有好结果’影响才导致放不下身价的自己和陈阳的世界越走越远,等到有所警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踢出了很远的距离。事实上,根本不怪女人主不主动,要看这个男人心不心动。
我顺势歪了身子,好好休息:“二爷近几天还是没有信送来吗?”
王姨顿了顿还是摇了头,忽而又补充道:“怕是要准备秋闱应试耽误了吧。”
我算算时日,就是有几分不确信也都被强按了下去。
我这厢刚要眯着睡着,巧人掀起帘子轻轻报道:“二夫人来了。”
我闻声抬眼,面露惊喜,连忙起身相迎。
二嫂一见我单着身子守在门口,就隐隐开骂:“自己知道吃药对孩子不好,还老是不会仔细照顾自己。”
我嘿嘿笑了两声,赶忙把衣服裹上,但是也快酷暑的天了。吹吹风当真没什么大问题,“二嫂一来就拉长着脸,可是不想茜娘呀?”
二嫂一把抓过我的手,对着我臀部啪啪就是两下。
王姨看着好笑却并未阻住,只道:“老奴去看看绿豆汤可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