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被天下人知道太子宫的长孙殿下其实是璟王的血脉,又有谁相信,十七爷爷无觊觎皇位之心,无夺主之意?
即便,在十七爷爷面前,东宫太子也如蝼蚁。可是,若是一旦获罪谋反,名不正言不顺,那么,十七爷爷也将受世人诟病,为天下人不耻。
这种种后果,都是因为尹曦月一人而起,倾恒如何不恨?
而,就是这样一个不仁不义,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小人,他竟然喊了几年的母妃。
呵!
倾恒咬牙,小手紧握成拳。
尹曦月,你当真该死。
黝黑的眸子闪过滔天怒意,彷如惊浪袭来,惊骇慑人。
良久,闭眼,长卷的翎睫盖住惊骇之怒,再次睁眼,已然平静无波,少了之前的不甘,更多的是冷静决然。
起身,倾恒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两个宫人见倾恒走了,立马进去查看里面是否有不对劲。
知道这一切,理清了思绪,倾恒突然轻松了起来。
既然尹曦月并非自己的生母,那么他也不期待她能对他好。
这样的女人,他也不期待她能有什么感情,现在,他也感谢她不曾对他好过,否则,他定是要被那假仁假义的母爱骗的昏头转向,认贼作母了。
来到冷寂的宫殿,倾恒拿出了怀中的一枚紫玉短笛,放在唇边吹了几个简单的音节。
不久,黑夜之中,便传来一丝风动,随即,三个黑衣人应声而落,单膝跪地。
“长孙殿下!”
倾恒看着眼前的三个暗卫,面无表情道:“本殿记得,两年前,十七爷爷将你们送给了本殿。”
“是!”三人躬身回答。
“那么,你们现在效忠何人?是璟王,还是本殿?”
三人听见面前的孩子说,面面相觑,随即答道:“属下等誓死效忠我王,不敢不尽心保护长孙殿下。”
只是,皇宫行事多有不便,他们也不可能随时随心露面,长孙殿下也不愿意他们时时跟随,是以,长孙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没有事无巨细,事事都清楚。
倾恒勾唇一笑,随即冷嗤一声,讽刺道:“那么,你们便回去向十七爷爷以死谢罪吧,十七爷爷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忤逆他王令之人!”
这话一出,三人自然知道倾恒是什么意思,当时,王将他们选拔出来的意思,不只是单纯的让他们保护长孙殿下,而是效忠于长孙殿下,意思就是,从那以后,他们的主子,是长孙殿下,而不是王。
可是,男儿志向当前,自然会愿意效忠强大之人,谁会轻易去让一个毛头小孩子当主子?
其中一人道:“效忠长孙殿下并无不可,然,长孙殿下也要拿出让属下等折服的资本!”
“呵……”倾恒轻笑了一声,随即,闭眸,道:“那么,便拔剑吧!”
手上要办事,这三个人无疑是要解决的,否则,他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会在十七爷爷那边去。
倾恒突然有些不想理会那个男人。
曾经,萧璟斓这个名字,他是敬佩的,总觉得遥不可及。
然,自从知道那竟然是他的亲爹,他便觉得讽刺。
什么十七爷爷,也不过如此,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护不住,小九月丢了五年不说,还搞得妻离子散,他却丝毫不知情。阴差阳错找回九月,便在人前耀武扬威,自鸣得意,真是不知羞!
在他看来,罪魁祸首,不是尹曦月,而是那个不负责的男人。
想到这里,倾恒对自己的亲爹,是不屑的。
三人见倾恒这般不自量力,都不悦的皱了眉头。
无疑,这是看不起他们三个。
这时,却又听倾恒道:“一起上,本殿没工夫和你们磨蹭。”
其中一人自然是怒极的,男人的骄傲和能力不容践踏。
寒光一闪,只听唰的一声,刀剑出鞘,劈头盖脸般的朝倾恒袭了过去。
倾恒闭眸,耳边剑影呼啸,在刀剑离自己只有一寸时,他身子一倾,手腕一翻,只见寒光乍现处,便听当的一声,那黑衣人手中的剑竟碎成无数片。
他震惊之余,却见眼前的小家伙飞身而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
其他二人见此,无比震惊。
运剑,与内力有莫大的关系,内力深厚之人,即便是一把普通的钝剑也能锋利尖锐无比。
他们的内力相当,自然了解那人的内力有多深,却在长孙殿下面前,一招,都敌不过么?
而且,长孙殿下,才不过是几岁的孩子。
三人无不震惊,心里也钦佩不已,现在几岁就这样,那么以后还得了?
他们心服口服!
跪地:“属下等,参见主子!”
倾恒将手背在背后,拿着短剑的手,也在抖。可是神态并无异色:“现在,可还认得璟王?”
三人齐呼:“属下等从今以后,唯长孙殿下一个主子。”
“很好!”倾恒勾了勾唇,继续道:“既然如此,本殿便给你们一个任务。”
“属下等一定竭尽所能。”
“本殿要你们查尹家的二夫人李氏行踪,注意章家的动向,有任何可疑之处,务必向禀报本殿。”
“是!”
章家是太子的娘舅,章家向来和尹家不和,又对太子唯命是从,他就不信,章家没有一点想法。
他那父君目光短浅,自认为坐上太子之位,便可以高枕无忧,顺利登上皇位。可是章秋实那老狐狸不可能如太子那般安于现状,暗中,不可能不做点什么。
如此,不会一点把柄都不留,那时,太子想要独善其身,再无可能。
至于李氏,就算她安分守己,他也有办法让她和尹曦月死无葬身之地,且不动尹家一分一毫。
黑衣人四散开来,一切归于平静,倾恒身子一晃,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
五脏六腑仿若被震碎了一般,疼痛难忍,身上的外伤也开始火辣辣的疼。
十七爷爷的人,果真不可小觑。
倾恒伸手擦掉唇边的血迹,看着手上的素娄短剑。
幸亏,有这把剑。
三姨母说的不错,这把剑威力无穷,即便是小九月,也能轻而易举的劈裂一张桌椅,还不说他内功比九月高出很多。
倾恒无疑是耍了心机,侥幸得胜,让那暗卫防不胜防,出乎意料。
可是,兵不厌诈,谁又能说他的不是?
抬头看了一眼月色,现在已经快亥时三刻,宮宴散,四处宫人开始忙起来,倾恒也不在这里停留过久。
否则,皇爷爷回去,该发现他不见了。
只是,他回到御宸殿的时候,已经晚了。
殿内跪了乌压压一片宫人,萧璟渊低压怒意的声音传来出来:“怎么当差的?人不都不见了,也不知情?如此,朕留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倾恒连忙入了殿:“皇爷爷息怒,孙儿只是出去走了走。”
突然出现的倾恒无疑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萧璟渊见孩子穿戴整齐,根本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当即沉了脸色:“真是胡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么?”
立即,让太医上前探脉。
倾恒有些内疚,垂下眼帘,一副认错的小模样,低声道:“孙儿鲁莽了!”
只是,心里,在却在想。
皇爷爷?他是十七爷爷的孩子,那么,眼前的人,应该是他的皇叔才对。一想,倾恒有些想笑,不知不觉,自己的辈分,原来这么高。
想起不久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得意洋洋的要让他喊她叔叔的场景,倾恒的唇角便勾了起来。
他真是期待,九月知道自己不仅不能让他喊叔叔,还必须叫哥哥的时候,那小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太医探了脉,眉头皱了起来:“长孙殿下这内……”
怎么不一会儿不见,长孙殿下竟受了不轻的内伤?
太医话还没有说完,倾恒便打断,朝萧璟渊跪地道:“皇爷爷,孙儿想去璟王府。”
萧璟斓坐在龙榻上,倾身扶起倾恒,问道:“去璟王府做什么?你知道的,你十七爷爷怕是不想见你,就连小九月,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想起今日之事,倾恒自然内疚,也知道,他的话,骗不了他们。
可是,他的话很有用,会保尹曦月不死。
幸好,她没死,若是她死了,怕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孙儿明白,孙儿让皇爷爷失望了,也辜负了十七爷爷的教导。”倾恒站在萧璟渊的身边,小身子站的笔直,根本不因为疼痛而矫情撒娇。
这,也是萧璟渊喜欢倾恒的原因,太子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所以,能生出这样一个孩子,他觉得,太子也算对社稷有功。
“你明白?你说说看,今日错在哪里?”错么?萧璟渊并不觉得这孩子真的错了,反而在受了这么大的苦楚后,能保持一个赤子之心,不对尹曦月起怀恨之心,感恩至此,着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