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用,陆大哥有事便先走好了,我自己坐马车回去。”楚非绯看了眼周围,咦。那个总戳在附近的乾八居然不在。哦,对了,他被自己派去找贺俭之了。
陆坤连劝带利诱地哄着楚非绯上了马车,正要驾车回府,却有一人拦住了他。
“陆兄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送她回去。”
陆坤淡淡地看了眼拦在车下的高大男子,又看了看天色。现在不过未时刚过。这一路回去经过的都是大路,人多眼杂,想来应该无事。而自己确实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便微微点了点头,下了车让出了驾车的位子。
车厢后的楚非绯撩起窗帘,看到那坐在车驾上的高大背影,眸光闪了闪。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放下车帘。安静地坐好。
陆坤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离去,嘴角浮起一丝兴味的微笑。
楚非绯选的工地本就在近郊,故而没多久。马车便入了城。
楚非绯今天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此刻也是累了,便有些昏昏欲睡。
这一睡便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忽觉得马车竟然是静止的。
难道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叫她下车?
楚非绯刚睡醒时。脑子通常会有些不清不楚。
她撩开车帘,发现马车其实停在河边,这是穿城而过的通衢河,河水并不算太深,此时在秋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楚非绯靠在车厢上发了一会呆。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楚非绯扭头看去,才发现那人就站在车厢旁,刚转开眼去,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楚非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大概有些不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刷的一下放下帘子。
车厢中光线有些昏暗,楚非绯定了定神,镜子,她需要镜子,回身在锦垫中一阵乱摸,又打开一侧小几的暗格,幸好,相府的车子规矩,都备着女眷整妆用的小物。
对着镜子看了看,楚非绯懊恼地咬着唇,发髻松了也就算了,脸上还有睡痕,这下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车厢外传来一声轻笑:“既然醒了就下来走走吧,现在阳光正好,河边的风景也不错。”
楚非绯用手使劲地揉着脸颊,希望将那睡痕消掉,一边含糊地道:“等会啊。”
外面静了静,忽又戏谑地道:“反正刚才已经看清楚了,无所谓了吧。”
楚非绯揉了一会,发现收效甚微,又听那人这样说,索性破罐子破摔,将镜子一扔,很光棍地一掀开车帘就往车下跳。
却不想大约是刚睡醒,腿脚有那么点不灵光,身子离了车,脚却绊了一下,一声惊呼未出口,脸便撞在那人坚实的胸膛上。
那人一手撑着车厢笑叹:“这是第二次了。”一回手,将楚非绯揽了下来,语带关心地问道:“可有伤到脚?”
楚非绯挣扎着站直了身子,脸涨得通红,将那人存在感十足的身体往后推了推,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那张俊脸。
那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微笑着瞅着她,楚非绯的心突然不争气地越跳越快,脸也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你今天没戴斗笠,没被围观啊。”楚非绯用手扇着风,东张西望地没话找话。
杜子淇微微一笑不答,却道:“沿着河走走吧。”说罢当先走去。
楚非绯松了口气,在后面跟上,她也不知怎么回事,被这人的眼睛盯着,就觉得脸皮烧得慌,不只脸皮,浑身都快烧起来了,楚非绯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心里暗道,自己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午后的秋日,阳光和煦,岸边的柳枝绿绿黄黄的,带了点别样的韵味。
两个人这样慢慢地走了很久,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仿佛都沉浸在这静谧的风景中。他享受她静静的陪伴,而她则在想自己的计划。
“我过两天就走了。”杜子淇突然停步开口道。
走了神的楚非绯一头撞在了杜子淇的背上。
杜子淇叹了口气,闪电般地回手扶住了小丫头歪倒的身子:“你多大了,走路还不看路。”
楚非绯眼泪汪汪地捂着鼻子:“你这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
“好,是我不好。”杜子淇沉默了片刻,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调侃楚非绯,手扶着楚非绯的腰,也没有放开。
楚非绯有些不习惯地看着杜子淇,觉得这厮的黑眸中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凝神看去,却像是心都要漏跳了一拍,她慌张地挣开了他的手,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杜子淇眸光微黯,转开眼去,望着河水道:“那边一直在催我回去,我不能再拖了。”
楚非绯无声地点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刀光影离恨渐生
“本想着能看着你办出天下最耀眼的花神会,但是......”杜子淇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看向楚非绯道:“不过我相信小丫头你一定会办出轰动天下的花神会的。”
楚非绯闷闷地点点头:“嗯。”有了堪比现代水泥的建筑材料,再加上古代本就巧夺天工的建筑技巧,楚非绯毫不怀疑她心里的那些构想,都会变成现实。
而在杜子淇帮助下获得那种新式糯米灰浆,无疑在其间起了重大的作用。
楚非绯知道这是这位木大哥在他的法则内,能做到的最大的帮助,楚非绯承这个情,她在想,用什么方式感谢一下木大哥。
杜子淇看着小丫头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这满心的离愁真是可笑之极。有心转身大步离开,但脚却像是黏在了地上,只能瞪着那丫头,心里一回回的生气,又被一层层泛起的苦涩压了下去。
到最后杜子淇只能长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小丫头扯进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似乎要将自己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都由这紧紧的一抱全部发泄而去。然后,他便可以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从此大家隔着层层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再无瓜葛了。
怀里的小丫头被勒得一叠声地呼痛,杜子淇没来由的心情一好,松了手,揉了揉小丫头本就有些散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笑道:“陆坤武功不错,对你也上心,你跟着他我也放心。”
楚非绯不满地拍掉杜子淇作乱的手:“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陆大哥当然是好的。”
杜子淇脸上的笑差点就维持不下去,咬了咬牙又道:“六王爷心思叵测,不是好人,你以后记着离他远一点。”
六王爷?少爷说六王爷身体不好,大概以后都不足为虑了。
发髻已经被杜子淇彻底弄乱,楚非绯索性将雀簪叼在嘴里,散开了发丝。重新挽起。
杜子淇注视着小丫头的一举一动。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他知道一旦他离开,他就再也见不到这灵动的丫头。见不到她的蠢,她的虚伪,她的胡闹,他终将成为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从她的记忆里逐渐褪色,被她淡忘......
想到此处。杜子淇突然发现他不能容忍,心里有那么一股子莫名的执念,他不想她忘记他,他也不能忍受她忘记他。
淡淡的紫色在杜子淇的眼里氤氲开。仿佛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点燃,冲破了那层层的束缚,反了上来。
“少元少爷说......”楚非绯一边挽着发。一边回过头来,眼睛却突然惊恐地睁大。
“小......心”楚非绯的示警还未发出。就被杜子淇狠狠地一推,扑通一声跌进了河中。措不及防下,一口冰凉的河水灌了进去,河水瞬间没顶。
河水寒凉,但所幸那河水并不深,又是靠近河边的位置,楚非绯扑腾了几下便站了起来,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十几个黑衣人,与杜子淇打在一处,而有两个黑衣人正在跳下水,向她追来。
岸上杜子淇大吼一声:“快跑啊!到河对岸去!”
河对岸?河对岸靠近皇城,那里守卫相对森严一些,说不定就会碰到巡城的兵将。
楚非绯立刻明白了杜子淇的用意,她虽然不会游泳,但是此时两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涉水追来,她就算不会也得往河心逃。
楚非绯一边跌跌撞撞地往河中心扑去,一边回头,只看见杜子淇似乎已经抢了一把钢刀,虽被十几个黑衣人围住,尚能自保。
楚非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就发现,她应该担心的不是杜子淇,而是她自己。
那两个黑衣人的速度显然要比她快得多,眼看就到了她的身后。
一柄钢刀就这样明晃晃地砍了下来,“非绯!”岸边传来杜子淇声嘶力竭地大叫。
楚非绯腿一软,在水里栽了一下,勉强躲过了那一刀。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也围了上来,直接拦住了楚非绯的去路。
蒙面巾上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楚非绯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楚非绯心中一阵绝望,两个蒙面黑衣人一前一后地夹住了自己,她想逃,可是她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小丫头,怎么逃?
她紧张地喘息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蒙面黑衣人,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钢刀,耳边似乎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那两人猫戏老鼠般的狞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