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巧生气道:“我没搽面粉!我好容易才养白的!”
她因为最近一年都跟着清哑学这学那,出去疯的机会少了,当然皮肤就养白了;又因为吃的也比往常好,自然养得肌肤晶莹剔透。
谁知竟被严暮阳说成搽面粉。能不气吗?
严暮阳大声道:“那你就有出息了?”
郭巧也大声道:“我是女娃!”
仿佛长得白是女孩子的权利,跟男人无关。
众人再忍不住,轰然大笑起来。
严未央一面笑,一面喝住严暮阳,一面走出来拉郭巧,“巧儿别生气,姑姑骂哥哥给你出气。你们别吵了!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侄儿,叫严暮阳。这是巧儿,这是郭勤。”
清哑也示意郭勤住嘴。
严纪鹏看着灵动活泼的巧儿。眼光大亮。
因对孙子道:“你是男子汉,要有气度,跟妹妹争什么?况且这小哥儿和他妹妹说话有理,你该好好想想。还不去陪个不是?”
严暮阳哪里肯——他根本没错嘛!
郭大全等人忙打圆场。然后才进了隔壁。
走的时候,郭勤和严暮阳还互相瞪眼呢。
众人忽然又发现沈家人和郭家人尤其亲热。沈寒梅娇嗔满面地和郭大贵说笑,顿时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郭家人入亭后,其他人也都陆续进来了。待所有人都到齐,前方官厅内夏织造等大小官员和宫中太监嬷嬷才由侧门进入。各自端坐。
众人忙整肃仪容,全部出来在台阶下和通道中跪拜织造长官。
夏织造目光一扫,见天字号人已来齐。遂提声说了一番官面话,便下令大会开始。至于地字号和人字号来没来齐。他则全不放在心上。
就有织造衙门的织锦师傅和宫中太监宫嬷一一观看各家送上去的织锦,评选优劣,分出高低。
今年的织锦大会盛况远超往年,评选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快捷。
九大锦商接手了郭家的技术,经发挥后自然遥遥领先其他锦商;郭家郭清哑再次展现绝对实力,领先九大锦商;谢家献上的织锦也算好了,终究逊色一筹,所以排在后面。
其他二三流锦商另有人评定,是不会在此耽搁大家工夫的。
因此,才一个时辰的工夫,结果就出来了。
毫无意外的,郭家再次拔得头筹!
谢吟月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僵硬,朝谢明理看去。
接下来,就要看郭家如何做了。
因为他们并不具备织锦的实力。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都看向天字一号廊亭。
夏织造如同去年一样,直接问郭家如何处置。
郭大全没有让大家久等,闻声和清哑站起,一齐走向官厅。
再次站在官厅台阶上,清哑仿佛站在云端,俯视众生。
她扫视整个大堂,然后对郭大全点头。
郭大全便接连宣告郭家一系列重大决定:首先,新织锦依然无偿转让给除谢家外的九大锦商,条件与去年类同。
此言一出,锦绣堂一片哗然!
谢明理终于领教了郭家的厉害——
有舍才有得,郭家不但舍得,而且很舍得!
不是转让给一家,而是九家全部转让!
不是有偿转让,而是无偿转让!
谁经得起这种恩惠诱惑?
便是经得起一次,又怎么能经得起第二次!
从此谁不想交好郭家,因为不用费心费力,后面或许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傻瓜才会得罪他们!费力不讨好不说,结果说不定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众人尚未来得及感慨郭家的豪气干云,郭大全又开口了:
第二,郭家觉得棉纺织不同织锦,乃关系国计民生的东西,郭家有感于织造大人和公公们的维护和栽培,更为向皇上尽忠,将通过织造大人向朝廷献上搅机、三锭脚踏纺车、织布机,以利天下万民!
第三,郭家新创出被、枕、手巾等棉织品,不敢独揽独占,因此想请织造大人将此技术在织造衙门备案。若有那一家想生产此类棉织品,只要交给郭家一定的使用费,并挂上郭家布的招牌,便可名正言顺生产。若是有不良商户偷偷窃取这技术以生产谋利,无人举发就算了;只要郭家或者任何一家交了使用费的商户去织造衙门举发,织造衙门便可以判他谋夺财产罪名。
这些是清哑撰写、郭大全背熟,专等今日在锦绣堂宣告的。
等他宣告完毕,整个锦绣堂一片寂静!
三项举措涉及的内容太多、牵连太广,大家需要好好咀嚼。
清哑扫视整个锦绣堂,并无自得之色。
仿佛这是再平常、再容易不过的事!
第167章 皇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些机器本源于黄道婆,就算她也做了些革新和创新,源头还是黄道婆。历史上,黄道婆毫无保留地将这些纺织革新都传给了老百姓,为中国纺织业做出了巨大贡献,她郭清哑怎可贪婪!
前世爸爸讲述黄道婆的生平时曾告诉她:自宋元以来,至明清时期,江南织锦、瓷器、矿业等都产生了资本主义萌芽,唯独占据国民经济支柱的棉纺业却一直是家庭手工形式,始终没有凝聚起来,因为没有人可以垄断这行。
她也不想垄断!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郭家赚到第一桶金,并在纺织界立足,以后慢慢发展即可,贪婪是要遭天谴的,这也是陈水芹事件给她的警示。
当然,她也要兼顾郭家。
因抬手朝天字一号亭招了招。
郭大有立即捧着一摞棉织品走上来。
他兄妹三人便转身走进官厅大堂跪下,依然由郭大全开口,依据之前公布的三条为郭家申请棉纺织皇商的资格。
清哑将一摞文书双手捧给夏织造,是郭家献给朝廷的机器图样,以及郭家申请为皇商,为皇宫和官方织造棉布的申请文书。
就有衙差接过去,放在夏织造面前案上。
夏织造看着那一摞文书激动不已,挥手令他们起来说话。
郭大全起身后,转身接过弟弟手上的棉织品:一幅枕套、一条手巾和一床被单,都叠在一起,亲自捧去给佟公公,请他们检验。
他已经从沈家得知。佟公公是暗中支持沈家的。原来他背后主子支持的一家锦商被谢家在几十年前挤垮了,所以他才对谢家不冷不热。终于在去年给他逮着了机会,给了谢家一记重击。
郭家要在纺织业立足,这些官面上的人不能不应付。
做墙头草是最忌讳的,所以郭大全果断选择了佟公公。
夏织造翻文书的时候,佟公公等人便看那棉织品。
那枕套、手巾和被单与寻常用的不同,不是用布裁剪后缝制的。花型和图案很完整。也就是说。机器织出来就是完整的,众人均惊异。
佟公公摸着那手巾赞道:“真是软呐!”
其他太监和宫嬷也不得不点头赞好,因为是真的好。
清哑听了微笑。
这当然不算最好的。她的目标是要织出毛巾来。
这可就难了。也许哪天她豁然贯通就研究出来了,也许她这辈子都研究不出来。不过,有个目标孜孜以求总是好的。
这时佟公公招她上前,问这问那。态度十分亲切。
她也详尽地一一回禀了。
待夏织造也来验看过,都觉得棉布质量上乘。适合进给宫中贵人用。绫罗绸缎虽好,然经过比较,洗脸、冬天用的被单和贴身的内衣等还是棉织的比较保暖、舒服,所以近年来宫中采买量增大许多。
夏织造道:“好!本官定会上奏朝廷。上表郭家忠心。至于棉纺织皇商,郭家当之无愧。本官这就和公公们商议——”
佟公公笑容可掬道:“还商议什么!这还用商议吗?郭家这样忠心为朝廷为民众,织出来的东西又好。这样的商人不做皇商,那让谁做?换了别人做。被御史知道了,要弹劾咱们处事不公了。说不定还怀疑咱们从中捞了什么好处,所以才打压新进有能力的小商家,不让他们出头。”
夏织造心中一跳,急忙道:“公公说的是,本官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宫嬷和太监均无可反驳,均一齐点头。
夏织造浑身舒泰——郭家进献给朝廷的那三样机器非同小可,他,坐在家中被天大的功劳给砸中了!
这皇商是郭家应得的,也是他应该给的!
当下他便传下话去:郭家为最新皇商,专营宫中和官府棉纺织造!
谢家廊亭内,谢吟月听了郭大全的话,身体已经不可遏制地轻颤。
正在细想其中内涵,就听见官差的宣告。
她猛然攥紧拳头,顿觉手心一阵钻心疼痛。
原来震惊太过,无意间弄断了两根半寸长的指甲。
她忍疼吩咐道:“即刻传信出去:将棉布降价三成!”
管事尚未答应,谢明理挥手制止道:“慢!”
他盯着官厅内的郭家兄妹,尤其是郭清哑,沉声道:“已经这样了,再晚一天半天的,结果对我谢家也不算什么。索性再等一等。等弄清他们全部意图,再做决定不迟。”
他浸淫商海多年,敏锐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
那第三条,他直觉对谢家也有莫大影响。
若此举被朝廷批准,那郭家岂不轻松笼络一批小商家,在最短期间内凝聚一股强大的势力和售卖网?
他强压心中震惊,努力思索,想捋出头绪。
谢吟月一凝,道:“是!”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心情。
锦绣不声不响给各人都送上一杯冰镇的冷饮,然后退到谢吟月背后,轻轻为她打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