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罪孽深重,即便逃过了大秦律法的制裁,又哪里能逃过内心的谴责。”
世事不公,罪恶滔天者尚且活得潇洒肆意,安顺良善者,偶有反抗命运之举,却难免总会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昔年之事,不过,真正让素衣至今无法释怀的,想必仍是当初在叶家村时,为了保全一双儿女的无奈之举。
梅长歌清楚的知道,如今素衣心中,怕早已将自己和王淮归为同一类人,难以接受自己,终究活成了仇人的样子。
“小姐,我想杀了他。”二人沉默良久,直到碗里的燕窝粥,早就没了一丝热气,素衣方道,“只有他死了,母亲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梅长歌闻听此言,心中并不觉得有多意外,甚至颇有些了然的意味。
进屋之前,梅长歌其实已经认认真真的想过了,她觉得,如果真像叶缺说的那样,王淮的死,果真能让素衣重新振作起来的话,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杀人,也不是不可以。”梅长歌淡淡的说道,“说自己心情不好,压力太大,活不顺,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很多人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如何杀掉一个人上面,殊不知,这本是整个环节中,最简单的部分。”
素衣瞪大了眼睛,茫然无措的望着梅长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梅长歌眯了眯眼,仿佛没有看见她投来的探询目光,语声凛冽的说道,“如何处理尸体,才是重中之重。”
“你好好想一想。”梅长歌站起身,双手放在素衣肩上,用力按了按,柔声安慰道,“人在世,匆匆百年,稍纵即逝。我们既然活着,就该好好活,尽量不要给自己的一,留下任何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不知道自己今时今日对素衣说的这番话,究竟是对是错,但她愿意相信,素衣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所谓律法天道,不过尔尔,公道,自在人心。
为人者,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3986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是你舅母3986
等梅长歌从素衣房中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月华清冷,却抵不过心头的凉意。
素衣的心,是乱的,她又何尝不是?
“长歌?”叶缺远远的冲她招手,笑得轻浅从容,“有好消息哦。”
“眼下糟糕透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梅长歌无精打采的问道。
“骆子墨那边,确如你所言,并没有新的发现。”叶缺看她一眼,方道,“不过褚鸿朗那边,情况倒是有些不同。”
“回去再说。”梅长歌闻言,摆了摆手,稍微来了些许兴致,却全然没有往日发现新线索时的神采奕奕。
“素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别再扰了她清净,让她好好缓缓吧。这种事情,咱们两个人,商量着给办了,也就是了。”
叶缺目色凛然,正色道,“你终于准备动手了?”
“不是我,是她。”梅长歌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后何去何从,且看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叶缺想了想,到底还是犹豫着说道,“素衣性子温吞,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那又如何?”梅长歌偏着头,反问道,“不还有我们吗?”
“心头的那根刺,早晚总要拔出来的。虽然拔出来的时候,会很疼,甚至比那根刺埋在心里的时候,还要疼,但总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进来吧。”梅长歌边走边道,“我相信素衣,也请你务必要相信她。”
“好了。”梅长歌合掌笑道,“有什么好消息,快点说出来,好让我也高兴高兴吧。”
“我在褚鸿朗家中,发现了这两本书。”
只见叶缺慢条斯理的从袖中取出那东西,放到梅长歌面前,接着说道,“褚鸿朗家中,藏书虽然不少,但大多没有看过。”
“除了这两本。”叶缺用眼神示意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梅长歌抬起头,喃喃问道。
“灰尘。”叶缺笑得神秘,“一般说来,书架这种地方,因为高度和摆满东西的缘故,会成为家中的卫死角。”
“不仅如此,我们在往书架上放置书籍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一个先后顺序。常看常用的书籍,我们会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上,不常用的,甚至一年也用不到两回的书,我们会放在书架的最上层。”
“这是肯定的嘛。”梅长歌点点头,赞同道,“我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我是在书架的最顶层,找到这两本书的。”叶缺手舞足蹈的比划道,“你看,假设我们的书架有这么宽,然后我们放进去的书,就肯定会比书架的宽度,要稍微窄一点。”
“这样的话,前面便会有一个空隙,如果我们打扫的不是很细致很勤快的话,这个地方,是最容易堆积灰尘的。”
“然后呢?”梅长歌极为配合的应和道。
“褚鸿朗明显不是一个勤快人,因此,书架上堆积的灰尘,还是比较厚实的。”
为了解释的更加清楚明白,叶缺不惜亲自上阵示范,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梅长歌身后的书架上,使劲蹭了一下,悠悠说道,“你看,就是这样,你在拖动书本的时候,总会留下点什么。”
“行了,你说的我都懂,也别这么受累了。”梅长歌忍俊不禁的说道,“我又不是脑子不好,你说一遍,我自然就知道了。”
“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叶缺邀功似的说道,“褚鸿朗家中,居然没有梯子。”
“这有什么~”梅长歌话说一,突然意识到,褚鸿朗家中书架极高,几乎和天花板平齐,离地高度足有丈许。
既然叶缺表示,他发现的这两本书,是放在书架的最顶层,这就表明,褚鸿朗必须时不时的爬上去,才能拿到。
褚鸿朗将最为珍视常用的这两本书,放到顶层,或许存了不要让他人乱动的心思,但对他自己而言,定然是要方便获取的。
然而这个高度,对一般人来说,如果没有梯子,还是很难达到的。
“书架上,有没有攀爬的痕迹?”梅长歌蹙着眉,冷冷的问道。
“当然没有。”叶缺答得极快,似乎早等着梅长歌有此一问。
“好吧,那就有点意思了。”梅长歌沉声说道,“案发后,卢骞派人详详细细的,调查过褚鸿朗的底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刑部的调查结果,可信度应该还是比较高的。”
“是啊,所以,叶缺,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这些天见到的这位褚鸿朗,是被人掉了包,还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梅长歌细思恐极,满是疲惫的说道。
“应该是被人掉了包吧。”叶缺想了想,十分不确定的说道。
“萧良弼曾对我说起过,说给辩论会找一个主持人的想法,完全是临时起意。”梅长歌目光定定的望着桌上,叶缺不久之前,刚刚放上的两本书,心下一片荒凉。
“至于人选问题,因为主持人在辩论会上所起的作用不大,基本上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因此直到大会的前一天,才得以确认下来。”
“叶缺,你知道我刚刚想到了什么吗?”梅长歌自问自答道,“我刚刚想到了叶家村,想到了在叶家村地牢中出的那些孩子们。”
“别胡思乱想。”叶缺急促的打断了梅长歌的话,柔声安慰道,“现在情况尚不明朗,不要自己吓自己。”
“石荣被放出来以后,最近几天,都很老实,一直呆在家中,连大门都没有出。”叶缺转过话题,轻声说道。
“白荷呢?”梅长歌知他好心,于是顺着他的话茬,接着往下说道,“她做了什么没有?”
“一直在家陪着石荣,听说怕他想不开,寻了短见。”
“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啊?”梅长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人已经被放出来,刑部和京兆尹府也联手为他辟谣,说是抓错了人,冤枉了他,如今调查清楚,尘埃落定。”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卢骞甚至把这告示,都贴到了国子监的大门上。”
“况且,萧良弼萧大人也同意他返校继续读书了,莫非这石荣,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是啊。”叶缺调侃道,“他当然不会满意。”
“梅长歌,你别忘了,他原先可有个在朝中做京兆牧的老爹呢?你想想,多年期盼,一朝梦醒,怎么也得消沉抑郁几天吧。”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等会。”梅长歌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听听,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开门的声音。”叶缺听了一会,又把窗户拉开一条细细的小缝,凑过去看了看,方道,“是素衣出去了。”
“你跟过去看看。”
梅长歌闭上眼,平了喘息,“素衣如今神情恍惚,怕是难以自保,你跟过去看看。”
片刻,梅长歌拉着叶缺的衣袖,又道,“如果,她想要做什么,你就帮她一把。”
梅长歌说得含糊不清,叶缺却一下子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叶缺走后,梅长歌慢慢的仰起头,春风和暖,吹起发丝轻动,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是一片寒潭静水,漠然、清冷、平稳而又无奈,仿佛从未有过心绪动摇。
“你来做什么?”梅长歌波澜不惊的问道。
“瞧瞧你这个惊弓之鸟的样子。”方冲大剌剌的坐下,随手拿了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下,“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还不是楚青澜那个小子,逼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