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到孟天昊身边,帮孟天昊盖好刚踢了的被子,举止神色皆是温柔。他坐在儿子床边,看着儿子香甜的睡颜,不由想起儿子曾经的每一个笑脸,甚惹他怜爱。
记得初儿为救昊儿,将他扔到管道中,那管道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暗卫找到他时,昊儿身上是何光景。
孟玥独自发笑了会儿,面色便渐渐淡了下来。
若这次他回不来,若他回不来,希望三哥能庇护昊儿长大。愿昊儿一生安好!
孟玥没叫醒孟天昊,在儿子房间待了会儿,便立刻去找纳兰初。
出发大奉刻不容缓,时间不等人,他迟疑不得。
再见纳兰初时,她又已哭了几次,双眼红肿的惊人,霎一时间瞧见她,伤悲的眸中满是愤怒,指着他骂道:“孟玥,你他~妈的不是人,虎毒还不识子呢,你她吗的给我滚!”
屋中三婢与贤王妃都有尴尬,谦贵妃早已离去,五公主愤愤道:“六嫂,六弟要牺牲孩子也是为你,你狼心狗肺还是怎的,怎么不识三哥好心?照我说,就该让你牺牲选我侄女活,无奈六哥坚持。让你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纳兰初的冷眸转向五公主,愤愤道:“你也给我滚!”
五公主面上更怒,“你……”
贤王妃忙劝道:“五妹你先避避,听话。”五公主虽说的有理,但情急之下纳兰初冲动也是情理之中,且纳兰初本就没错。别说纳兰初,便是她自己,谁要想伤害孩子,她也是要与他过不去的。五妹到底没孩子,不知还有离去是件怎样的痛。
“凭什么让本公主离开。”五公主不依,对孟玥道:“六弟,你看她……”
孟玥朝五公主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先出去。”
五公主狠狠剁了几下脚,十分不服气地离去。
贤王妃屋中婢女使眼色,与孟玥说了声,便带婢女都离开。
“你还来干什么?滚,贱人,我孩子没这样的父亲。”纳兰初冷冷道。
孟玥知适才说的话将纳兰初伤惨了,他轻声哄道:“刚才是我的错,初儿,日后我绝不提伤孩子的事儿。”
纳兰初微愣,冷声道:“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你他~妈的该不会是想稳住我吧!”
孟玥摇头道:“不是,刚才我关心则乱,没想两全的法子。如今已想好,你与女儿或许能两全。”
这也就是说,她与女儿都能活?
纳兰初心头一喜,忙追道:“你说清楚。”
孟玥将心中打算一一说出,纳兰初即刻答应。
去大奉或许她和孩子都能活,但不去,却只能活一个,而孟玥又坚持要她,也就是说,不去大奉孩子必定会死。
如此比较,她自是要随孟玥去大奉一次。
出发之前,纳兰初和孟玥又看了眼孟天昊。大床上的小身体睡得正香,她不住红了眼睛,大奉京城的争斗比之靖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此行是吉是凶且有两说,愿她和孟玥都能平安归来。
大奉京城。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行驶了一天,孟玥与纳兰初在前一辆,林爵身上有伤,到了大奉还要靠他说服于阜,因此,便也给他安排了辆车。
孟玥身上有伤,步庭带恪王府中最精锐的暗卫护送倒也无事。三婢中纳兰初带了白厢,她略懂一点医术,又有武功,自是最适合一路随行。
马车内,在孩子的事情上,纳兰初与孟玥达成协议的同时,却在闹矛盾。
孩子与自己的选择,纳兰初知道孟玥全是为自己,但她心头就是止不住愤怒,她不敢想,若孩子真没了会怎么办。
痛彻心扉吧!
一看到孟玥这张脸,纳兰初便止不住愤怒。明知这件事情上,自己是最无愤怒立场的人,但她仍旧不禁冷眼。
大奉偏北,路途中空气中的冷意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孟玥给她加衣,她却一手打掉,冷声道:“不用你关心。”
孟玥轻叹口气,马车中的气氛愈来愈沉,纳兰初抬眼,这才注意到孟玥身上比她穿得还少!她鼻子一酸,愈发对自己的无理内疚起来,小声说道:“你先穿衣吧!”
孟玥低笑一声,“初儿,不恼了?”
纳兰初咬牙道:“我是怕你病倒,你要倒了,我找谁照顾我。”
孟玥伸手抱着纳兰初,柔声道:“初儿,你恼我吧!女儿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不说你,便是我也恼我自个儿。”
“别说了,我知道你只是为我好,日后别再这样了,你不知道你想杀女儿时我的心有多痛。”
孟玥沉声道:“我知道。”
同是两人的女儿,她有多痛,他便有多痛。而相比之下,他作为执刀的刽子手比她更痛。
想到这里,纳兰初突然觉得,自己对孟玥的责骂多么十恶不赦。这件事情上,她实在不该怪他。
纳兰初挣脱开他的手,在孟玥的愣神之际让他脱衣。
孟玥低声阻止,“别闹。”
纳兰初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我只是给你擦药,当时我引火*,你扑上来抱我,我清楚的看见你身上燃了好一片火,你只为我身上灭火,却没管你自己。”
说着,纳兰初的心愈来愈酸,“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孟玥依言脱衣,经过太医的初步处理,浑身的烧伤问题倒不是很严重,但即便如此,入眼之景也甚是触目惊心。
纳兰初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抚摸,泪水不住流上他的背,孟玥刚要说话,纳兰初便打断了他,“别说你不疼,我他~妈的都看到了,你怎么这么不顾惜自己。你想过若你死了我怎么办,包子怎么办么?我们俩死在一起也就罢了,可包子怎么办?”
纳兰初的哭声愈来愈大,孟玥叹口气,“初儿别哭,我这不是没事么?”
纳兰初却哭得更厉害,“没事没事?你就说没事,敢情这些危险你都能侥幸是不?要真有哪一天你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真有那一天,三哥会照顾你们。”
纳兰初狠狠朝他伤口一打,恨恨道:“谁要他照顾,我和孩子们只要你。”
孟玥闷哼一声,笑着将纳兰初抱在怀中,轻轻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一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上次在祖宅,你也说不会,然这才过几天你便不乖了?”纳兰初抹了把眼泪,“我不会再信你的话,孟玥,你个骗子。”
孟玥安慰纳兰初一番,便开始擦药。
纳兰初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抹药,生怕将他弄疼,擦完药,想起孟玥这浑身伤的来源,心头又气又酸。又朝他牢骚了一顿。
至大奉时,孟玥的心情好了许多,步履间似乎含着春风,扶着纳兰初一起进了京都的别院。
纳兰初问:“上次见到于阜时,瞧着这人也不很近人情,你说林爵能成功说服他么?”
“不一定,不过初儿放心,若林爵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便是。”孟玥沉声道。
那倒是,于阜为齐王做事,宋青在也齐王府,林爵不成大不了让宋青帮忙。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麻烦宋青,她在齐王府也不容易。
问孟玥意思,他也是这么想的。
说曹操曹操到,纳兰初刚提宋青,便见宋青快速进了旁边的宅院。
与孟玥对视一眼,孟玥会意,两人忙进自己别院听墙角。
另一边,宋青与一男子面对面坐着,男子面色俊美,然而一双腿却不很利索,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向宋青时嘴角含笑。
纳兰初皱眉,想着宋青与大奉齐王和太子的纠葛,本以为这男子是大奉太子,但见到脸时才觉不是。看这面相,熟悉之间却想不起他的身份。
孟玥在旁提示,“凤倾长公主和护国公的嫡子秦烨,齐王妃的同胞兄长,也就是宋青的亲哥哥。不过现在,宋青应该不知她的身份,也不知秦烨是她兄长。”
纳兰初点头,她就说这男子面相熟悉,原来是自己看过齐王妃的画像,记了齐王妃的脸,便觉这男子熟悉。
这时,便听宋青道:“烨世子,约宋青来此做甚?”
“你放心,闲来无事只是聊聊。”秦烨低声道:“我不会害你。”
不会害她?听这话……纳兰初立马问孟玥,孟玥迟疑点头,“嗯,如今秦烨应是知道宋青的身份。”
也就是说,秦烨知道宋青的身份,但宋青自己以及其他人外人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纳兰初再听。
宋青轻笑了声,说道:“想害宋青的人多了去了,烨世子若想,不用藏着掖着。”
秦烨皱眉,宋青又笑,“明宁郡主为在下所伤,难道烨世子不想为你妹妹做主,给在下一个教训?”
前些日子,明宁郡主因宋青断腿,伤势甚重,太医诊断三个月内不得走动。当时宋青被禁卫军扣押在天牢,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齐王弄了出来。此事距今不过十天,明宁郡主为凤倾长公主与护国公小女儿,她伤得重,外人都在猜测护国公府会如何对付宋青,听说有人还为此开赌局,设赌注。
秦烨身为护国公世子,明宁郡主的亲兄,能不为她出头?
然而秦烨只问:“为何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