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摇头:“朕再多等几时又如何?”
太子眼里泪了,他突然跪下,对皇帝说道:“父皇!父皇乃是天子!龙体关乎江山社稷啊!父皇,一国岂可无君?君之安危,是国之安危啊!父皇!千金之体,不坐垂堂!儿臣乞求父皇,为了社稷百姓,爱惜龙体,远避战火,立即出发啊!”他使劲磕了一个头,然后看向夏贵妃:“娘娘!孤请求您,看在我朝祖宗社稷的份上,让陛下启程吧!此时城外戎兵不过万人,禁军有十万,完全可以护送陛下脱险啊!娘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朝中臣子们已经激辩一上午,都说陛下该早离京城!一旦北朝大军围城,城内断粮骚乱,后果不堪设想啊!娘娘,就是勇王弟有兵,但您可是记得童老将军的惨败?童老将军有十万禁军哪,几乎被屠干净!勇王弟有多少兵马?他要来解围,可有把握对抗城外铁骑?!若是勇王弟无力抵抗北朝,父皇无法脱困,我朝危亡!娘娘!父皇乃是社稷之主,不能有任何闪失啊!娘娘!大局为重啊!”
他声泪俱下,特别真情流露!
夏贵妃微笑举了下手说:“哎呀!你快起来吧!这么大的孩子,还跪着,难为你了。”
皇帝也叹了口气,对太子说:“平身吧。”
太子摇头:“儿臣不能起身,请父皇与儿臣马上出城!”他看夏贵妃:“贵妃娘娘!您不要担心那些身外之物了,迅速离城,去见勇王弟才对呀!”
太子向皇帝又一磕头:“父皇!江山为重!社稷为重啊!”
皇帝还是迟疑着,太子语气很诚恳的看夏贵妃:“娘娘!孤忧心父皇安危,早就让人通知了禁军待发,禁军无需太多时间准备,一个时辰内就可从城门启程南行!娘娘放心,孤一定会保护陛下和娘娘的安全!”
太子监国,虽然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力,但是为了保护皇帝,让军队提前准备出发,这也不是什么错事。
皇帝眉头微皱,夏贵妃扭头笑着拍了拍皇帝的手,轻笑着说:“陛下!快别让太子笑话妾身舍不得陛下了!陛下就先走吧,妾身也得收拾一下行装呢。”
皇帝不放手,看着夏贵妃没说话。
太子再次抬手行礼道:“父皇!真的不能耽搁了!”
夏贵妃甜美地笑着贴近了皇帝的身体悄声道:“陛下呀!我不想放陛下走呀!可是我们这次试试,让我也追一次陛下吧。陛下先行,我追着陛下去,您可别让我一下子地追上了呀!”她巧笑倩兮,语中带着调皮。
皇帝勉强地笑:“爱妃,好,这次,你来追朕……”
夏贵妃放开了皇帝的手,似是娇羞地拉着皇帝的衣服呢呐:“当然啦!陛下!我追陛下呀,可会特别快呢!只是,陛下真的要保重身体呀!妾身就喜欢照顾陛下,这别人,妾身就总担心……”
太子说道:“娘娘!孤会让您很快就到陛下身边的!”
皇帝对太子点头:“起来吧。”太子马上站了起来,搀着皇帝往外走,皇帝回头说:“爱妃!……”
皇帝保养得好,快六十岁了,可还面容细嫩。他这一回头,在夏贵妃眼里,竟然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一见之下对她留恋不舍的中年人。
夏贵妃笑着连连点头:“陛下放心。”她向皇帝弯身行礼,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太子眼中的冷意。
太子扶着皇帝走出了宫门,下了白玉石阶,又走出宫院。夏贵妃走到了殿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皇帝几次回头,夏贵妃都笑着柔曼地摆手。
皇帝一行上了宫辇远去,夏贵妃脸上的笑容才淡了,长吐了口气,转了身。宫女小柳扶着她,夏贵妃走到龙椅边坐下,说道:“小蔓,去给我找一套湘绣的衣服,你看着配吧,要特别喜兴的,离年近了呢。”
小蔓行礼:“是娘娘。”转身出去。
夏贵妃对其他几个宫女说:“皇上离开了,你们歇会儿去吧。”几个人听了方才太子的话,都神色紧张,可是还都听话,行礼退了。
屋里就剩下了小柳,小柳很认真地看夏贵妃,一副准备接受重要指示的表情。
夏贵妃见小柳的表情,噗地笑了,说道:“小柳呀,去让人给我做个玫瑰山楂膏露来,这大冬天,屋里火力旺,我想吃点又凉又甜酸的东西。”
小柳急切地问:“娘娘,娘娘不是要去追陛下?不赶快收拾一下吗?”
夏贵妃笑了:“你看太子那眼神儿了吗?”
小柳眨眼:“什么眼神?”
夏贵妃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小柳呀!你说太子这些年最恨谁呀?”
小柳认真地说:“最恨您!”
夏贵妃咯咯地笑:“你忘了我的儿呀!”小柳马上又点头:“哦!还有勇王殿下!”
夏贵妃悠然地抬了一只手,欣赏着自己涂了粉色指甲的手指:“你说,他为何恨我们娘儿俩呀?他都是太子了,已经监国,必然登基呀。这些年他在安安逸逸地皇宫里待着,怕东怕西,长这么大,一次京城都没出去过。可我儿从小习武,少年时就在军中打拼,没过上一天轻松日子,还被他们算计得险些丢了性命,按理该我儿恨他才是呀。”
小柳皱眉使劲想:“对呀……”
夏贵妃掩口笑起来:“你这孩子……”
小柳想起了什么,忙说:“娘娘!该是皇后恨您!哦,也恨勇王殿下!”
夏贵妃温柔地点头:“小柳变聪明了呀!”
小柳说:“谢谢娘娘!”
夏贵妃又笑,换了只手,抬了下巴看手指,说道:“太子是皇后娘娘的独子,这些年,皇后娘娘可没少因为我而生气,气得呀,病得越来越厉害了,床都起不来。你说太子怎么能不趁着这么个好时机来表表孝心呢?”
小柳忙问:“他要怎么表孝心?”
夏贵妃诱导地说:“太子说了,提前通知了禁军,他会通知什么人呢?是会去叫陛下的人,还是郑氏的人呀?……”
小柳惊了:“哎呀!娘娘!若是太子叫的人,肯定是皇后那边的呀!您可不能跟着出去呀!”
夏贵妃撅了下嘴:“正好我还不想走呢!我最不喜欢折腾了!城里现在乱糟糟的,我那儿媳刚生了孩子,我跟着陛下走,却不带上她?我连孙子都不要了?我呀,最恨乘马车了!又是大冬天,颠来颠去的,土那么大!还不如在皇宫里待着,多舒服呀。我跟你说呀,当年我进宫的时候,一个月的路,我可走了四个多月呢。每天只走两个时辰,我还腰疼呢。哪天不得让人按摩推拿?路上脏,我天天要沐浴。哎呀,我的头发呀,洗得都分叉了,进宫后用茉莉精油养了一个月的头,才把头发又弄黑亮了,不然那时我怎么没马上就去见皇上?这女子呀,要随时注意仪容,可不能马虎呀!你看,我今天在指甲上画的这些个小花……”
小柳要哭了:“可是娘娘!您也不能留下来呀!人家说,戎兵有火炮呀!能打进城墙,把百姓的屋宅都炸了!”
夏贵妃柔弱地说:“喂呀,戎人就是野蛮啊!可是我呐,真看不起这种粗鲁呢!我还是喜欢温文尔雅的孩子……哦,你去给我弄那个膏露呀,我也不知道该叫膏还是叫露呢,要软塌塌的,可别弄成水儿。别让她们多放山楂弄得太酸了,蜜也别放太多,我年纪怕是大了,牙受不了……但这话也就是对你说说!你可不能对别人说我觉得自己老了,我觉得呀,我进宫是十六岁,现在也就十七八……十八九岁吧……”
小柳不想听夏贵妃扯这闲篇儿:“娘娘!您得想法出去呀!陛下怎么能与娘娘分开呢?他一定知道太子的意思了是不是?想保护娘娘才不让娘娘跟着?但是陛下可以等等娘娘呀,多带上陛下的禁军呀!陛下是娘娘的夫君哪!”
夏贵妃脆弱地叹气:“陛下是一国之君,可不是平常的夫君,这个时候,真不能出事呀!他若是能逃的话,就该及早逃走。我可不敢让他多等,万一耽误了时间,陛下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真成了大罪人了!万死莫恕呀……”
小柳皱眉为难地说:“娘娘!您如果不进宫就好了!”
夏贵妃将一双玉手都放在面前,很自赏地样子,“说起进宫,还有一段故事呢,今天,我可以给你讲讲……”
小柳着急:“娘娘!我不想听故事,我这心里好乱!那陛下跟着太子走了,会不会有危险呢?”
夏贵妃微翻了下眼睛:“太子那人,其实呀,软得很哪。要让他弑父,他不见得能下手。现在北朝才一万骑兵到了京城外,他就吓成那样了,真的现在让他登基抗敌,他可不敢呢。他就是想借机杀了我儿。”
小柳眼睛瞪得更圆了:“哎呀!他带了那么多的兵,会不会……”
夏贵妃露出一缕骄傲的笑容:“我儿,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太子要是动了手,他以为自己得了个机会,其实这何尝不是我儿的一个机会?只要我不在那里碍事,我儿行事就更方便。陛下也看清楚了,可他一向不愿见手足相残,一定会有安排。”夏贵妃叹气,“陛下那人哪!就是心好!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的。当然,我也不是在抱怨啦,他对我是最好的呀……”夏贵妃小心地把手放在椅子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