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理由,都无法说服他自己,他不觉得像凤云笙这样的人,会因为那些原因而拒绝给自己治疗。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将军如此抗拒自己替他治疗?
端木珣不得不想到一个他所最不愿意知道的原因。
那就是——将军怀疑自己。
因为自己和楼异都是无极门的弟子,因为她知道了楼异就是他口中曾经提及的兄弟。
他不愿去怀疑凤云笙,但是他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而且他所做出的一些决定,的确有包庇楼异之嫌。
即便将军真的怀疑自己,那也是应该的,端木珣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要向凤云笙解释,他这么做并非因为包庇同门师弟,而是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他是端木珣,但在这之前,他先是南穆国的子民,他不可能因为个人私情,而做出有损南穆国的事。
他不介意别人如何想他,但是如果凤云笙对他有怀疑,那将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他必须要和她解释清楚。
凤云笙一个箭步将端木珣扶起:“军师,我从未怀疑过你。”
端木珣微微一怔:“将军?”
“我从未怀疑过你,意思是无论我知道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知道,都未曾怀疑过你。”她看着端木珣,“你的建议,并非顾及什么人,而是全心全意为了我们着想而已。”
端木珣这几天的心事,凤云笙是看在眼里。
她知道因为自己拒绝给他疗伤,他便会因此在心中猜想个中原因,继而以为自己是因为怀疑他才会如此。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就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其实当时如果不是他们都把她的铠甲脱了,看见了她肩上的血,她是绝对不会让端木珣知道自己受了伤,哪怕不上药也不会。
她身体的治愈能力本身就强,放着不管也能自己好,只是时间会长一点,自己痛多一点而已。
但她宁愿这时间长一点,也不希望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所以日后即便她受了伤也不会轻易说出,都是说没有受伤,然后等伤口自己愈合。
端木珣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若非如此,将军为何不肯让属下替您疗伤?”
“因为我讨厌在别人面前衣不蔽体。”凤云笙随口捏了一个理由。
讨厌在别人面前衣不蔽体?这是什么理由?
此时的凤云笙戴着面具,他是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听她的语气,说的却是那样肯定。
这也是和那洁癖一样的特殊癖好吗?
端木珣怀疑地看着凤云笙,凤云笙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是无法说服他。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不能把真相告诉他,不能告诉他因为自己是女人,所以才会拒绝让他治疗。
如此简单的理由,她却无法开口。
她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鬼面具。
精致的五官,吹弹可破的玉肌,还有那幽如寒泉的明眸,端木珣看着眼前这张举世无双的脸,这是一张比南靖和更为俊美的脸。
将军从来都是以鬼面具示人,或者说从来都是以“伤疤”示人,可现在却毫无保留的将她的容貌展示给自己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信任。
“将军为何会对属下如此信任?”
“直觉,这个答案可否?”
“看来是属下做了一回小人。”
端木珣知道凤云笙所说的理由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不知道凤云笙因为什么要编这个理由来搪塞他,甚至不惜在知道自己并不相信这个理由时,只是将面具脱下,用这样的方法告诉自己,她是真的相信自己。
因为那个她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她不惜将她自己置身于险境,端木珣不知道凤云笙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到这个地步,但既然是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的,他知道这个秘密对于凤云笙来说一定十分重要。
所以即便他很想知道其中原因是什么,但是他选择相信凤云笙,选择不去过问,他只要知道凤云笙是相信自己的,那便足够了。
“将军,楼异便是属下曾向您提起的那位师弟,他叫做慕离。”
端木珣缓缓地开了口,他告诉凤云笙,其实他早在第一次遇到楼异时便发现他就是自己的师弟,也正因如此他这几天才会常常不在状态,经常走神。
“想起属下对将军说教,属下就觉得自己实在可笑。有些东西嘴上说的容易,可实际做起来又岂是如此轻松。”
端木珣自嘲地笑了笑,凤云笙微微摇头:“军师,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正如我所言,我从未怀疑过你,至少现在你没有任何值得我怀疑的地方。”
听到最后那短话,端木珣不仅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放心地道:“幸好将军补充了后面,否则属下还是会向将军谏言的。”
“你应该知道我素来理智。”
端木珣点头:“的确如此。”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上的乌云,“我曾经很希望能再次见到师弟,但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形式,这种身份相见。”
凤云笙没有说话,端木珣继续道:“将军,我这位师弟修为甚高,而且擅长易经八卦,天文星数,他虽然重情重义,却绝非因私费公之人,要取得边菟,他绝对是我们最大的阻碍。”端木珣微微垂下眸,“或许只有杀了他,才可能取得边菟。”
“如果我们不取边菟呢?”凤云笙突然问。
“将军?!”端木珣十分诧异,“将军何出此言?”
“我只是不想生灵涂炭而已。”凤云笙道。
“属下知道将军心慈,可现在的形势战争是无法避免,没有小的牺牲就无法换来和平,相信这个道理将军也明白。”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军师不必当真。”
“如此便好。”端木珣放心道。
“只是即便想拿下边菟,此事也要从长计议。”
端木珣略一沉吟:“将军是担心援军?”
凤云笙柳眉轻挑:“军师也有此担心?”
“是。”端木珣点头,“属下认为援军来得太过突然,有些不正常。先前属下以为只是我多心了,没想到将军也有此顾虑。”
“军师,”凤云笙看着端木珣,神色肃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可以向别人提起。”
“我端木珣发誓,绝对不把将军所告知属下的事说出去,否则必将五雷轰顶”端木珣郑重地道。
“其实昨日夜里,我见过靖王爷。”
“那封信竟是出自王爷?”
凤云笙点头:“昨晚正是在此处山顶,我与靖王爷碰了面,他要我答应他一件事,只是我拒绝了。”
端木珣没有出声,凤云笙继续道:“靖王爷当时很生气,言语间似要以援军来逼我答应他,但我还是拒绝了。”
“所以将军认为,靖王爷会对援军加以阻挠?”
凤云笙点点头:“我本以为援军不会来,或者说如果他们没有来,我会比较安心。”
“将军是担心这批援军不会听令于将军?”端木珣低头沉思,“靖王爷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即便他再生气,也不敢公然将援军撤回,所以无论如何,援军都一定会抵达雁门关。”
端木珣指尖拖着下巴,“靖王爷在此时让援军到达,或许是想向将军示好,希望您不要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想告诉我只有他能救得了我。”
“所以将军认为,靖王爷是故意将这个消息告诉拓跋羽干,好以此报复您?”端木珣摇头,“将军,靖王爷并非三岁孩童,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时之气而做出叛国之举?”
“我不敢妄加猜测,但拓跋羽干和独孤朗也并非无脑之人,他们既然冒着雨夜赶来偷袭,一定是得到让他觉得不能再等待的消息。”
“将军觉得这个消息,便是我们援军明日就会抵达仙福镇?”
“这只是其中一个最有可能的消息而已。而且军师你想想,为什么援军明日就到仙福镇,可今天才传来这个消息?”
“属下也正为此所疑惑。”端木珣道。
“还有,军师不妨想想,倘若我们昨晚守不住雁门关,事情又当如何?”
“如果我们守不住雁门关,必定会先向仙福镇撤退。假如我们这个时候得到援军的消息,那我们一定会留在仙福镇死守以等待援军的到来。”端木珣依旧摇头,“但是将军,雁门关乃兵家重地,靖王爷万万不会为了如此荒唐的理由而将雁门关拱手相让于敌人。”
“不错,我绝对相信靖王爷不会如此,而且我也相信这些援军会配合我们把仙福镇守住,击退拓跋羽干。”她神情严肃地看着端木珣,“并且重新夺回雁门关。”
端木珣怔了一怔,他垂下头沉思:“若真如此,这样一来所有的功劳都会归于援军,他们在军中的地位也会比其他士兵高一些,而且……”端木珣顿了顿,“您刚才所说的效果也可以达到。”
刚说完,端木珣又道:“可是将军,或许情况并未有我们想得这般严重,且不说援军是否听命于靖王爷,就说援军何时到来这个消息,或许只是我们连日来的松懈让敌人觉得有机可趁,加之他们知道我们援军未至,方才会想着攻其不备,并非真的知道确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