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罗上仙差点没跪下谢恩,直道:“这个简单,这个简单。”
剧情发展得异常顺利,迦罗上仙仅仅是捏了个符咒,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在她手指间的符咒便燃起火光烧成了灰烬。
我看着灰屑从她指缝中滑落,沉默了片刻,问:“在你这里求了一道诅咒,伏音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迦罗扯了点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说:“半身的修为。”
我说:“你这也太缺德了些,明明是给人下诅咒的,你还管人要东西!”
迦罗掩面:“下咒只是我的副业,这做生意嘛,总得公平些,我这下诅咒也要花费修为不是?而且是伏音自己要给我的,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我被她噎住,无言反驳。世间总有那么些交易,明明不平等,但哪怕是有一点好,都愿意让你付出一切。
既然诅咒已消,我没想着久留,对舜苍使了使眼色,便要起身告辞。迦罗上仙没有留客之意,将我们送出了门。
我再次拜了拜,表示对她的感谢。迦罗仙姿美艳,袖中的酒香都掺在了风中,她的眼睛在我和舜苍两人之间逡巡了好几圈,冲我这边行了礼。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舜苍,才反应过来迦罗的确是在向我行礼。
迦罗上仙是个俗世的仙,知晓的事情多,这些年我为了舜苍魂魄碎片的事没少来叨扰她。尽管迦罗的脾气有些捉摸不透,但确实是个极为可爱的人,我拿她当长辈尊着,这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行如此大的礼,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迦罗说:“小仙平生没钦佩过几个人,尊上算是其中之一。小仙以前在魔族供事,见过尊上在魔族的风光,一直不明白尊上为何会舍弃魔尊之位,如今见帝君复苏,小仙似乎明白了一些。”
听她这么一说,我有些羞愧。这话中暗含的意思我已听过数次,他们皆以为我为舜苍舍弃了很多东西,可我没有他们眼中的那般光伟,甚至有些自私。
我曾答应过父君,永远守护魔族众生的安宁。可自我继位后,魔界不仅没有得到安宁,反而与天界争斗不断。我有愧于魔族,也实在难当大任,这一个位置不要也罢,况且在我心中,它连舜苍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我不知道迦罗上仙究竟明白了什么,但我没做过什么大恶事,迦罗能从我身上悟出的道理应该不会是什么坏的。
我宛然一笑,说:“上仙过奖了,这里没有什么尊上,只有九姑娘。”
迦罗起身,回了我盈盈一笑,能见如此风韵的笑容,我来一趟也是值了。
舜苍悄然握住了我的手,我诧异望过去时,他正凝视着我,似笑非笑,神情有些复杂。我唇边的笑容又扯大了些,冲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迦罗连忙捂眼,没有方才的正经,打趣道:“哎呀,不好,长针眼了。”
我瞧她装得挺像,失笑一声,辞道:“日后再来府上拜访,告辞。”
浮桥上飘动着淡淡的云雾,蔫蔫抱在枝头的花如受了春风化雨,舒开花瓣,错出芳香,夹杂着些许凉意。
与迦罗上仙话别后,我和舜苍没走多远,他便催了云往冥界方向驶去,我惑道:“不是要去妙香海吗?”
舜苍不动声色道:“我捏了信鹤去妙香海给归邪传信。伏音的事,不用你请,归邪自会前来,为何非要亲自跑一趟?”
舜苍真是机智。我这几年好走动,常常孤身一人,凡事都想着亲力亲为,渐渐就成了习惯。
这不是个好习惯,得改。
我和舜苍到地府的时候,地府便不如前几日那般喧喧闹闹,奈何桥上也有序了很多,孟婆一碗一碗地递着羹汤,地上的三生莲寒香浮动。
这几日风雨不断,伏音的寂魂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我想着再去渡川畔走一遭,找寻伏音的下落。可没等我走出去几步,便见渡川上延伸而出的水榭亭正停着两个身影。
舜苍说的对,只要是关于伏音的事,归邪不用请也会来。
归邪白皙而冰冷的手牵着伏音的寂魂,手背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霜,他这样牵着伏音似乎已经很久了。幽蓝色的眼睛凝在伏音的身上,注视良久,嘴唇颤抖着,似乎受了极大的苦楚。
我和舜苍走近了,他也没有注意到,等到我开口叫他,他才将目光移到我身上。他似乎对伏音成为寂魂一事毫不知情,问:“她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离开妙香海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我道:“她舍弃了仙骨,所以才会变成寂魂。”伏音的手被归邪握在手心里,她立在那里,就像雪雕的神女。
静默了良久,他苦笑道:“是为了赫连成?”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抬手抚过她面容的轮廓,嘴角的苦涩越来越大,他微微叹息了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她是真喜欢他。”
“伏音生前有些话要对鲛王说,可却没来得及。”我捏了一个聚神诀,对归邪说,“我可让伏音恢复一炷香的意识,若有什么话,你亲口告诉她吧。”
曼珠沙华的花瓣舒展而开,凝结着点点星星的露珠慢慢消散,有淡红色的光星从曼珠沙华的花蕊中缓缓地浮升了起来,细细看上去,竟如一朵一朵未放的莲苞。红翎袖如波涛云涌,我周身散出零碎的精华。
我想如果我能看得见自己,那模样一定像烟花,灼灼欲燃,然后冷成尘埃。我觉得脚下有些站不稳,摇摇欲坠。
忽然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细雪般微凉,将我端着伽结的手轻轻握住,只轻轻一用力,那些浮在半空中的莲花骨朵霎时绽放。
恍惚间我好像记起在妙香海上伏音救人的那一幕,也是如今天这般美艳绝伦,那些小莲纷纷扬扬地就像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花雪。
26.寂魂(终章)
莲花纷纷聚到伏音的头顶上,像是一朵彩色的祥云,藏着万丈霞光,一点一点往下散落至伏音的身上。归邪的手终于放开,伏音如冰如雪的身躯一点一点有了颜色,风起,荡亘出她素蓝色的衣衫,黑色的发隐约斑驳着幽蓝的光影,黑眸恢复一贯的清冷,染上了如霞的光彩。
我收了势,软软地倚在舜苍的怀中。年纪大了,这点法力都消耗不起了。
伏音和归邪两人对视良久,却始终没有说上一句话。虽然仅有半炷香的时间,见两人缄默不语,我竟一点都不着急。若是这两人一直情缠话别到最后一刻,我才真觉得奇怪。
终于,还是归邪先开了口,“不后悔?”
伏音摇了摇头,说:“不后悔。”
“害怕吗?”
“不害怕。”她再次摇了摇头。
归邪道:“恩。”
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半炷香的时间太短了,若两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实在可惜,我在一旁问:“伏音,你想知道赫连成他怎么样了吗?”
伏音清淡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她的神情实在太复杂,我看不出什么,不悲不喜不怒不哀,但似乎又全都有。片刻后的片刻,伏音说:“他好吗?”
好不好,又怎能说得清楚呢?他将皇位坐得稳固,拥有大好的河山,膝下一对儿女,皇子聪颖过人,公主娇俏可爱。可那一直空悬的后位,昭示着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完整的。
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只能模糊不清地答:“他还念着你。”
“是吗?”伏音有些出神,容色又恢复了如水一样的平静,语气仿若在叹息,道:“他对我真好。”
闻言,归邪的身形微微震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你的时间不多,”我低声提醒伏音,“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
我话刚说完,她的脚下又开始凝结霜雪。伏音似乎感觉到凉意,低头看了看,抬眸凝在了归邪的身上,踌躇许久,她道了句:“以前的事,是我的不对,在没有确定自己心意之前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归邪妖美的容颜终破了冰雪,融成了柔水:“阿音,孤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伏音跪在了归邪的面前,抓住了他欲拦她起身的手,怀着对一个鲛王的敬意吻了吻他的手背。听闻,这是鲛族中最大的敬意。
霜雪漫过了伏音的脚踝。她虔诚得像个信女,说:“不要再为我做一些傻事了。鲛族里没有好斗的子民,吾王当以子民为重。”
我知道伏音为何会这样说。
鲛人一族被仙族纳入统治后,一直安分守己,将妙香海治理得风调雨顺。直到新的鲛王归邪继位后,他曾多次暗结魔族中人,意欲联合魔界的力量攻打天界,后来此事被魔尊压了下来,归邪意欲攻打天界一事终不了了之。
可归邪不曾放弃,一方面聚集南海各方势力,一方面又在妙香海上作恶多端,又在人界挑起了不少战火。
他是在怨恨天界。
鲛族在未纳入仙族之前,亲系通婚实属平常,等鲛族臣服天帝统治之后,他们就被告知这样做是不对的,亲系通婚容易影响后代智力,不利于整个鲛族的繁衍,所以你们以后都不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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