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眼皮轻颤,“怎么,三少爷也出事了?”
“姓孟的,你少装糊涂。”方氏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高亢,“你不要以为你装出一副无辜的面孔,我便不知是你做的。你既透出了不共戴天之意,咱们今日就来做个了断吧。”
孟氏那边的丫头婆子顿时紧张起来,抢上来护在孟氏身前,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了断?”孟氏表情微微舒展,声音里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妹妹打算如何了断?莫不是想仗着人多势众杀了我?”
方氏嘴角一扬,“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墨菊大惊失色,脱口喝道:“你敢,我们王妃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你若敢动我们王妃一根汗毛,等王爷和世子爷回来了,绝计饶不了你。
还有孟家,孟家也不会放过你!”
“倒是个忠心的丫头。”方氏嘴边的笑容渐渐扩大,“那么我杀了她,再把这里布置成你偷盗之时被孟氏的撞见,你惊慌失措之下,失手杀死了自个儿的主子,你觉得可好?”
墨菊脸上血色褪尽,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王……王爷和世子爷是不会相信的……”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笑纹爬满了方氏的整张脸,唯独没有抵达眼底,寒光闪烁地望着孟氏,“做婢女的没见识,你跟王爷做过几年夫妻,应该了解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他会杀了我这个为他管家、给做了十多年脸面、跟他生育了三个子女的妻子,为你这个失踪多年、经历不详、跟他已然形同陌路的女人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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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快不行了!
孟氏虽然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方氏说得没错。以济安王的行事风格,连丫头偷盗失手杀死她的传闻都不会有,只会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将这件事彻底掩盖掉。
她对济安王早就没有感情了,自然不会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吃那份闲醋,也不认为方氏真会杀她。若是来杀她的,又怎会这样大张旗鼓,吵得人尽皆知?
认定方氏是在虚张声势,就愈发气定神闲了,“妹妹以为杀了我,三少爷和四少爷就会没事了吗?果然还是太年轻,想法太天真了。”
方氏面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回府,虽与妹妹偶有摩擦,可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严格说起来,三少爷和四少爷还要叫我一声母妃,我为何要害他们?
在馨娘的搅和下,人人都知道我与你不和,你身边的人稍有不测,别人就会立刻怪到我的头上。我虽出家日久,远离世俗,可还不至于连这点子道理都想不明白,又为何要明知故犯,陷自个儿于不利?
你平日里想必也是一丝不曾松懈地防备着我吧?我便是想对那两个孩子下手,也要有机会才成。”
孟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四少爷出事之后,我也曾好心地提醒过妹妹一句,可看妹妹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啊。
若是妹妹能听进去一言半语,留神一下除我以外的人,三少爷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除你以外的人?”方氏眸光晃动,“你指的是谁?”
“妹妹有没有想过……”孟氏因墨菊挡住了她的视线,蹙了一下眉头。才继续说道,“君萍是谁的人?”
方氏冷哼道:“不就是你的人吗?”
孟氏不置可否地一笑,“君萍心系于谁,阖府皆知,妹妹这样耳聪目明的人,又岂会不知?”
这暗示已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方氏还不曾反应,佩玉就忍不住脱口反驳。“这不可能。二少爷已经把她给休了。”
“她不过是个身份微贱的婢女,要休要纳,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孟氏将主仆两个的神色看在眼里。又添了一把柴,“谁知道当初那封休书,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即便当时是真的,像她那样的痴人。事后只要听男人几句花言巧语,一样能够为男人赴汤蹈火。这里头的真真假假。除了那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的人,谁又能分辨得清楚呢?”
佩玉眉眼大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凑到方氏跟前小声地道:“王妃,您可还记得,前一阵子四少爷因为天儿热胃口不好。二少夫人叫人送了一些自家庄子上制的酸酪子?
出事儿那天晚上,吃饭之前。四少爷就喝了一小碗酸酪子。
那酸酪子金贵,都是张妈亲自保管的,加之也没想到二少夫人送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就没往那上头查……”
“不许胡说。”方氏瞪了她一眼,“他们都已经分府另过了,而且二少爷跟沅儿感情最好,他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气势,与其说是在呵斥佩玉,还不如说是在劝服自己。
孟氏见她模样儿,心知她是起了疑的,再接再厉地叹道:“所以我才说妹妹太天真了,不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你前头那一位是怎么死的?你当真以为二少爷相信她是病死的吗?他若相信,就不会跟王爷疏远这许多年了。
我虽不清楚你与那一位过世有些什么牵扯,只听馨娘提过那么一两句。不过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你自个儿心中应该有数。”
见方氏抑制不住地变了脸色,心说果不其然,这女人只怕还不知道秦氏的死是老太妃的杰作,还在为当年的事情愧疚不安。
愧疚往往是怨恨之始,不安往往是罪恶之源。哪怕感情再牢固,有这样的隔阂横在中间,总有反目的一天。
“孟氏,你不要挑拨离间了。”方氏遮掩不住震惊之色,恼羞成怒地喝道,“你害了我儿子,还想诬陷二少爷,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谗言吗?
我看天真的是你!”
“就是。”佩玉在旁边没什么斤两地附和道,“四少爷的命可是二少爷救回来的,二少爷为什么救了四少爷,又去害三少爷?
这说不通。”
主子对主子,丫头对丫头,墨菊马上接起话茬,“有什么说不通的?不就是贼喊捉贼吗?你们自个儿脑筋短想不通透,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诬赖好人,胡搅蛮缠?
也不怕传了出去,叫人笑掉了大牙!”
“王妃。”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焦虑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横插进来,“王妃……”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怜珠跌跌撞撞地跑进门来,径直扑到方氏跟前,涕泪横流地道:“王妃,您快去瞧瞧吧,三少爷……三少爷他快不行了……”
“什么?!?”方氏身子一晃,险些仰了过去。
佩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又厉声地呵斥怜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妃回来的时候还说三少爷跟四少爷中的毒一模一样,已经服过解药,没有大碍了,怎么才这一会儿的工夫,人就……就不行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可我一直守在三少爷身边,亲眼看着他……”怜珠哽住,说不下去了,转而催促如同失了魂一样怔忪着的方氏,“王妃,您快去瞧瞧三少爷吧,再晚,只怕连最后一面儿都见不上了。”
方氏这才如梦初醒,叫了一声“沅儿”,便推开身边的人,没命一样往外跑去,佩玉嘴里喊着“王妃”追上去。
怜珠跑得腿软,叫两个婆子搀着,紧跟在后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异常拥挤的院子就空了一大半儿,只剩下孟氏和她身边的婆子丫头还表情各异地站在那里。
“罪过啊,罪过。”孟氏双掌合十,淡淡地打了个佛号,便转身进了屋。
墨菊将其他人遣散了,跟进门来,觑着孟氏的脸色问道:“王妃,您说怜珠是不是弄错了?不是说跟四少爷中一样的毒,服的解药也一样吗?
四少爷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怎的三少爷这么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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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要变天了!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你看他还活着,他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
孟氏的脸孔一半隐在黑暗之中,一半浸在摇曳的烛光之中,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分外晦暗不明。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听在墨菊的耳中,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墨菊见她毫不在意“三少爷快不行了”的事情,已经阖眼开始念经了,不敢再出言搅扰。轻手轻脚地退出门来,将绛梅叫到跟前,“三少爷出了事,于情于理,咱们都该派个人过去瞧瞧。
王妃这一醒怕是就不会再睡了,我要在旁边伺候走不开,你去库里取一支老山参,以咱们王妃的名义送到二少爷府上去,顺便打探一下那头的情况。”
绛梅面露为难之色,“可是这会儿还没解禁呢……”
“我这儿有一块王府的通行令牌,若是有人盘问,你就拿出来给他们看,没人敢难为你。”墨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牌子塞到她手里,想了想,又取出孟氏这边的对牌,一并递给她,“门上的人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王妃交代你出去办事的,多一个字也不要跟他们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