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各有各的烦恼。
没想到第二天整件事就迎来了转机,燕夕独自一人过府拜访,并带来了三媒六聘,岳家虽为富户,见到他这阵仗也有点吃惊。
一老一少首次面对面促膝长谈,岳夫人担心他们吵起来,在门外徘徊良久,终究没听到只言片语,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出来,脸色各有不同,燕夕嘴角微微上扬,岳涟则拂袖离去,一副中计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成还是不成?
岳梦鸢带着兰宁来的时候整个岳府都感觉不一样了,岳夫人脚步微颠地迎上来,一把抱住了岳梦鸢道:“成了,鸢儿,成了!”
两人一头雾水。
“成什么了?”
“你爹同意你和燕夕的婚事了!”
一言既出,恍如惊雷,将备好一番陈词的两人砸得怔在当场。
“怎么会……”
岳夫人推了一把她,道:“你这丫头,关键时刻怎么傻了?快些进去吧,你爹和燕夕都在里头等你呢。”
岳梦鸢下意识地疾走了两步,忽地想起兰宁,回过头要去拉她,她却笑了笑道:“既然事已成我就不进去了,你去吧,好好商量一下婚事怎么办。”
岳夫人这才发觉还有个人,疑惑地问道:“鸢儿,这是……”
“这是我姐姐!”
岳梦鸢脱口而出,半天回不过神的岳夫人在原地念叨着:“又胡说什么呢,你哪来个姐姐娘怎么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雪山冰融,又描绿妆,这一江勃勃向东流的水,喂饱了两岸桃枝,从岳府围墙边经过,而围墙里的人却不必受那凋零之苦,人面桃花,今夕都还在。
春暖应该不远了吧。
成亲这天,兰宁与云霆盛装出席。
薄城不大,谁家有喜事转眼就能传遍街头巷尾,这里的乡亲十分热情,帮忙的道贺的源源不绝,岳府外三圈里三圈地围满了人,敲锣打鼓,燃鞭放炮,舞狮迎亲,端是热闹得很。
燕家已经没什么人,岳家的亲族也不在江州,所以筵席没摆太多,就请了一些亲朋友邻,照普通富户的排场。
他们刻意来晚了些,没想到岳梦鸢还是说漏了嘴,二老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坚持要让云霆上座,被兰宁笑着婉拒了,转身拉着他坐到了上亲的席位上,开玩笑说:“第一次当上亲,夫君可得好好观摩一下,免得霭儿出嫁之时闹笑话。”
云霆斜着眼看她,“是,多谢娘子给为夫这个学习的机会,回去为夫定叫霭儿好生向你致谢。”
“啊……那倒不必。”兰宁咯咯乱笑,“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云霆没说话,随手剥了颗喜糖塞进她嘴里,却被她咬着手指不放,好在喜宴上喧闹缭乱,倒也没人注意到她的不规矩。
“为夫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哑声威胁,充满了诱惑,“再这样晚上回去让你好看。”
兰宁立刻乖乖地松开嘴,决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我去后堂看看鸢儿,你自己待会儿,不许走啊。”
云霆一把拽住她:“你就别去给人家添乱了。”
“不添乱,我有东西要送给她呢。”
兰宁挣开手就跑了,旁边的位子空了,好几个女子悄悄围了过来,虎视眈眈,意图接近她又冷又俊的夫君。
云霆摆出了招牌黑脸,暗自嗟叹,他堂堂一介王爷,纡尊降贵跑来江州参加民间婚礼还真是第一次,全拜这个小妖精所赐,真是夫纲不振。
这也算是一场特别的经历了吧……
没过几分钟兰宁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岳梦鸢的房间。
与她大婚时不同,这里没有满屋子乱象,没有繁复的衣装和吉物,仅一人二仆,安然梳妆,岳梦鸢心心念念的百花千禽嫁衣此刻正穿在她身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没想到这么快她们都有了归宿,感谢命运,甚为怜惜。
兰宁收起感慨抬脚走进去,岳梦鸢从铜镜里看到了她,喜上眉梢地说:“阿宁,你怎么来啦?”
“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紧不紧张?”
“一点儿都不紧张。”岳梦鸢轻松地摆摆手,“怎么,你把王爷一个人扔前头啦?”
“是啊,他可不情愿了。”兰宁忍俊不禁。
“你心可真宽,江州可是出产美人儿之地,你就不怕他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净瞎说。”兰宁瞪了她一眼,转开了话题,“呐,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拆开看看吧。”
岳梦鸢一听有礼物立刻高兴得不行,接过去两下就撕开了包装,用手探了探里面,软软的,像是一块布帛,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来,盯了半晌,沮丧地撅起了嘴,道:“就这玩意啊?你这也太不仗义了!不是说好咱俩走到哪都要一起的吗?”
“是啊,我不都退位让贤了吗,所以你也不用当军医了。”
原来是一纸卸任文书。
岳梦鸢哑口无言,不死心还想争论,被走进来的男人插了嘴。
“说得好,你身份都曝光了,还不离开军队等着被下狱吗?从今天起你就踏踏实实地当将军夫人吧,别的都不用想了。”
本该在外头骑马迎亲的燕夕居然穿着大红袍子光明正大地进了她的闺房,岳梦鸢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蹭地站起身指着他问:“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迎亲。”
“迎亲是在外头!大门口!懂不懂!”
“改了。”燕夕拽过她,将红绸的另一端塞进她手里,“今儿个就在你家拜堂,不去燕府了。”
“啊?为什么?”岳梦鸢呆滞了几秒,忽然摇着他说,“你乱来什么?在我家拜堂别人会说闲话的。”
燕夕没吭声,牵着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兰宁却是明白了。
不是不怕闲话,而是事实就是这样——燕夕是要入赘。
难怪昨天岳涟答应了婚事,想必是谈话时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刁难燕夕,入赘便是其中之一,没想到燕夕眼都不眨地应下了,他没辙,只好履行承诺将岳梦鸢嫁予他。
这一招真是漂亮,看来经过苍州一战燕夕是大彻大悟了。
身家、名分、仇恨这些东西一旦放在生命面前,实在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与其等到失去了后悔,不如把握好剩下的人生与其相守,才对得起这段缘分,对得起爱你的人。
此刻兰宁已消除对燕夕的偏见,真心替岳梦鸢感到高兴,青梅竹马十几载,如今修得共枕眠,总算是圆满了。
回到前厅,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兰宁坐回了云霆身边,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着燕夕与岳梦鸢行三拜之礼,向父母敬茶,最后手挽手被送入了洞房。
虽然是大喜之事,女儿也从始至终都在这座府邸,岳夫人还是哭红了眼眶,仿佛自己的孩子一夜长大了,尽管难离难舍,仍然要为她迈开自己人生的第一步而高兴。
兰宁望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模糊,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脸上沾了沾,视线又变清楚了。
“娘子这般多愁善感,为夫都要不认识了。”云霆叹着气把她勾到了怀里。
“霭儿还没出嫁,你不懂。”兰宁梗着喉咙道。
“好好好,为夫不懂,只是不知刚才谁说要闹洞房,这么哭下去一会儿多难看。”
“就你记性好。”兰宁嗔了他一眼,倒真的不再哭了,拿起筷子随意挟了几个菜,因为味道偏甜,吃了几口便不再动了。
“等你闹完洞房,为夫带你出去开小灶。”
兰宁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你不跟我一块儿闹?”
云霆哭笑不得,他好歹是个王爷,能不能别把他看得如此接地气?想是这样想,嘴边还得哄好了。
“你这身手还用为夫出马么?”
“嗯……对付燕夕还是有点困难的,你真的不帮我?”
“打不过就用身份压他好了,料他不敢抵抗。”
“……夫君好奸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没过几天,兰宁告别了已梳起妇人发髻的岳梦鸢,与云霆踏上了回京之路。
他们新婚燕尔,又离家多年,趁着战事刚结束没什么事就在江州多待一阵子,过完年才会回天都城,而兰宁有责任在身,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途径苏郡,天都城已近在眼前,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暴雪和冰冻封住了官道,他们滞留了一周,离除夕夜越来越近,情况仍不见好转。
而天都城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先是黑云骑统领换人,后是简天青病休,都说霆王放权了,携美人游山玩水,快活得不想回来,连如此重要的节日都抛到了脑后,看来是要退出朝堂与美人双宿双栖了。
兰婧派出几批人都没查出云霆他们去了哪,已经渐趋崩溃,恰逢云霈又找上门来,满腔怒火全发泄在了他身上。
“你答应我要杀了兰宁的!你这个混蛋!”
云霈淡定地拂开甩到眼前的掐丝珐琅壶,任它在一边碎成渣子,把宫女吓得够呛,连忙伏下身子悄悄收拾。
“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本宫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下手他们就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