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贞娘也没料到史仲竹是这个反应,不高兴道:“你不开心?为什么?这是咱们的孩子啊?”魏贞娘不理解,史仲竹绝对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好父亲,怎么会不期待孩子的降生。
“贞娘,”史仲竹抹了把脸,告诉自己镇定,镇定,“贞娘,你今年三十六岁了,这个年纪产子,危险太大了。”
“我当是什么呢,”魏贞娘不在意道:“在我这个年龄产子的妇人又不是没有,人家五十岁还在有产子的呢。”
“贞娘,你不明白。”史仲竹不知该如何表达,“我此次进京,圣人令我一年之类结束改土归流的前期工作,一年后我多半会调回京城,你懂吗?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一年,我都会非常忙,非常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有时候公事繁重,压力过大,还可能向你发脾气。如果公事上推行不顺,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我怕伤了你和孩子。你一个人打理内院就已经够忙的了,如今还要应付外来的风雨,我怕你吃不消。”
魏贞娘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靠在史仲竹怀中道:“夫有千斤担,妻挑五百斤,明珠出嫁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告诉她的吗?我是你的妻子,自然要为你分担,我不怕。”
“可是我怕,贞娘,安安、平平、宁宁都入了万里书院读书,我想你要么去京城,爹娘会照顾你,要么去金陵,守着咱们三个儿子,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们吗?”史仲竹安排到,他恍惚间,明白了原著中林如海的选择,待在自己身份更危险,只能远送妻儿离开。
“我不走,我走了,谁来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再说了,我要是不在你身边,更要担心了,你不是说孕期不能忧思吗,我离了你,肯定忧郁成疾。我不走!”
“贞娘,别闹,这不是分开了就不深情,你在这里会让我分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走之后,内院就空了,我让护卫营和八骏贴身保护,不会有问题的。”
“耀昀,你自己算算,我要孕期满三月,等情况稳定了再上路,不管去哪里,路上肯定是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修养六个月产子,坐月子一个月,又带着孩子赶到你这里,也就是说,我这孕期都要在奔波中度过,对我对孩子都不好。我不走就不同了,贵州事务基本被理顺了,咱们家的安全我是不担心的,管家我也很有经验,不会让不轨之徒伤到我和孩子的,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史仲竹无奈叹气,不愿走就不走吧,史仲竹让训练有素的仆妇在内院保护,外院是护卫营,懂医术的嬷嬷也随身伺候,关于少数民族的传说很多,善于用毒善于用蛊,史仲竹很庆幸,自己穿越的是正常古代世界,若是武侠仙侠,层出不穷的毒物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儿。
第89章 木府风云起
史仲竹收到了其他四省布政使写给他信,信中全无烟火气,平和的让史仲竹难过,他们难道就没想过政策施行会出问题吗,他们对这样的领导者都没有一点儿愤慨吗?史仲竹很不理解。
其他四位布政使也很不理解,特别是云南布政使周有德,如今史仲竹任云贵总督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周有德生怕史仲竹意气用事连累自己,特意写了封长信来劝慰史仲竹。
大致意思是,江山是司徒家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完全没有必要瞎操心。其次,就算你是个责任心爆棚的人,如今的情况你也只能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千万不要有怨望之心。最后,对一个臣子最终功绩的评价权,掌握在领导者手里,他说你好你就好,所以不要和领到对着干。你如果没有本事千古留名,让后人给你翻案,就不要去捋虎须。
当然周有德还很谦虚的表示,云南事务繁杂,史仲竹既然做了总督,最好把云南的政务也一起纳入规划。
四位布政使,年纪最小的也五十有八了,对史仲竹这种感情用事的行为感到不理解,暗暗想,等史仲竹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我永远不想明白,永远不会妥协!这是史仲竹的心声。
而今,即使很讨厌圣人了,史仲竹还是在心里祈祷他能活得久一点,留给自己的时间多一点。
忙啊,史仲竹打破了自己晚上不看书的惯例,一直在灯下翻看各种文书、资料,白天要到夷民聚居地走访,实地查看,史仲竹必须把贵州的事务规划好,然后到云南去,亲自坐镇。平时考书信遥控指挥,到底不保险。
史仲竹把贵州事宜理得出不多,政务交给余燮,兵马让史鸣岐(去病)掌管,给他们留了应急方案,和随时求救的信鸽。带着魏贞娘,史仲竹往云南而去。
在云南,周有德自然住在布政使官衙府邸,周有德有心把官衙让给史仲竹住,但史仲竹知道自己干的就是个临时职位,更何况住在别人的底盘,安全也不好防卫。史仲竹以这次带有家眷为借口,婉言谢绝了周有德的好意,买了昆明城中富商的宅子住进去。
宅子周边的民居也买了下来,全部推到,史仲竹现在的境况很危险,魏贞娘又临产,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史仲竹没有阻止护卫营的拆迁行动,反正宅子是自己买下来的,拆不拆都是自家的事。史仲竹突然理解了康熙皇帝上山,让护卫子在前面开路,把树木全部砍掉的心情,当你身份贵重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史仲竹也不理会周有德会不会多心,安全最重要。
在云南,和木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木府,指的不仅仅是一座府邸,是云南土地上,木姓土司,世袭几百年留下的庞大势力。木府这座府邸本就是仿造紫禁城而建,“宫室之丽,拟于王室”,而且女人也可以掌权。
在朝廷的册封中,土司夫人只有淑人、恭人的外命妇封号,但在实际上,土司夫人很多时候会代土司执掌大权。而今执掌木府权利的,就是前土司夫人阿胜阿宅,她的儿子是继任土司,新的土司夫人阿宅阿丘已经被迎娶进门,但掌权的依旧是这位阿胜阿宅,汉人把这个叫做太后临朝,垂帘听政。
周有德这些年在云南也不是没做事情,至少木府内部分裂明显,人人都想掌权,但权柄就只有这么大,必然产生争夺。如今入主木府的是纳西族人,但在云南的少数名族可不知纳西一个,史仲竹的想法是从挑拨民族间的关系入手,事关信仰风俗,总有很多文章可以做。
前有朝廷利诱,后又官兵威逼,在内纷争不休,对外各族矛盾重重,阿胜阿宅,这位精明能干的土司夫人也感到棘手。
“要不我们就和汉人合作,归顺朝廷算了。”木星说,他是阿胜阿宅的小儿子,如论如何木府当家人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做,说起这样的话来,一点儿都不费劲。
“胡说,木府传承了几百年,难道你要去做汉人的奴隶吗?”阿胜阿宅怒斥。
“咱们现在对朝廷还不够温顺吗?每年进贡的金子,药材,都快要把木府掏空了,可朝廷重来就没有满足过,现在又在搞什么改土归流,改是这个土,就是咱们土司,若是没有了木府,我们木家人不过是贩夫走卒,随时会被被人杀死。”木考道,他是阿胜阿宅的二儿子,坚定的反朝廷一派。
“二弟说的对,我们不能再退缩了,贵州的例子摆在哪里,苗人的黎家寨,当初是多么的辉煌,如今,都成了白骨,族人被当成战俘,被迫离开家园,到汉人居住的地方生活,不知道死伤多少。”木舜道,他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土司,但朝廷就是不册封,搞的他现在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对朝廷的怨气,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朝廷向来不干涉他们木府内部的继承人选择,但但了木舜这一代,老土司已经去了,继任的木舜也准备好了,但向朝廷请封的奏折迟迟没有批复,木舜就这样拖着,拖过了一年,拖过了十年,即使在族人心中,自己就是土司,但大权依旧掌握在自己的母亲阿胜阿宅的手上。
纳西人再怎么对女性宽容,也还是一个男权社会,木府的权利应该是木舜的,木舜这样想,对提出改土归流的史仲竹就更愤恨一分。
木府的主子聚在一起商议,就是因为罪魁祸首史仲竹已经到了云南,他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对策来,不然贵州的苗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木舜回到院子,他的妻子阿宅阿丘迎了出来,道:“还是没有结果吗?”
“能有什么结果?母亲太懦弱了,不想把木府的权利拱手让人,又不敢和朝廷开战,再这么下去,朝廷就慢慢蚕食了我们,连堂堂正正较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最可恶的是木星,说什么投降朝廷!哼,木府的男人,绝不是投降的孬种!”木舜气愤极了。
“那怎么办,虽说你现在是土司,可手上只有兵马,金矿母亲一直牢牢的抓着,我们就算要和汉人打仗,没有金银拿什么养活士兵?”阿宅阿丘抱怨到,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手上没有金矿,历代的土司夫人都是有权利掌管金矿的,可是到了她这里,自己的丈夫名不副实不说,自己的权利也大大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