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再过两、三年就可以嫁人了,带上娘和哥哥一起过上好日子!”一丝腼腆,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憧憬……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心思单纯美好。
我笑问,“有人家了吗?”
小桃摇摇头:“不过娘说我长的漂亮,到时一定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前两天,就在这附近,就有两位大婶,问我要不要去她们那里,活儿不累,有饭吃,有工钱拿……我放心不下娘,才没答应……”
“千万不能去!”我一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干什么勾当的。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世道……居然还挺明主,没有当街掳人,逼良为娼。
“小桃,你记住,人心险恶,往往穿着最美丽的外套却行着最恶劣的事。千万不要听信陌生人的话,后果不是你和家人所能承受的!”
可能我太严肃了,小桃似懂非懂点点头。我柔声道:“你们救了我,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全家姓什么?怎么称呼你娘?似乎太没礼貌了,你能告诉我吗?”
小桃笑了:“我姓张,我叫张丽华!小桃只是我的乳名!”
啥?我彻底愣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就是那个名动一时,艳丽无双,胭脂井畔留痕的亡国宠妃?
眼前的清澈单纯目光,我实在难以想像……
“家家,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沈兰陵。你可以叫我沈医生,或者兰陵……姐!”在十岁的孩子面前,自称姐是不是有些无耻?
自从得知小桃就是张丽华后,我每天都忍不住悄悄观察她,一举一动……宠妃炼就的过程……始终难以想象……
不沾亲,不带故,每天靠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出卖苦力赚来的微薄薪资混日子,我实在坐不住!但满大街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工作……苦恼之际,家里突然来了一位客人,年轻的少女,比小桃大不了几岁样子,姿容娟秀。
小桃一见便扑了上去,紧紧搂着,哭喊:“家姐,终于见着你了!爹……爹没了……娘也病了,你快来看看!”
原来是小桃的姐姐,我是外人,自不方便打扰人家亲眷重逢,于是就在外屋待着。
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悲喜交加的哭声,叙说了很久。等到少年放工回来,里屋又是一阵痛哭声。
直到晚饭时分,小桃先出来准备,对我说:“她是我们大姐,叫张丽绮,两年前跟着人伢到陈国大将军沈泰府上当婢女。此番全家来陈,一半也是为了看她!”
哦!
“娘托人找了她好久才有音讯。在大将军府上当差,不是每天都能出来。今天是大姐一月一次的放工日!”
我点点头,能团聚就好!
小桃继续说:“大姐说引荐我去将军府当婢女,一月有三十铢的工钱呢!”
“能不能带上我?”我急忙问道。
小桃一愣,刚好张丽绮和大郎从里面走了出来。张丽绮向我微微福了福身,到底大户人家出身,举止就是不同,特别有礼貌。
“沈医生,刚刚娘、还有弟弟妹妹跟我说了你的事,适才又听你说想去将军府当差……我可以回去跟掌事的嬷嬷说说,只是沈医生的年纪似乎……”
跟她们一比,我的确老多了,只得尴尬笑笑:“只要有活干,什么岗位我不介意!”扫大街,洗衣服都行……总不至于沦落到刷马桶吧?!
张丽绮微微一笑,道:“刚巧十天后,沈大将军要为义女择婿,界时人手肯定不足,沈医生若不嫌弃做一些粗使杂役的累活,管家许会同意。历时三日,工钱八十铢。”
虽是三天短工,但算下来一天能有二十几铢,也算高薪了,我急忙应承下来,请她无论如何回去帮我争取!
陈国沈泰大将军远近驰名,无人不知,战功彪炳,多年屡挫北周、北齐,不得跨越长江一步。他要嫁女儿,自然是一呼百应。只是这个女儿不但只是义女,而且寡居多年。沈泰今年已经五十有八,按照古人成婚的年纪,想来这个女儿也有四十好几了。这么大的年纪、守寡多年……还要高调、公开择婿,果然宋朝以前,民风开放啊!
其实说穿了,真正吸引人的是,据闻这位义女,身怀巨大财富作陪嫁,谁娶了她,不但富可敌国,而且据小道消息称,她的智慧……足以称霸一方。乱世之中,谁不做着当皇帝的美梦?
所以这个择婿盛宴,那叫一个宏大啊!地点就定在治城的天香阁。应选之人不但多如过江之鲫,而且个个非富则贵,导致服务人员极度匮乏,所以我被顺利选上了。
一等、二等、三等丫环……没我的份!我的工作果然还是打杂,打扫卫生,地面墙角随时保持干净整洁,就算一、二、三等丫环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只能搭把手,而不能直接将茶水端上桌,说白了就是没有直接接触贵宾的资格,站远一点,以免失礼人前。
我在外围绕了几天,觉得治城应该就是现代的朝天宫附近,但天香阁……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妓院?
后来一打听才知,这天香阁非但不是妓院,而且金碧辉煌的可以称得上皇宫别苑!
当朝权贵、高门士族平日相聚、喝酒吃饭、吟诗作对,以文会友、歌舞娱乐的场所。就相当于现代的顶极俱乐部,可比一般酒楼妓院高档多了,连皇族也会时常参与其中。所以连我这种粗使打杂的都被要求提前五天进入场地,更换制服,挂上腰牌,进行封闭式培训,礼仪,走场,以免当日冲撞了贵人!
良辰吉日终于来到,果然宾客如云,个个锦衣华服,婢仆成群,车驾华丽,手持金柬,鱼贯而入……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一下这么多权贵聚首,万一被贼人一锅端了,陈国就得灭亡了,沈泰特意派出重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这阵仗……我不得不好奇沈泰的义女,究竟长什么模样?
“哟,这不是李公子吗?听说近日买了一匹千里良驹,特意来讨未来岳丈的欢心?可刚刚进门,发现墙外一匹瘦马打着李府名号,还……真是羞于见人!”
“哪里,哪里……一听就知王公子不是懂马之人,将来如何与沈大将军共商军事?这千里良驹怎可轻易示人,日前早就送至沈府!倒是李公子的夜明珠,不似传闻那般大啊,眼力差一点的话,恐怕掉在地上都找不到……”
“你……”
四周落座,虽是欢声笑语一片,微微竖耳一听,个个虚伪,相互拆台……
“哟,吴大将军,您也来凑热闹啊?”
“沈大将军与我至交数十年,他嫁女儿,我怎可不到?”
“欧阳公子,你刚纳了凤求凰的如苏姑娘,今儿还有空来这儿抢美人啊?”
“哪里,如苏看上的可是刘家公子……”
“慕容公子,您都十四房小妾了,还想当沈家千金的入幕之宾?”
“女子嘛,多多益善,只是这正妻之位,又岂是人人可当的,非得像沈公的千金才可匹配……”
……
原来男人多的地方也能这么鸡婆!一扫眼,座无虚席,二楼、三楼的VIP包间也都满了。
虚伪寒暄了几个时辰,主人家才姗姗来迟,总算安静不少。一众女眷立于纱帐后,只有一个落座,应该就是闻名遐迩的沈大小姐,看不清身影样貌。
一个两鬓斑白,神情武威的老者,身穿绛紫盘花长袍,步履稳健走上台前,朗声道:“今日乃吾沈泰为女择婿之良日!各位不辞劳苦,千里赶来捧场,沈某感激不尽。沈某征战多年,得吾皇陛下不弃,厚爱有加,无奈年事已高,小女命舛,孀居多年,此番择婿,不求富贵,但求良人,安稳度日。故……此番不设武举!……沈某这有一副千古绝对,还请诸位应对,公整者便可入选,多人答出者,再行选择。无缘者,沈府赠金赠马,亲自送返。”
众人屏息,洗耳恭听。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噗”一声,在场许多人同时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这就是千古绝对?果如传闻,沈泰沙场勇猛,但大字不识一个,言行粗鄙,还硬要附庸风雅,当众出丑。这种对子,只要上过学堂,三岁孩童都知下对。
果然立马就有个猪头三,摇头晃脑站起来道:“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难道就这样……人选确定了?众人错愕,有些回不过神……
我就近悄悄对一位很是扼腕的青年才俊道:“公子,你还有机会。沈公定是另有深意,此对还有它解……五十铢一解,怎么样?”
“……成交!”一串铜板砸过来。
“俯耳过来……”我小声道……
接着……“这位公子,其实沈大将军心思深远,想不想当他的乘龙快婿?五十铢一解……”
“给你,快说!”
“这位公子,你想不想……”
“少说废话,赶紧……”
于是一刻钟不到,纷纷有人站起答道:“东走廊,西走廊,东西走廊走东西”
“左护法,右护法,左右护法护左右”
“生判官,死判官,生死判官判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