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一屁股做在游船上,开始无聊的四十分钟游览,想着这个项目一结束,就可以回去睡大觉了。慢悠悠,慢悠悠……加上刚刚晚饭吃得很饱,我竟然有了一丝睡意。
身旁的李梅突然拍拍我,“沈大夫,你看,肖大夫在那边跟你打招呼呢!”
“是吗?”看不太清,我走出船舱,坐在船头的台阶上,跟相邻一条船上的肖莉挥手示意。她那条游船明显比我们的大、豪华,里面全是高层。那位神秘的大老板,也应该在里面吧?我向船身看去,是哪一个呢?……隐约看到吕峻身旁一个身影晃动,会不会是他?我回头随口问里面的同事:“你们知不知道国外大老板叫什么名字?姓什么啊?”
看来我这边的都是基层员工,大家面面相觑,一无所知,最终有人说:“好像听他们叫……叫什么Pa…co!”
“怕高?”大伙儿逗笑起来,笑先前那位同事因为方言发音不准。
我坐在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对面船上的肖莉已经不再挥手,正跟其他人说着话。
怕高?怕高?高……我心思一动,又从怀中摸出那幅画端看!
突然一阵大风,把我手中的画吹走,我下意识去抓,竟然……没捉到?我没喝酒啊。
我起身去追,开船人和导游急忙提醒,不能乱走动。我却一心系在画上,未加理会。
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幅画,也不知哪来的大风,不断将画吹开,眼见着就要掉进河里,我不顾一切低身去捞,脚下一滑,“卟咚”跟着栽进水里。
“沈大夫……”“沈医生……”众人惊叫失色。
“兰陵!”肖莉在对面看见这一切,大喊着跑出船舱,“老公,兰陵掉水里了。赶紧下去救她!”
“可我不会游泳!”吕峻为难,“你们谁会……”话音未落,一个高大身影从他身边一跃入水。吕峻错愕,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高……高先生?!”
“你们还愣什么啊?谁会游泳啊?”肖莉惊慌失措大叫:“快打电话,叫救生员啊!”
可笑,现代的人即便河边长大的也没几个识水性。我在水里瞄见一船人围在船舷边看我指指点点,竟无一人下水,也不知是真不会,还是不想。
“吕太太,别着急,这秦淮河水不深,从来没听说淹死过人,而且沈大夫,好像会水性吧!”有人安慰道。
“你放屁!”肖莉不顾形象大骂,“谁说秦淮河淹不死人,十几米深,你试试呢?沈大夫是会游泳,可她还没康复,又穿着这么厚的棉衣怎么游?你不会救人,就给我闪开,别妨碍老娘救人!”说着不顾一切要跳,被吕峻死死摁住,“你冷静点,没看到已经有人下水了吗?你别添乱了!”
“是啊,吕太太,你还怀着孩子,这要被河水冻一下,可怎么得了……”
“可兰陵……老公,我总觉得兰陵她会出事……老公……你一定想办法救救她……”肖莉无助哭倒在吕峻怀中。
悲痛的哭声仿佛连我都听到。但我也觉得她太紧张,这么深的河水应该难不倒我。只是可惜……那幅画好像突然消失一样,入水后就不见了,我不甘心……于是不着急上岸,反而向远游了一些。
河水突然湍急起来,照理说这秦淮河几百年都没啸过,这个季节更不可能泛滥上涨啊?但我明显感觉河水一拨一拨汹涌起来,呼吸渐渐困难。还是上去吧,省得肖莉担心,大不了以后再厚脸问吕峻借画吧。
我向上划,不知为何,河水越来越急,越来越汹涌。好像怎么游,都缩减不了离岸的距离。棉衣湿透,身体越来越重,气力不支,已经出现缺氧症状了。
接着视力模糊……我发现河面上原本围看船舷着急的同事突然间变成了一群穿红戴绿,搔首弄姿的烟花女子,就像电影里那样,不停抛着手绢揽客,“公子……公子……”果真应了肖莉说的那句话,应景!
我忍不住想笑,一口河水顺势呛进肺部,最后一点憋气也全散,四肢乱挥,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就是游不上去?
呛水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好难受,全身都像火热,就在窒息昏厥前一刹那,一道白光闪过脑海,很多片段像炸了锅一样,终于冲破闸口,全部奔涌出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我不能死!终于在意识消失前,我拼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肃肃!”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第 92 章
“啊……啊……”凄厉的惨叫划破黎明的天际……
“快跑……快跑啊,贼匪追上来了!快跑啊……”
一大波仓皇失措的村民,夺路奔逃。
“爹……娘……”
一伙黑衣人手持利刃紧随其后,见人就杀,抢夺村民的包裹家当。不少壮丁奋起反抗,终因寡不敌众,血染刀下。
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在逃命的路途中与亲人失散,跌坐在地上不断哀号求救……
“娘……哥哥……你们在哪?”
“爹……不要丢下我!……”
“小桃不哭,爹娘不是回来接你了吗?”慌乱中不见了小女儿,一家人又匆忙回头找。
“娘……”女孩大哭着扑进妇人怀中,满是惊恐害怕。看着越来越近的贼匪,少年急忙道:“娘,我来背妹妹。”
“是啊!”中年男子也道:“快走,只要上船过江,就没事了。”
于是一家人夹在混乱中重新向渡口奔逃。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失所望,渡口仅有几条破烂且陈旧不堪的小船,远远不够承载这么多人渡江。
于是大家争先恐后,相互拉扯,眼见黑衣人杀至江边,一个个没了命地往前扑……
中年男子见状,心知全家脱险的可能已很渺茫。于是一咬牙拼尽全力挥开周遭的人,硬是将妻儿三人推上其中一只小船,自己则转身挡住后面涌上来的人……人越来越多,他夹着拳打脚踢硬是推搡着爬到岸边解开船缆,又转身拼命将小船推向江水深处。
“爹,快上来!”一双儿女同时伸出手,男子只是轻轻摇头,加紧推船。
“孩子他爹,快上来啊!”妇人哽咽,隐约已经明白丈夫的用意。
双目通红,男子最后饱含深情地望了一眼妻儿,转而继续阻止那些企图拉回船缆,或想直接从水里游上船的人。小船已经吃水很深,再负重一定会翻,他不能让妻儿唯一的生机覆灭!
能走的都走了,而黑衣人还在岸上边持续掠杀,不一会儿就将所剩无几的村民团团包围……
“爹,你上来啊!”母子三人在船上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痛哭流涕。
“你快过来啊……”
“孩子他爹……不要啊……”难道注定死别?!妇人恨不得即刻跳下船去,追随黄泉,却被一双儿女死死拽住,“娘,不要啊!娘……”
“你们要是再敢乱动的话,就把你们三个一起丢下去团聚,省得船翻害得一个都走不了!”同船的人齐声警告。小船不堪江浪,颤动不已。
娘仨只得紧紧抓着船舷,悲痛万分地望着远方……抱头痛哭。
下一刻,头顶划过一道闪电,刹时倾盆大雨毫无预警地砸下来……
“这是什么鬼天气啊!”
“这世道……天地都不仁啊!”……
狭小的空间充斥着悲伤、咒骂,还有一阵阵不可阻挡的发霉、发酸的汗臭味、血腥味……
……好吵……我在一片嘈杂声中终于清醒!身上的湿衣已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所代替,有些肥大……气温不再寒冷,反而有些闷热……这是……哪里?记忆已经恢复,那是穿了吗……?
我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上,姑且称之为床吧!除了这张床,还有一张破烂的八仙桌,房内空空如也。
推开七零八落的窗棱,外面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
这是夫子庙民俗街吗?不像,民俗街不是影视城,这么多年从未见安排过这么专业的临时演员蹲点,做小买卖的、卖菜的、杂耍的、乞讨的……一律古装古饰,还有那地道的吆喝……我想应该是又穿了!按照之前的经验,地点不变,只是时间转换……但我每次第一个遇见的应该都是肃肃才对,那我现在究竟是在……
“咳,咳……呃……呜哧……”剧烈的咳喘从旁边的房间传来,听这动静,病的不轻。我应该过去感谢救命之恩。
打开房门,就见堂屋里一个瘦小身影正背对着我专注地煎药,不停扇扇子。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落腰际……肃肃!我第一反应,正要惊喜……不对,肃肃已经长大成了长恭……难道时空出现偏差,上次错过肃肃的成长,这次补回来?
一时百般滋味,说不清什么感觉?能亲自照顾肃肃成长,让他少受些苦难折磨,固然是我最大的心愿,但另一方面我已经爱上长大的长恭,如今再让我用什么心态面对变小的肃肃?……老天啊,这个玩笑开大了,是要耍死我吗?!
矛盾纠结之际,小身影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跟我印象中一样的……光洁额头、美美的眼角、整个五官……不是肃肃!不是肃肃!……美则美,却与芭比娃娃的轮廓分明不同,这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秀丽,同时也少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是我的肃肃最美!只是为什么这次遇见的不是肃肃?难道我们的缘分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