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逗着夕月公主的浣溪闻言一怔,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寒意,这时,便听容德妃淡淡吩咐:“来人,将这两只畜生都拿去扔了吧!”
一个婢女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看了一眼瓷钵里受伤的那只,不由发问:“娘娘,这只也扔了吗?”
容德妃似心情很好,对于她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淡笑着说道:“你没看它奄奄一息了吗?本宫从来不需要废物,留着它,不过是苟延残喘,还能为本宫做什么呢?”
宫婢轻轻的应了一声,默默退下了。
门外,亦有个宫婢走了进来,来到容德妃面前,恭敬的禀告:“娘娘,冬雪的尸体被发现了,现已经交给了刑部,正在验尸。”
前来禀告的宫婢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正是她和另一人将冬雪扔进了废井里,自打知道了尸体被找到,她就没有一刻安心过。
容德妃瞥了她一眼,似察觉到她的不安,冷笑着说道:“怕什么?不过死了个小小的宫婢,难道你还怕有人追查不成?”
那宫婢本就担心受怕,闻言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知道自己失了仪态,连忙跪下磕头,着实吓得不轻。
她这一连串的惊吓过度,却惹的容德妃一阵欢笑,“瞧你吓的,不过说起来真是可怜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失足跌进了废井里呢?唉~依本宫说,或许是那丫头接受不了自家主子离世,跟着下去了也不一定。”容德妃说着,还不忘斜眼瞥了一眼殿中各处的宫婢,淡淡的道:“看看人家,真是忠心可表,再瞧瞧你们,若哪一日本宫死了,你们恐怕个个拍手称快吧?”
殿中众宫婢闻言齐齐低了头,浣溪抱着小公主对容德妃道:“娘娘快别说这晦气的话,奴婢们还都想着服侍娘娘一辈子呢。”
容德妃斜睨着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口气:“本宫的这么多服侍的人中,也就你最会讨本宫的开心。”
夜里,风雨再起,且比之白日还要猛烈几分。
容德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浣溪隔着屏风睡在外间一张简陋的榻上,听那均匀的呼吸声,早已睡着。
窗外,风雨肆虐,风吹的树影摇摆婆娑,映射在窗户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暗夜鬼魅。
床上的容德妃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又转了过来,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
她不由睁开眼睛,想要唤醒外间的浣溪,却不想一睁眼,就看到一抹黑影立在她的床前,离她不过咫尺之距,其实也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帘。
“啊~”容德妃一声尖叫,却是吓得浑身瘫软,一丝力气也无,那一声尖叫也只发出了一半,便深深的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她看那抹黑影动了动,朝着帐帘伸出手来。
“救……救命……”容德妃大惊失色,那黑影的手已经伸进了帐帘,掐住了她的脖子。
感觉到脖颈上的那一双手冰凉彻骨,而那还隔在帐帘外的脸仍然一片漆黑。
之所以说是一片漆黑,完全是因为容德妃这么瞪大着眼睛,距离的这么近,也无法看到那黑影的脸,因为她的脸全部被披散下来的黑发给遮掩了。
容德妃此时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想尖叫,想挣扎,可是浑身上下毫无气力,纵然她想抬手,也做不到。
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汗毛倒竖的可怕念头。
难道,真的遇到鬼了?
想起鬼,她的脑海里下意识的就蹦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孙贤妃,冬雪!
脖颈上的那双手在慢慢收紧,容德妃瞪大了眼,死死的瞪着黑影。
忽然,她看到,黑影被黑发遮住的脸动了动,黑影的嘴微微上扬,扬起了一个冷酷残忍的笑意。
“救……命……”容德妃双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被褥,从喉咙眼里挤出这两个字。
容德妃尖叫一声从床上直直坐起,入眼一片黑暗,窗外风雨依旧,她恍然惊觉,刚刚所见只是一场噩梦。
容德妃松了一口气,仍然心有余悸,忽地发现自己的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起刚刚梦中的那一双冰冷刺骨的手,她忙将手放下,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刚缓过神,伸手拂开帐帘,想叫浣溪打些水来,猛不丁却见窗台处一抹黑影幽幽飘过。
“谁?”容德妃手一抖,下意识的惊呼。
然而,窗外风雨淅沥,她死死的盯着窗户,却是什么也没有了。
外间传来一阵窸窣,浣溪端着油灯走了进来。
“娘娘……”见容德妃面色惊恐苍白,她忙唤了一声,急急地走了过去。
刚将油灯放下,一只手便被容德妃紧紧抓住,浣溪回头,看到容德妃满面惊魂未定,不由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容德妃听见她说话,慢慢的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目光中多了一丝安稳。
“浣溪,浣溪,你看到什么了没有?看到什么了没有?”
浣溪满面疑惑,想起刚刚自己睡梦正酣,迷糊间听到容德妃的惊叫,再看她现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想来必定是梦魇了。
于是,她安慰道:“娘娘,奴婢什么也没看到,是您做噩梦了。”
“不,不是的。刚刚本宫明明看到了,就在那里……”容德妃双眼瞪得很大,伸手指向窗户。
浣溪随着她的手指看去,窗户上,除了被风雨吹的摇摆不定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娘娘,没事的,是梦魇了。奴婢给您倒杯茶来,您喝了定定神。”
说着,浣溪便转身,去外间倒了杯茶来给她。
容德妃心有余悸,喝茶的时候眼睛仍然盯着窗户,好像那里真的有什么可怕的鬼怪。浣溪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来安慰:“娘娘,没事了,喝茶吧。”
容德妃将杯盏送到唇边,不过刚刚吞下一口,忽见窗户外面又是黑影一闪。
“啊~”这下她真的看清楚了,确实有东西在外面。容德妃一声尖叫,也顾不得手中杯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带着茶杯,整个打翻在地。而她,已经瑟缩到了床上的一角,将头埋在曲起的双腿间,但仍留下一双眼睛在外,仍然死死的盯着那扇窗户。
“娘娘……”浣溪也不由被她吓了一大跳,可回头去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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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气血攻心
“外面有东西!”容德妃忽然大声的喊道。
浣溪一怔,知道她仍然在梦魇当中,一定是错把窗户上的树影当成了梦里的鬼怪,不由走到床榻边,柔声唤道:“娘娘,您别怕,那只是树影……”
容德妃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连连摇头,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十分肯定的说:“不是不是,我知道,一定是她们,她们来找我了……”
容德妃此时已然被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冷汗淋淋,战栗不已,自顾的胡言乱语着,说的都是一些胡话。
浣溪从未见她如此,知道这次非同小可,恐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也不一定。
思及此,浣溪便唤醒了容德妃宫中所有的宫女,起来在容德妃屋子的四周仔细寻找,而寝宫中则烛火通明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容德妃便病了,一时间,容德妃半夜见鬼的事如涨潮之水,在宫中传遍了。
皇帝来看容德妃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沈淑妃也跟在其后而来。二人见她睡着了,便问了浣溪一些问题,浣溪只道容德妃夜里受了凉,噩梦连连,一夜未眠。太医已来看过,开了几味药,说是休养个两三日便会好。
自此,容德妃的寝宫一到晚上,便是烛火通明,宫婢成群守在宫里宫外,成日成夜不得眠。
抱怨声四起,而容德妃也已恢复过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便越加肯定,定然是有人想借机除掉她。而她想来想去,最终确定在一个人的身上——沈淑妃!
刚过晌午,秋日凉爽,容德妃带着浣溪到了凝华殿,沈淑妃正在院子里看书。
容德妃上前行了礼,沈淑妃命人上了茶水糕点,便放下书,笑着寒暄:“几日不见,德妃妹妹的气色好多了,那日本宫与皇上去看你,你还在昏睡中。”
容德妃也笑容可掬,只是眼睛里的那一抹探究却炙热的很。她目光不离沈淑妃,“是啊,说起来真是惭愧,妹妹向来火光低,尤其那些污秽的脏东西,很容易就缠上妹妹。”
沈淑妃仍然云淡风轻的笑着,可出口的话却是掷地有声,声声砸在容德妃的心上:“那妹妹可要小心了,不要走夜路,最好也不要做什么亏心事。俗语说的总是不错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本宫听说,只要一心向善,自得佛光庇佑,妹妹要时刻记着,千万不要做坏事,那些鬼怪自然也就远离妹妹了。”
容德妃的面色变了数变,最终化为一抹言不由衷的笑意,僵硬却无比坚硬的附和:“姐姐说的是,妹妹自当谨记于心。只是恐怕缠上妹妹的,并非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