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星晨曦 3册全 (炙蒔韰99)

“呜呜呜，你竟然想一直把我关在笼子里，呜呜呜，我只是想要晚上出去绕一绕你就这样欺负我，哪有你这么坏心的。”

卡尔娜试图以无理取闹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岂料伊诺斯却叹了口气说道：“我告诉过你，别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以前我试图接近过基地，毕竟那是古遗迹，我很有兴趣，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入口。”

卡尔娜停止了哭泣，讪讪说道：“可是我记得有路，还有……”

“我说过，就算你的记忆没有问题，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很多地方都已经被熔岩封死，我都过不去，你更别想。”

“可是……可是……”

“乌洛迪卡尔娜，你为何要执着这件事情，如果是为了完成当年族人的遗愿，那你想想，梦中的人是要你记得什么，要你记得恢复光明，还是要你记得醒来，然后活下去？”

卡尔娜沉默了，伊诺斯说得没错，当时是她母亲哭着对她说道，要她记得清醒过来，好好活下去，所以她即便忘记一切还是醒过来了，在这么久的时间之后。

伊诺斯将手指探入笼内，以指腹摩挲着她，轻声说道：“这确实是一个艰困的时代，不过在黑暗中我们依旧可以前进，你为何要去涉险？”

“可是……可是如果成功，你的病……”

“那也只是传说，不见得可信，更何况无论有没有阳光，我迟早还是有一天会死，不过晚一点或早一点而已。”

“我……”

卡尔娜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以无比悲伤的口气说道：“其实我自己……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在过去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不懂为何我会独身一人醒来，可是遇到你、又再次看到基地，我突然觉得，我注定就是要回去。”

“乌洛迪卡尔娜！”

“伊诺斯，你好好听我说，你不像我，我早就应该死了，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你和我不一样，你能力强大、博学，能改变很多事情，不像我一无事处，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回去属于我的那个地方，尝试看看能不能改变什么，让你好好活下来，所以……”

“谁需要你做那些，你以为你是什么？”伊诺斯愤怒地打断她的话：“我真后悔带你去那里，让你胡思乱想这些愚蠢的事情，你若想不清楚，就好好待在这个笼子中反省。”

语毕，伊诺斯也不管卡尔娜的反应，转身离开房间，留下卡尔娜独自啜泣。

她没办法告诉伊诺斯，她多么希望他恢复健康，看到她梦中所见的阳光，让他漂亮的鳞片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不再被黑暗所侷限。她不懂伊诺斯为何要这么生气，为何要阻止她回去，就算他对光明没兴趣，为何他不想恢复健康？她此生可能就只能为他做这件事，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

接下来的日子，卡尔娜被伊诺斯囚禁，若无法待在她身边，他就会将她关进笼子里，不给她一丝逃离的可能性，甚至不给她萝萝草，逼迫她将他的灵魂作为她的主食。

一开始时卡尔娜还试图抗拒，可是当她饥饿至极，伊诺斯又以唇堵住她的嘴时，她根本无力压制住那种疯狂的渴望，他的灵魂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美味，而更像是毒，每次品尝都会让她舒服的什么都忘记，只要他稍微晚一点喂她，她便会不停发抖，几乎要被渴望逼出泪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要去基地的想法，而不断以灵魂喂养她的伊诺斯，似乎也能察觉到她这不愿明言的坚持，于是即便他再度发病，也不愿意将她从笼中放出。

看着伊诺斯痛苦躺在榻上的模样，卡尔娜心如刀割，她哭求他放她出来，让她照顾他，伊诺斯却只是哑着嗓音回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没有……”

“我也不需要你救我……”伊诺斯喘着气说道：“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来啊……”

卡尔娜抽抽噎噎的说道，却换来伊斯诺的低吼：“我不希罕，我只想要和你如过去那般平静地共渡，你却想牺牲自己去换取不可测的未来！”

室内突然刮起了凌乱的风势，那是伊斯诺混乱与痛苦的意识，难以克制而具现出的风暴，可是在这凌厉风势中的卡尔娜却浑身僵硬，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她没想到伊斯诺会知晓一切……不，其实她早就该知道，当她汲取他灵魂的气息时，他同时也能碰触到她的灵魂。他的知觉如此强大，灵魂的力量更是深不可测，在接触的同时探寻她真正的想法并非难事，知道她从未放弃过回到基地，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放她离开牢笼

“你放心，我这次死不了的。”

伊斯诺眸子已不复过往的光彩，嘴角扬起着奇异的笑意：“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也看过无数人因为这种病死去……包括我的父母，只要想活着，还是能拖好一阵子，直到灵魂耗尽……乌洛迪卡尔娜……笼子上有我的知觉印痕，如果我虚弱到无法维持……你就自由了，到时候只要你把我剩余的灵魂完全吞噬，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伊斯诺……你在说什么……”

伊斯诺吃力的撑起身子，伸出手来似乎想让她来到他身边，但在狂乱的风势中烛火一灭，四周便暗了下来，而后碰的一声，卡尔娜隐约看到伊斯诺从榻上摔下来便没有动静。

“伊斯诺……伊斯诺……伊斯诺你醒醒啊！不要吓我好不好，伊斯诺，主人、主人你醒醒啊！”

卡尔娜大声哭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慌张的拼命蹦跳想要离开笼子，但是这不大不小的笼子却坚固异常，就算被她蹦翻滚到地上，笼门却依然没有松开。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想到，笼子若没打开，应该就表示他的灵魂尚未虚弱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只是身体承受不住高热罢了。这件事虽让她稍稍安心下来，想到伊斯诺如此狼狈倒在地上，依旧让卡尔娜泪流不止。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拥有一般人的手脚、有能力离开这个牢笼，好好照料他，给他一些安慰与支持，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担忧与悲伤让她意识逐渐模煳，很多事情也越来越清晰。那个时候敌军袭来，族人们封闭基地，决定放弃生命与肉体，让大脑全力运算以便尽快让世界恢复光明，只有她被母亲保下来了，因为她已是当时族里最后一个孩子。

可是那时基地中就算有简易的冬眠设备，却并不适合孩子，无法确定她睡去后，是否能再度清醒，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她该什么时候醒来才安全，更没有人能保证，族人们的牺牲是否真的能换取不一样的未来。

于是母亲只能帮她设定冬眠设备运作最长的时间，祈祷她能在新的时代中睁开双眼，可是谁也没料到，她虽醒了过来，灵魂与肉体却被剥离，或许她的身体早已腐败，也或许还在沉睡之中，等待她回归。

乌洛迪卡尔娜闭上双眼，陷入了恍惚之中，她知道该怎么回去了，灵魂与肉体向来具有强烈的联系，即便她肉体已死，只要用尽一切去追寻，她还是有机会回到身体所在的地方。

她其实并不清楚身体与灵魂分离的方式，如果她的肉体已死，而她无法再次抽离灵魂，就不可能在基地中做任何事情，只能静静的在自己的身体内等死。

除此之外，她的灵魂离开肉体太久，时间的距离比空间还要更难以跨越，她要回去又谈何容易？

可是她真的不想继续在黑暗中，看着他一日日憔悴下去，无论是多么淼茫的一道光，无论是多么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有能力去开启那扇门。

于是乌洛迪卡尔娜开始向前奔跑，在黑暗中奔驰，她无意识具现的灵体，受物理法则的侷限，离开不了伊斯诺设下的牢笼，但物理法则却阻断不了身体与灵魂的联系，在强烈的意志之中，本来雪白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在黑暗间消失了踪迹。

但这并不代表卡尔娜顺利回到身体里，她依旧深陷黑暗，在无边的意识洪流与难以横渡的时间长河中，只能坚定地朝着她相信的方向前进，虽然暗夜无边毫无光明，灵魂虚弱疲惫不已，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哪边都回不去了，所以她不能停下，在灵魂完全被耗尽之前，她得不惧于黑暗的压迫，无视不断劝她放弃的幻语，坚信自己奔驰的方向，直到她到达目的，或是完全被黑暗吞没。

这段距离实在太遥远，乌洛迪卡尔娜感到自己疲惫无比，似乎随时都会一头栽进深渊里，不过当她一想到伊斯诺温柔的抚触，或想到他灵魂美好的滋味时，她便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下去。

如果是为了你，我便觉得自己充满勇气，只要想到你，我就相信这世界真的还有光明，伊诺斯唷伊诺斯……我的主人，我生命的意义，我会从这么久的沉睡中苏醒，一定是为了遇见你。

在乌洛迪卡尔娜一头栽进黑暗前，她突然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濛灰让她一时间有些搞不太清楚状况，她颤抖的想要移动，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好不容易伸出手来，却听到碰的一声巨响，在此同时，那模煳的濛灰便被染上红光的暗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