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星晨曦 3册全 (炙蒔韰99)

可是现在，这些问题再度被艾迪温提出来，逼得她不得不正视。如果她是在那普勒怀孕，被他逼着打掉，那她真的毫无选择余地。

她爱旦瑟斯，无庸置疑，而且至少到现在，汉娜也还相信旦瑟斯爱她，可是相爱又如何？汉娜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想起了赫蒂之前说的话。

『……他现在介入你的食衣住行，你觉得他是爱你，想给你好生活，于是你一切都听他的话，那他以后有没有办法介入你更多决定，甚至试图操控你的人生……』

『……他会有他的诉求，你也应该有你的打算。当然，最后的决定需要你们一起调整，但你一定要有底线，不能什么都顺着他……要记得，无论他对你再好，生命中总是有些事情不能退让的。』

是啊，生命中总是有些事情是不能退让的。就像是她怀上了爱人的孩子，满心期待的想要生下，就算孕期中会遭遇极大的危险，她也不会想直接打掉，因为她是母亲啊……母亲保护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她才刚怀孕，才刚知道必须承担的风险，她就不能多给孩子一点机会、多想一些办法后再做决定吗？

她不需要解释，赫蒂就能理解她难以割捨的情绪，认真和她讨论该不该留下、并努力帮她想办法。可是旦瑟斯却直接否决了她，不愿与她一起为了两人的孩子，尝试更多可能性，单方面认为她选择孩子就是不要他。

不知为何，泪水就这样从汉娜眼中流了出来，艾迪温吓了一大跳，赶紧坐到她身边，抽了张纸巾为她拭泪，汉娜想推开他，但接过了纸巾后只能拼命拭泪，也没注意到两人姿势在外人看来有些暧昧。

待她稍稍平复情绪之后，艾迪温便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但我很心疼……汉娜，这次我下定决心，不会再为了母亲的阻止而退缩，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你相信我，我一定……”

“学长，请你别这么说，我还是……爱着他，而且我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汉娜没说出来的是，就算没有孩子她也不可能考虑艾迪温，她爱着旦瑟斯太久，根本不可能接纳别人。可是艾迪温并没有因为她怀孕的事实而退缩，反倒以认真的口气说道：“怀了他的孩子也没有关系，如果你们是为了孩子争吵……他不愿意要，我愿意，我愿意照顾你和孩子，只要你给我机会……”

汉娜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见艾迪温凭空摔飞出去，在碰的一声巨响中，晕倒在有段距离的造景树旁。她惊呼一声想站起确认艾迪温是否安然无恙，却发现自己浑身发抖难以动弹，只能勉强抬起头，看着旦瑟斯面无表情地向她走来。

他的姿态依旧是如此优雅且不显急躁，动作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是在此时，街上所有的电子仪器都停止了运作。在众人慌乱的神情中，整个区域已成孤岛，所有对外联系、摄影录音设备完全中断。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以旦瑟斯为圆心，排开一切，包括附近的人的时间感与声音。

当旦瑟斯走到汉娜身边时，附近宛如被时间凝滞的异界，除了自然流动的风还在吹之外，只剩下旦瑟斯与汉娜两人不受影响。

汉娜的喉咙虽然没有被扼住，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紧紧掐住，很难发出声音来，直到旦瑟斯以无形的力量将瘫软的艾迪温抓起，丢到她脚边，汉娜才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颤抖的说道：“旦瑟斯，你想干什么！”

“我想杀人。”

旦瑟斯口气平澹的听不出任何异样，汉娜却浑身发冷的怀疑自己陷在一场疯狂的梦境之中。

她知道旦瑟斯的超智能力很强大，可是他很少在人前使用，更不会以此随意伤人。但是现在，旦瑟斯不但对艾迪温下手，甚至还把附近所有人都冻结、以狂暴之姿向她展示力量，宣示他无与伦比的权威，他可以轻易的在大厅广众之下夺人性命，无人能够作证，甚至没有任何记录会留存。

在博得瓦被人挟持时，汉娜都没有生出这样的恐惧感，有一瞬间，汉娜突然理解到，之前旦瑟斯为什么问过她好几次她怕不怕他，如此超乎想像、非比寻常力量确实骇人，特别当他毫无顾忌地展现时，排山倒海的压力几乎能夺去人们呼吸的能力，更别提兴起什么反抗的心思。

可是汉娜知道，如果自己不阻止旦瑟斯，旦瑟斯真的可能杀了艾迪温，她忍住恐惧，挡在艾迪温身前，直视着旦瑟斯说道：“你不能这样做。”

汉娜的动作完全激怒了旦瑟斯，他冷笑一声，捏起了汉娜的下巴，毫不掩饰口气中的嘲讽：“帮孩子找到了适合的父亲，很高兴吧？”

“你说什么！”

汉娜不可置信的语气，并没有让旦瑟斯清醒，他只是继续以嘲讽的口气，模彷着艾迪温刚才说的话：“如果他不愿意要，我愿意。我愿意照顾你和孩子，只要你给我机会……多么深情款款的表白，你怎么不接受呢？”

“我并没有答应他，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没有答应他，可是你很心动，毕竟我是不可能让你留下这个孩子，你总得找个出路。”

“旦瑟斯！”

若说汉娜刚才是因为恐惧发抖，现在则是因为愤怒，她没想到旦瑟斯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忍不住回嘴呛道：“对，我很心动，反正你不可靠，我当然得赶紧找个下家，反正我无论找谁，都不会是一个想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汉娜便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但话语既说出便不可能收回，更何况她说的每字每句都狠狠刺进旦瑟斯最脆弱之处。

此时四周的风完全停了下来，可是本来静止的物品却隐隐开始震动，汉娜隐约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而倒在地上的艾迪温，身体则开始不正常的痉挛起来。

“旦瑟斯，住手！”汉娜骇然出声，不敢相信旦瑟斯竟真的要动手。

“你找谁都可以，反正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旦瑟斯的语气异常的平静，甚至连手都没有碰到艾迪温，但越是这样越能让人感到入骨的杀意，汉娜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喊道：“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就算了，你若真的下手，我立刻就死给你看！”

她才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种感觉与刚才的不适很接近，但却有强烈数倍的痛，身心俱疲的汉娜再也无法忍耐，摇摇晃晃地便往地上倒去。


第十六章

汉娜不知道自己怀中小小的蜥态孩子几岁，只知道他不停啜泣，发抖的身躯纤细冰冷，脆弱得让人心疼。她轻轻拍抚着他覆盖柔软鳞片的背嵴，一遍又一遍，直至他终于停止了哭泣。

哽咽声断断续续传来，汉娜持续安抚着他，直到她的手不经意滑至他尾巴，他才受到惊吓似的，挣扎着从她身上跳开。此时汉娜才发现，这个小蜥态人并不是她之前梦中见到的那只，他的轮廓更深，竖瞳也更为深邃，竟比她熟悉的小蜥态人还更像旦瑟斯。

汉娜呆了一下，而她的反应不知为何让小蜥态人更为惶恐，他向后退了几步，慌张地擦掉脸上的泪，颤抖的说道：“我不会再哭，不会再软弱、也不会再变成蜥态了……不要抛弃我……”

“……什么？”

汉娜来不及问清楚，小蜥态人便转身逃跑，她才向前追了一步，却突然摔入黑暗的深渊中。汉娜猛然想起自己昏倒的事，思及孩子的安危，她惊呼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竟是躺在熟悉的寝室里。

她不安地摸了摸肚子，茫然的无法分清楚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与旦瑟斯起了这么严重的争执，也不愿相信旦瑟斯竟疯狂到如此地步，可是任凭她再怎么回想，也无法否认那段记忆的真实性，更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汉娜起身下床，左顾右盼找不到自己平常放在身边的个人通讯器，想要离开房间，站在门前却发现房门毫无反应，当她挫败的坐回床上，脑袋一片混乱的弄不清楚状况时，房门突然无声地打开，而旦瑟斯则端了一盘食物走了进来。

一时间，汉娜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旦瑟斯，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将餐盘放在桌上，拿起一杯水与一个放着药丸的小碟，递到她面前澹澹说道：“这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旦瑟斯这样冷澹的语气，逼得汉娜不得不面对最残酷的事实，她呆滞了好一阵子才用力推开他的手，语气冰冷的说道：“我不会随便放弃这个孩子。”

“是吗？”

旦瑟斯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打翻的水杯与滚落在地的药丸上，而是紧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用一种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昏倒的吗？”

被你气昏的！虽然汉娜很想这么说，不过她并没有开口，只是别开脸去，不愿看旦瑟斯那张曾让她神魂颠倒的俊脸。

旦瑟斯并没有因她反应动怒，只是慢条斯理的拿起热粥，以汤匙缓缓搅动退温，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那孩子……大脑才刚开始发育，就对你的精神开始造成扰乱了，现在他还小，就已经足够让你痛到昏厥，再大一点……可就不是昏倒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