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星晨曦 3册全 (炙蒔韰99)

汉娜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巴伦又道：“等一下我问你问题，若答桉为是，你就长闭双眼，若为否，你就快速眨眼两下。”

汉娜闭了一下眼睛，开始用这样隐匿的方式与巴伦沟通。

巴伦告诉她，因为她突然失联，赫蒂很担心，到了地球没多久后就想去办公室找她，却被旦瑟斯挡下。赫蒂气得要命，回去后差点想要把事情闹大，巴伦却劝赫蒂别打草惊蛇。

“你没有失踪、甚至还能出入公共场合，即便还身处地球，赫蒂在檯面上是很难把你从莫里斯身边带走。为了避免莫里斯防她，以至于发现我的存在，我叫赫蒂不要再出现莫里斯附近，自己先按兵不动的观察他，只是若你不求援，我还真的无法确定他的状况……”

“赫蒂说莫里斯非常重视你，而根据蜜雅的形容，他现在偏执的已经有些失控，所我得向你确认一下他目前情况，好拟定接续的行动。”

“他最近是不是一直保持着人形？”

汉娜闭上了眼睛。

“人形的体温像蜥态一样低？”

是。

“他的人形可能已经失去了五感，我们可以用比较安全的手段，把你从他身边弄出来。”

汉娜心惊的睁开了眼睛，想问巴伦旦瑟斯是不是病了，但她无法发问，只能静静地听着巴伦说话。

失去五感的旦瑟斯，需要用超智能力感知、或是强烈刺激的碰触，才能确认他人的存在。对于超智能力极高的旦瑟斯来说，失去身体的五感，并不会对他平日生活造成困扰，可是他是因情绪问题失去五感，精神稳定度与判断能力都会大大下降。

“这种情况下，我们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能迷惑他的感知。”

巴伦就事论事的分析着旦瑟斯的弱点，汉娜却心痛的难以呼吸，她真的不知道旦瑟斯的状况有这么糟，也没想过她坚持要生下孩子，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压力，在这件事上他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两全吗？她真的只能选择孩子，或选择旦瑟斯？

即便她心中乱糟糟的一片，巴伦依然冷静的规划着接续的事情。他要汉娜在一周内学会屏蔽旦瑟斯在她身上留下的精神印痕，在约定好的时间内躲起来，等巴伦伪装成为绑架者，发出通讯转移旦瑟斯的注意力后，再把她带出来。

这件事情说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毕竟汉娜要学会感受旦瑟斯探测的频率，并在那复杂拢长的周期中，找出当中最长的空档，屏蔽他的感知才行。旦瑟斯的能力非比常人，即便他现在精神稳定度很差，可是他依旧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对象，只学了一两年超智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混淆他的感知。

除此之外，这几天她若是一直练习，被他察觉而有所警觉，整个计画就得作废，或是到时若没抓好时机、屏蔽的时间不足，被旦瑟斯察觉有人在帮她，下次赫蒂与巴伦要插手更是难上加难。

汉娜的优势在于，她很早开始就和旦瑟斯学习超智能力基础，即便他离开，她一直有持续练习。某方面来说，她的基础非常扎实，与从小接受完整超智能力教育的那普勒人相比，落差并不会太大。除此之外，她几乎是旦瑟斯一手指导上来的，旦瑟斯在这方面从未防过她，找出旦瑟斯能力的特点与弱点，对她来说比别人容易百倍。

只是她从未想过，过去旦瑟斯细心的教导，现在却成为能让她完全离开他的手段。汉娜还来不及从悲哀的情绪中抽身而出，又听巴伦说道：“顺利离开后，为了避免旦瑟斯执着要找到你，我们会制造一些痕迹，让他相信你真的死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你可能得放弃现在的身份。”

汉娜一愣，又听巴伦说道：“若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我能帮你安排新身份，对此你无需担心，只是我还是想确定，你是否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他？”

汉娜睁着热泪盈眶的双眼，没有回应。因为年少失去父母，长年孤身一人，她一直渴望拥有家庭，怀上这个孩子时，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能与旦瑟斯拥有梦想中的未来，哪知道旦瑟斯却为了她的安危，逼她捨弃孩子，甚至认为她若不放弃孩子，就是想放弃他。

可是她又哪是真的想放弃他、甚至彻底离开他？梦中的小蜥态人如此健康可爱，她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那冰凉柔软的触感，甚至彷彿能摸到那可爱圆润的小尾巴，对她来说，那可能还看不出轮廓的胚胎，是真实的小生命。

她只是希望两人别因为那冷酷数据，轻易捨弃孩子的未来；只是希望他别一意孤行，为她的安全，逼迫她接受他单方面的决定。

汉娜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一旦选择就只能走下去，不然就会拖累巴伦与赫蒂，可是她又怎么狠的下心，抛弃下精神状态如此糟糕的旦瑟斯，以死亡之名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巴伦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因为躲避旦瑟斯的侦测还是其他，在汉娜几乎以为巴伦已经离开时，她却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如果有个办法，能让他完全冷静下来与你谈论这件事情，但可能得拿你与孩子的性命做赌注，你愿意试试看吗？”

“得拿我与孩子的性命……做赌注？”

“是的。我有一个计画，得拿你的安危作诱饵，引他上钩。虽然我可以设置一些额外的保险，以免你身负重伤，可是凡事都有意外，一旦选择这条路，我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的安全。而你现在是二人身，你身陷危机，孩子也不能避免，我知道你会很为难，不过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身为一个母亲，保护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她不止是母亲，也是旦瑟斯的伴侣……这一瞬间，汉娜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贪心的人，她不想只选择孩子，也不想只选择旦瑟斯。

汉娜摸了摸尚未鼓起的小腹，泪水滑落的同时，她也闭上了眼睛。


第十七章

在地球联邦范围内偏荒的角落中，有不少废弃的太空站，这些太空站一开始建造时，往往具有重要的目的，但随着时间过去、经济情况与政策转变，成立的目标难以为继后，这些太空站便会被遗忘、废弃，成为巨大的太空垃圾，虽然偶尔会有些不法份子据为己用，但大部分都被视为鬼域，很少有人会进去。

拉迪耶正是一个这样的废弃太空站，因为已经不会主动发送位置讯号、加上太空站外并无光亮，拉迪耶远远看来确实就像是一栋形状诡异、漂流在太空中的鬼舰。

而拉迪耶目前内部的状况也和鬼屋没什么两样，即便里面有一小区域的维生系统已被修缮，足以供人生活，但那斑驳锈蚀的铁墙与死寂冰冷的空间，依旧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能久待的好地方。

即便如此，汉娜走入被临时充当厨房的交谊厅时，却轻轻哼着歌，似乎心情颇为轻松。

“长夜无星……前路黑暗……但我并不惶恐……”

她吃力地拉开可以摆下好几个人、外头铁锈斑斑的巨大冷藏柜，从里头拿出五份主食餐盒放入加热箱，继续哼着有些不太成调的歌道：“晨曦……是为了你……而昇起……光耀……我的爱……”

当她把调制好的饮品放在桌上，正在面制的小饼上细心抹上甜酱时，嘎的一声，交谊厅的另一道门被赫蒂用力地推开，看到汉娜的动作，赫蒂大呼小叫道：“我的妈啊！你就不能躺在床上等我起来再弄吗？万一你又昏倒了怎么办！”

“我不过昏倒过一次而已，其他都只是小头痛罢了，而且我想做点事情。”汉娜无辜的说道，赫蒂则按着太阳穴哀嚎道：“你昏倒一次就吓死我了，更别提每次头痛那种苍白模样……喔，健康宝宝汉娜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我受不了这种刺激，你快给我坐下。”

赫蒂大声的拖来椅子叫汉娜坐下，拿出加热好的主食餐盒摆在桌上，汉娜乖乖地任由赫蒂摆布，有一瞬间很想取笑赫蒂和旦瑟斯一样担忧过度，不过目前在赫蒂面前旦瑟斯是禁语，所以她也只好默默地拿起汤匙，坐着继续抹着她的甜酱。

“赫蒂儿，汉娜又不是玻璃娃娃，孕妇多动动对身体也好。”

“别叫我赫蒂儿！”

蜥态的巴伦一出现，立刻引起赫蒂火冒三丈，她碰碰碰的拿起三个主食餐盒放在他面前，气势汹汹的说道：“吃，给我闭嘴吃，你这个惹事精，请你帮忙把汉娜带出来，结果你却拟了这么一个计画叫她涉险，让那个混蛋追过来……天啊！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失败了就是一尸两命，我怎么受得了这种刺激！”

“是三条命，汉娜死了莫里斯大概也活不下去。”

巴伦很有礼貌地提醒道，毫无疑问地，赫蒂更是气炸了：“他的死活关我屁事！我苦命的汉娜、我的干儿子啊呜呜呜。”

赫蒂趴在汉娜身上半真半假的开始哭，汉娜有些无奈地拍拍她试图安抚，并对巴伦投了一个歉疚的眼神。这阵子赫蒂每天都对巴伦发脾气，主要都是因为巴伦帮汉娜想了一个以身为饵、逼旦瑟斯跳入陷阱、好和他展开“心平气和”讨论的计画。

约莫两周之前，在整个超智能力发展计画的工作已差不多交接完时，汉娜装作身体不适，不愿再出门，并向旦瑟斯透露有堕胎的意愿，旦瑟斯因此稍微放下了戒心，任由汉娜待在家中休息，独自去参与几场推不掉的欢送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