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索伦图的心情竟比福临的生死还重要。怪不得皇上这些天来对福临关爱有嘉,莫非全是铺垫与做戏?庄妃想得心如针刺,连步伐也晃了一晃,急忙稳住了,回道:“说起此人,臣妾倒有个想法。原本我断不能饶过了他。可是听皇上说小八不安稳,我便……”
“你便如何?”皇太极心喜,激动起来。
“臣妾就算千万个不愿,也要为皇上龙体着想。八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阿哥,他不能稍有损伤。皇上这些天对福临的疼爱臣妾都看在眼里,心知皇上一视同仁。皇上如此疼爱福临,臣妾焉能不投桃报李。梁思善虽然罪该万死,然而臣妾愿意为了皇上留他一条性命,只是此人万不可再留于宫中。否则不但引人非议,臣妾与福临也觉颜面无光,撕心裂肺。”
“这个自然。朕即刻将梁思善安排到辛者库,以后你和福临都不会再看见他。”想不到庄妃如此开悟,皇太极欣喜若狂地感谢,不经意地低头瞟了一眼,搂她入怀。
结果,庄妃的眼睛却在此时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得逞的讯息。皇太极心头一凉,忆起孟古青所说“不欲外人知”的话,突然思及更多。
历来辛者库中因罪入籍者,不乏“暴毙”之人。莫非庄妃在打这个主意?
皇太极不动声色地轻咳着。拥紧了庄妃,接着道:“不妥不妥,仅仅如此仍是太轻,不若教梁思善去守皇陵。”
即刻,庄妃的身躯微微一缩,在他怀中有所震颤,乃是道:“皇上岂可,梁思善伤及皇脉,着他去守皇陵岂非令先祖气恼,皇上三思。还是令他去辛者库吧。”
果然如此,皇太极有些痛苦地改变主意:“朕决定了,教这个奴才领了辛者库的罪籍。发放他出去服役,如此一来,眼不见心不烦,两相得便,也罢。就发放他去济尔哈朗那里。”
济尔哈朗是皇太极的心腹,梁思善到了那儿理当不会有性命之危,庄妃鞭长莫及,杀他不得。
“皇上。”庄妃有觉心被撕碎,却是有苦难言,只因之前是她自己提出要饶梁思善一命。此刻只得假装大度地回应:“皇上深谋决断,臣妾佩服。就依皇上吧。只是臣妾和福临终究心如刀绞,盼皇上能多加抚慰。”
“是朕冷落了你。也好。朕这便恢复你的绿头牌,若你明日得便,朕便来看你如何?”当感情变作交易,最好的局面便是一人退一步。皇太极暗暗地警示庄妃,教她识时务。
“谢皇上。”总算捞回了一些好处。庄妃温柔至极地攀住皇太极的胳膊。恳求道:“臣妾盼着皇上多多疼惜福临,臣妾便心满意足。臣妾日后一定好好服侍皇上。好好教导儿女,令皇上满意。皇上,我这里人手不够,也想添一些,皇上能不能……”
“你想调走吴良辅?”这便有些太急了,想借着同情与爱怜拔眼线哪有这么直接的,皇太极哼了一声,有点不满。
“不是的。”庄妃忙道:“臣妾想再要些人来,乌日娜没了,福临身边总要有个安稳妥当的人守着。吴良辅帮我庶守宫务,实不得便,还是年轻一些,机灵麻利的人好。”
“原来如此,你安心去向皇后要吧,这些她肯定会依着你的。”但愿是多虑了,皇太极瞧着庄妃软弱的眼神,思及福临,不免有些心软。
庄妃千般柔顺地哄着皇太极,直到他离开时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等到之后苏茉儿进了屋来,只见主子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垂泪。
苏茉儿见机谨慎地禀报:“奴才已在辛者库打听过,暂时未找到适宜下手之人。未知梁思善何时入籍,这事主子怕要等一等。”
“哪里有机会,皇上将梁思善放出去了。”庄妃恨得牙根痒痒:“真可怕,皇上到了这一步还防着我,小八的心情比福临的命还重要,我能怎么办。呜呜。”
苏茉儿这才知道庄妃与福临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急忙抚慰:“主子,您别急。奴才虽然没有办成此事,但却知道了另一件事,此事也很紧要。”
“你小声一些。”庄妃偷偷地撩开窗子,看到院中站立的吴良辅像盯着老鼠的猫儿一样警惕,真是头疼不已。
苏茉儿灵机一动,对庄妃招招手,蘸着桌上茶碗里的水,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乌云珠和董佳氏进入辛者库第一天便于浣衣局身受重刑,真是令人惊诧。
“这是真的吗。”庄妃看见苏茉儿所写的那些,有点不相信:“为什么下此重手,又没深仇大恨。”
“正是有深仇大恨呢。”苏茉儿轻轻地说着,又写了几个字。
“原来有些渊源。”伊罕是欧格登的姑姑,当然要为她报仇,若任由董佳氏受苦,只怕董佳氏三人熬不了多久便会死的,而且是死得极惨。想到曾在书房对质时所见董佳氏那张明艳的面容,庄妃突然有了主意,急忙蘸着水也写了几个字。
“主子,您要把董佳氏跟皇上,牵,牵到一起?”天啊,这是什么荒唐的主意,简直疯狂。苏茉儿看着庄妃一笔一划地写着,吓呆了。
第六十七章 各有高招
居然想到将一个罪妇同高高在上的皇太极联系在一处,这是疯了吗。苏茉儿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果,庄妃写完了却是极为淡定地瞧了瞧她,笑道:“苏茉儿,你当我疯了是不是?你可相信,我若想夺回皇上的宠爱,一定与这个董佳氏密不可分。”
“主子有何高见?”皇太极确实素来好色,但未尝有人能敌过海兰珠的风头,海兰珠犹如在皇上身上施了魔咒,任何人都只能望而生叹,敬而远之,连妄想的念头都不敢有。难道这个董佳氏却可以呼风唤雨?苏茉儿想想不禁摇头,实难相信。
“苏茉儿,信我,海兰珠是我的亲姐姐,她的心病我最清楚。”庄妃露出怨恨的眸光,不肯饶恕地点了点头。
海兰珠虽然宠冠六宫,圣眷不衰,可是这许多年来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皇太极越宠爱她,她便越是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对此种情况皇太极已然容忍多年,数次甜言蜜语哄得她回心转意,纵然是因为他爱她,最要紧的是,往往那些庸脂俗粉也不过了了。
因此,多年来海兰珠才得稳若磐石。
“我明白了。”苏茉儿顺着庄妃的想法猜测,居然眼角出现喜意:“这个董佳氏美貌远胜往年任何一位嫔妃,只怕这一回,宸妃娘娘正是棋逢敌手。”
“是呢。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庄妃狡猾地捻动着指尖的水珠,提示苏茉儿:“现在你可明白董佳氏的用处了?”
“奴才懂了。主子果然心思通透。奴才佩服万分。”苏茉儿为着庄妃的智慧惊叹不已。
“所以这个董佳氏不容有失。”庄妃再想神色变得更为肃穆:“你既知她受刑,可知她伤势如何。”
“主子放心,董佳氏的面容并未有损。”苏茉儿不愧为心腹,片刻就知庄妃所指为何。想想又道:“只是董佳氏背上烫伤较重,伊罕公报私仇。还未命人施药。不过倒是没有再打她们了。
“怎么会呢。”庄妃听着觉得甚为奇怪:“你不是说伊罕的人也受伤了么,伊罕怎可能轻饶了她们。”
当蒙根张狂地提着开水壶去烫董佳氏的时候,常月露突然从旁施救,使得蒙根摔倒在一旁的空地上,水壶翻落下来,水全撒在她的身上,自作自受。
此种境况,伤势岂会轻微。苏茉儿感叹地想了想,对庄妃道:“说来这个董佳氏也着实不简单。蒙根烫伤如此严重,董佳氏居然还能为自己和乌云珠讨得一线生机。”
“那是怎么样呢。”庄妃凝神盯紧了苏茉儿。显然已被其中的故事吸引了。
苏茉儿转过目光偷望窗外,终究不放心吴良辅,不由将声音放得更低:“主子勿躁。奴才还是写给您吧。”说罢,苏茉儿将小桌上的字全数抹了,开始以字代口,讲述董佳氏刑伤之后的故事。
蒙根伤在下腹所为害羞关键处,不可为外人道。伊罕请来好姐妹索隆查验之后。结果令她感到恐惧与暴躁。
因是自己人,对伤情索隆直言不讳:“蒙根的伤势颇重,以后大腿小腹都会留疤,其余之事,我要再观察几天方可决议。”
“怎么会这么巧。九阿哥也是一样,这个乌云珠当真是灾星了不成?”如此尴尬的事竟发生在浣衣局。真是丢人现眼。伊罕锁紧眉头,冷笑道。
“伊罕,你岂可直言。”索隆匆匆掩住了她的口。
福临伤及子息之事皇太极不能到处宣扬。所以董佳氏入籍辛者库的罪名是乌云珠误使淑哲公主身有损伤。
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在知情人的眼前只会显得更加可笑。然而伊罕也知道当中的利害,咬了咬唇,及时改换言辞,对索隆道:“多谢姐姐相助。我定教这董佳氏生不如死,方消心头之恨。”
“这不妥。她和乌云珠才来第一天。你便施重刑。若是上头知道了,一定会有所追究。欧格登之事既然上边讳莫如深,你还是就此收手,以免横生枝节,引来杀身之祸。伊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于一时。”还是索隆想得长远,三言两语便指出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