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一听便知苏赫是留有后招的。便是防着福临出卖。由此可见,苏赫适才大义凛然的话也不过是赌博做戏罢了,便命人将他领到内室里脱衣服。拆开内衣查看,果然如此。孟古青这便让图雅拿着当票去赎当。同时继续审问苏赫:“你说得果然是实话,苏赫,你可知道贝勒爷要你买白玉如意是为着什么。”
苏赫明白孟古青与福临不和,又听到话中有话。便顺势道:“贝勒爷说是为着乌音格大福晋的寿宴所用,因感激谨妃娘娘养育之恩,所以孝敬玉如意给谨妃娘娘的继额娘。但是奴才听说大福晋是爱惜节俭之人,所以贝勒爷送如此贵礼是为着什么,奴才倒不明白了。”
不是为了孝道,自然便是为了行贿。苏赫故意这样暧昧的说。以便孟古青发问。孟古青见他识趣,便也唱和道:“对呀,我还记得姑姑当面跟我说过礼轻情义重。让我送大福晋薄礼,而且后来我为了好意提醒,也在贝勒爷跟前说过,他不可能不知道呀。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送贵礼?难道这份礼物有别的意义吗。”
福临听得脸色变了。他最后悔的便是自作聪明上了孟古青的当,此时此刻。再怎么挽留都已经没有用了呢。
孟古青便又问庄贵妃道:“姑姑,您说过要送薄礼的,对吧。而且皇上一向提倡节俭,贝勒爷明知道还这样做真是奇怪。”
庄妃气得嘴唇发颤,冷笑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是福临让苏赫去偷盗,他最多不过是向苏赫借银子而已,何况苏赫当了一千八百两,他自己用了六百两,焉知他不是想利用福临作借口满足自己的私欲,根本是苏赫另有图谋,想要利用福临。福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利用?”真真说到了点子上,孟古青这便又提起了批条:“若是贝勒爷真的一无所知,他为什么要写批条‘证明’苏赫的额娘‘生病’?”
上面有福临的私印和落款,是最好的明证,庄贵妃一看便明白了,急道:“这正是证明苏赫在利用福临。他利用福临的同情心批准放他离宫而已。”
孟古青便紧跟着说道“如果是这样,贝勒爷理当奏明皇后或者皇上苏赫额娘生病的事,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好处,又是为了什么呢。贝勒爷指使苏赫,而后抵赖得干干净净,真是令人不齿。”
至此,庄贵妃已知孟古青的用意,便喝道:“孟古青,凭你可没有权力处置他,福临是贝勒!”
“我有。”索伦图果断地分辩,瞧了瞧他们,叹息道:“福临身为贝勒,又是男子汉,竟然一点担当也没有,如此大错面前只知推托,莫不令人齿冷。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贝勒了,应当降一等,改为贝子,另外,再打三十小板。苏赫听命于人,打二十!”
“不行,太残忍了!这不公平!”庄贵妃感到由衷的恐惧,即刻便改变态度,求道:“福临真的是冤枉的,太子爷,您不可以这样对他。”
“他可以。小八已经很仁慈了,”皇太极突然插话,望望福临,命令道:“梁思善,带福临下去吧,就在院中行刑。”
福临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握紧双拳,眼睛暗得没有丝毫光彩。剧烈的刺激让他的小腹如被绞动般地疼。可惜为着无可奈何的缘故,他只能默默地随着梁思善而去。
庄贵妃心痛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追了出去。
随后福临来到院中,安静地趴在长凳上,被梁思善掀开开叉。一会儿,板子很有节奏的落下。福临每挨一下,眼睛便惊恐地眨动一下,身儿抽动般地颤着,呼吸甚是急促。
庄贵妃在旁边哭着急唤道:“福临,坚持不住了你要说,你千万不要硬挺着!”
福临冷淡地瞧了瞧,深吸一口气,闭紧嘴巴,将头扭到另一边不看她。不一会儿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也越来越冷。他仍是不表示什么,直到面上现出极为艳丽的晕红,身儿也变得轻飘飘似要飞起的时候,才闷哼了一声晕过去了。
第一百六二章 打回原形
福临的脑袋突然一歪,不动了。庄贵妃见着便一把推开梁思善,扑到他的身上慌叫起来:“福临不行了!叫太医,快来人啊!”
板数未够,执刑的梁思善虽是心疑未必如此严重,却唯有急忙缩手,紧张得拧紧了眉尖,随后便飞快地丢开板儿,跪下来向身后点点眼神。那些院中值守的奴才们便跑动起来赶去太医院,还有的上前来帮忙抬人。
为着方便他们,庄贵妃便起身让开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摸了摸福临的鼻息,忙唤道:“且等等,先别动他!”
说完,庄贵妃便转身快步进到屋里报告皇太极,哭着解释:“皇上,福临大约不行了。有些话,只有臣妾替他讲明白,他原是想向您认错的,是臣妾一心鬼迷心窍阻止了他。您不要误会,他不是无情无义没有担当的人,福临是有错,但他绝不敢指使苏赫偷当先帝爷的宝刀。臣妾一定要为他辩白,免得他死了还受着冤枉……”
竟然打得这么重,皇太极一听便惊住了,奇怪道:“都这么严重了,你跑进来作什么,快让人抬他进来,朕要看看怎么了!”
庄贵妃向前一扑,偏偏抱住皇太极,趁势继续哭:“皇上,不管怎样福临确实错了,您罚他是该当的,但您要答应臣妾不要对外公开宝刀的事,臣妾不想福临死了还被人嘲笑唾骂。皇上,福临千错万错,看在他要走了的份上,您就答应原谅他吧!皇上,福临都要死了呢,求您不要这么狠心!”
庄贵妃一边哭,一边扯住皇太极的袖儿不放,心中暗想:福临。别怪额娘心狠“诅咒”你,额娘在挽救你日后的路,只有现在,才是皇上最容易心乱和心软的时候。
匆匆几板,哪里就要了福临的命,他只是昏厥了。但这个契机却是千载难逢,唯有立刻抓住它才可行事。
庄贵妃又哭又闹,哭得皇太极心乱了,倒有几分相信,诧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难道这事很光彩朕会到处跟人说,还是你以为朕真心要治死他,真是糊涂得可以。还不快松手,让朕去看看福临!”
“皇上,您的意思是说您不会公开这件事,对吗。”只要不公开,就算是降了爵。挨了板子也还可以忍下来。
“你……”庄贵妃一再的在这等事情上纠结,皇太极不免觉出了什么,便索性赌一把,冷下脸来道:“哼,这畜生合该是要死了,也好。他连对不起先帝的事都敢做,朕又何必留他,不必管他。死了就死了!”
“皇上!”庄贵妃又一次走错了险棋,骇得面无人色,忙跪下道:“臣妾错了,您一定要救他,他还没有死。他只是晕过去了,是我骗您的!”
皇太极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刀锋一样冷峻,轻笑道:“你这几年来倒是未变,不但如此恶意揣测朕,生死关头竟还在想着荣华富贵。福临的命倒没有爵位前程重要。朕明白了,说什么福临晕过去了,其实是你们又合伙来骗朕是不是?既这么着,朕再给他降一等,让福临老老实实去当个阿哥,大约这样,才合称你的心愿吧。”
庄贵妃顿时心如刀割,说不出话来了。几年来,福临千辛万苦积累的荣誉就这样被她毁掉了,她好后悔啊。
皇太极由着她跪地发颤,片刻后又道:“你也不必替福临可惜,这不是他真本事换来的,没了就没了。若真心改过,日后好好修心养性,靠自己的真本事,真刀真枪的努力,别人自然会信服他。若是学得像你这样耍弄心机,朕宁可没有这个儿子!”
说罢,皇太极这便起身,并且由于被欺骗的怨恨与失望,他根本没再看福临一眼,便已离开了毓庆宫。
得不到命令的奴才便唯有迟滞着,幸好,很快索伦图从屋里出来吩咐他们救人。而且此时接到传讯的江行舟也赶来了,大家一起努力,将福临抬到了侧屋中。再过了一会儿,江行舟替福临检查过便赶快出屋向索伦图报告情况。
听说福临没有生命危险,索伦图这才放了心,有几分愧疚地庆幸道:“大约是我罚得太重了。这样吧,福临这便暂时在我这儿休养,等他略好些再回北一所。”
江行舟点了点头,又想道:“不过,太子爷,您要不要听听格格的意见?”
索伦图这便想起了,又问孟古青。孟古青想了想,轻声回答:“经了这样的事,九阿哥肯定大受打击,您再留他这儿,怕是刺激更深了。况且,服侍伤病这种事始终是用熟了的人最妥当。您这便送他回北一所吧,鲁桂两位嬷嬷,还有戴春荣会看顾他。虽然您过意不去,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多拨些银子和伤药,待日后痊愈了再去看他。”
孟古青这样做便是一举两得了,既可让索伦图避免非议和争端,也可以让福临得到适宜的照顾。
索伦图也觉得很有道理,便亲自安慰了庄贵妃,安排人手送她和福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