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见状便又说道:“是福临这孩子懂事,主动愿意让梁思善回宫。”
听到“梁思善”,庄妃的面容瞬间变得惊愕。直到皇太极确切地又说了一遍,才信了,呆呆地回道:“谢皇上夸赞,既是太子爷的心愿,福临这么做也是应当的。”
嘴上说着应当,庄妃的眼中却闪动着泪光,她忙抑制住了,对着皇太极露出笑脸来。她已忍耐得够久,却一直得不到皇太极的宠幸,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她不愿意放过。
皇太极的警惕一直很强,只有在最受感动的时候,才可能有一丝松动。
庄妃察言观色,暗中吩咐苏茉儿去小厨房亲手做菜,当阵阵香气传开,皇太极有些心动了,主动问道:“是苏茉儿亲自动手吗?”
“是啊,皇上,您就和福临留下,一起用膳可好。”庄妃说着,轻抬帕儿掩口。
“也好。”见着庄妃可怜的模样,皇太极有些心软了,想起了当初答应过要再给庄妃一个阿哥的承诺,有些惭愧,可是内心深处却警惕着不肯放弃。
因此,用完了膳,皇太极抵抗诱惑起身离去。
庄妃很失望,便哀求福临再留一会儿,福临也道:“额娘,时候不早,谨额娘会担心我,我该走了。”
“不,你再等等。”庄妃不舍地拉他,结果,福临袖中一晃,掉出了一本小册子。
庄妃捡起了它,竟有些似曾相识,查问下才发现是戴春荣所记录的密册,顿时感到很惊讶。随后,忆起去年的事,对这本册子的印象一点点地复苏了。
福临也觉得奇怪:“戴春荣敬献给我的时候说是忘记了,没有好时机。”
“借口。不过实情也的确很困难。戴春荣有密册我知道,曾经我还看过几眼,只是这一年来,皇上一直防备,而且我们一直多灾多难,这才没有机会。”庄妃有几分忧心地提醒:“戴春荣是墙头草,这个人你要小心,绝不能让他有出卖你的机会。”
“人人都知道戴春荣是我的人,谁敢要他。再说,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同,额娘,我会越来越有价值。”福临笑了笑,为着今天的战绩感到庆幸:“我已经是贝勒了,以后我还会更高,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得到皇阿玛的宠爱,我要将我应得的全部拿到手,我要让皇阿玛知道,虽然他偏心,但我不会屈服。”
庄妃想不到他竟有着这样的斗志,惊道:“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太子已经上勾拿我当兄弟,只要跟他好好相处化敌为友,他便不会对付我,这样不愁没有机会。”
福临真是变了,庄妃惊诧地望着他,既欣慰又觉得有点害怕:“福临,你变了。额娘很高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恨我,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额娘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我是迫不得已的。”
听她这么说,福临眼前闪过了多尔衮的影子,很心痛:“额娘,我们的命运只有靠我们自己拯救,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以前的福临,我也希望您可以振作起来,忘记从前的事。”
第一百四九章 梁思善回宫
这样的话意顿时令庄妃有些担心,疑惑福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隐秘。一想起去年多尔衮遭遇不幸的那些日子,她便不禁颤抖起来。
福临见状,也想起曾经见到多尔衮和她头靠头的亲密片断,难受得紧,便偏过了脑袋,闷哼一声就想离开。因着心情不好,迈动的步子急了些,竟然扭到了腿。
腿上的筋惊跳起来,很痛。福临“哎哟”了一声,守在院外窗下的梁思杰便忙进来服侍,跪地为他按摩。因着手法很是熟练,福临片刻之后便已安然无恙。梁思杰见此情形庆幸地磕了个头便想退出去。福临偏是急唤住了:“等等!”
因着梁思杰和梁思善名字太近,又是皇太极新赐的,他便有些迁怒的意思。
梁思杰听出来了,也不分辩,而是乖巧地跪直了身子,听他发话,这样的应对为着主子消气,也为自己爱惜了尊严。福临抬眼瞧了瞧,竟有些敬佩。
梁思杰和戴春荣最大的分别便在此处,不过几个照面便显出了不同来,福临略想了想,气瞬时消了,抬手道:“起来吧。”
“嗻。”梁思杰起身,见着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恐怕福临忘记带走,便忙拢了手将它捧好,恭敬地交给福临。
福临见他目不斜视,对内容毫不关心,竟引动了兴致,问道:“你怎么不看。”一般的奴才应该很有好奇心才是,很少有人这么稳重。
“奴才不敢看主子的东西。”梁思杰淡淡地回。
很得体。福临因着想到额娘的难处,便道:“你看看吧,记下来也有好处。”
梁思杰便迅速地翻了一遍,然后安静地合上,还给他:“奴才已记下了,但这里面的内容像是没有写完的。”
居然有这样的才能。福临很惊讶,心动了,竟有些想要他。但又一想,这样的人材自是应当好好地照顾庄妃,便压住心绪告别,回到衍庆宫。
此时已是酉时,福临到主屋向谨妃请了安,便想回屋看书。走动时腿上的筋又抽起来,疼得紧。更糟的是,下一刻推门。福临竟被突然闪过的影儿惊得掠倒。
淑哲闷得无聊,戴着面具突然跳出来。那面具原是一张娃娃笑脸,但是嘴唇涂得红艳艳又有些大。便很吓人。
福临骇得不轻,等回过神来立刻恼了:“淑哲,你闹什么!”
“我不过好心好意的逗你开心,我可是你姐姐。做什么这口气。”淑哲也很委屈,将面具一扔便哭起来。
千万不可闹大了动静。福临警惕地劝着。进屋关上门。细问下才知道,这些面具是淑哲的奶嬷嬷乌尤做的,还不止一个。淑哲在宫中实在无聊,谨妃常教她做女红,念书,琴棋书画。处处拘着性子,她表面忍了,却是私下里自寻乐趣。
亏得这些谨妃不知道。福临问明了忙劝淑哲:“姐姐,快收了这些面具,若是谨额娘知道必会生气,我们要规矩些,如今是小公主的喜事最为要紧。千万不能出岔子冲撞了,到时不但我们会受罚。也会连累到谨额娘的!”
谨妃不是庄妃,姐弟俩在衍庆宫不过寄宿的身份,如何敢不小心。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淑哲更心痛:“你这么说,我们额娘还是贵妃的名份呢,偏是皇阿玛要我们住在衍庆宫。处处舒展不开又有什么乐趣。宸妃生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我难道不是,我还怕了她不成!你乐意做太子爷的巴儿狗,也想我去做小公主的奴才吗。”
“我没……”福临感到心中一阵钝痛,仍想维护尊严。
“别不承认,我已听说你竟然甘心让梁思善回宫,为了讨好小八,福临,你真是贱。”淑哲的嘴刀子般不容情。
福临呆住了,瞬间沾湿了睫羽,偏偏淑哲每一句都没有说错,他想反驳都没有办法。
他不是不想报复梁思善,只是眼下有何办法。福临气恼地转动着脑筋,突然目光停留在淑哲手中的面具上。然后唇角微微地抿起,竟是有点欢喜的样子。笑道:“我有法子了。”
乌尤为着淑哲解闷,亲手做了一些面具。因着不是匠人,手法略有生疏,不过模样也很巧妙,不然福临不会被吓到。
福临看着它们对淑哲笑道:“姐姐,那些面具都拿来我瞧瞧,要保密。”
他想得很得意,这计若成了,一举两得也很有可能。
淑哲便依着他,但事有凑巧,就在淑哲和下人回到福临房中时,福临的伴读苏赫偏来了。缘故是为着皇太极赐宴,苏赫便来向福临打听一下有否出席的资格,想沾沾喜气。
于是他们一齐商量做起坏事来,福临令下人守在屋外谨防偷听,尤其是奥云嬷嬷。
越是这样谨慎,越落入别人眼中。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奥云便悄悄地到清宁宫见孟古青,禀报道:“昨夜,奴才送茶的时候见着贝勒爷屋外有人看守,奴才便不能靠近,想是有要紧的事。”
“甚好,他们没有发现你吧?”孟古青微笑着又问:“最近衍庆宫有什么动静。”
“倒也没有。”奥云想了想:“前几天七公主淑哲闹了一回脾气,不知道乌尤做了些什么哄她,却是好了。奴才不能近身察看,所以无从知道。”
“嗯。”孟古青想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便道:“我在衍庆宫还有旧人,待我问问她们。”
话音刚落,奥云便现出为难之色:“奴才有事要禀,谨妃娘娘已察觉了,十分不悦,这便要打发她们呢。”
没有谁容得下“细作”,孟古青顿时明白了谨妃的想法。便道:“发现了是吗。”
“是的,但格格放心,谨妃娘娘应该不会告状,悄悄打发了也就是了。”奥云嬷嬷为孟古青宽心。
孟古青也知道谨妃不会傻到向哲哲告状,但这些人走了,奥云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很好。想想,又问道:“那她有没有怀疑你?”
“奴才觉得有。不过谨妃没有直说。”奥云有点难堪地请求着:“格格要不要奴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