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问她:“你打算从哪里去兖州?是从豫州还是从徐州?”
江四九道:“当然是从徐州去。”
周瑜深思地道:“的确,李傕郭汜乱兵在豫州肆虐,此时去豫州实为不妥,可去徐州的话……”
江四九急道:“徐州又如何?”
周瑜道:“你们从江右而来,可能还没有听说一件事。”
江四九追问道:“什么事?”
周瑜道:“就在本月,曹操欲接其父曹嵩去兖州,结果曹嵩就在路上被陶谦暗中杀害。曹操于是借复仇之名进兵徐州,先攻拔十余城,后又攻下彭城,傅阳。把陶谦赶往东海郯城,将彭城之内,初京、雒、三辅因遭董卓、李傕之乱而流落东出、依附陶谦之民,尽皆屠戮。而且此祸还未停息,目前曹操已经放话出来,若破郯城,军到之处,鸡犬不留。现在无论曹操与陶谦谁胜谁负,你若想从此地经过,至少也得等此乱平息才行。你身为女子,万事总得小心些——对了,你从哪里来?为何如此急切想去兖州?”
他的话问的非常直接。
但他的语气却仍十分温和,令人易于接受。
只是这种温和,并不宜让人撒娇、委婉、闪避、躲藏。
江四九先前听到周瑜说曹操屠杀百姓,心中暗想:不知道曹昂是不是屠戮百姓中的一个?但当年他救自己的时候,明明可以杀人却没有杀,从不是心狠手辣之徒。但曹操从兖州南下,杀性如此之重,自己想要北上去找曹昂,看来难度太大了。
此时周瑜一问,她也只好开口,把当日对甘宁说过的自己的来历重新说了一遍。只是关于为什么要去兖州这个问题,小小地隐瞒了一下:
“我……去那里投奔亲人。”
她告诉赵云,是因为赵云磊落;她没有告诉甘宁,是因为甘宁从来都没有问;她不告诉周瑜,是因为她还不够了解他。
当初她只是在言语中稍有吐露,赵云就立刻听出她要投奔的是曹操帐下的战将,幸好他心胸开阔,不但不以为忤,还继续教她枪法,不然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以周瑜的聪慧,一定会在言辞之中,听得出自己所要寻找的是谁。一旦他知道了,将会怎么做呢?
她不敢试,所以也不敢说。
周瑜也听出来她在犹豫——她不擅长隐瞒,所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确定。
而他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她与己无害,那又何必再问?因此他只是点一点头,“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江四九听出他没有再问的意思,心情便放松下来。
可是甘宁却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一样,追问道:“你去兖州投奔谁?是你什么样的亲人?他对你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要多多交流啊~~
第89章 V章
听到甘宁问出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周瑜的唇边顿时漾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是关心则乱。
上一次,自己在说出那句惹人误会的话时,江四九也曾经激动地指责过自己。若说这两人你关心我我关心你,居然只是朋友,真叫人不敢相信。
如果能留下江四九,她也许将会是孙郎的一个强助。
总之这世上所有有才有志的青年,如果给我周瑜遇上了,只要有十分之一的机会,那就一个也不能放走,不管他是贫是富,是贵是贱,是男是女。
江四九被甘宁这么一问,顿觉难以回答。
要是周瑜不在眼前,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为一个问题,在甘宁面前,可以和盘托出,但是现在周瑜在那里“虎视眈眈”,她根本不敢说。
其实周瑜明明很温和地站在那里,脸上也一直带着很温暖的笑容,完全没有“虎视”着她,可从她眼中看来,周瑜那完全就是“笑里藏刀”。
然后,这个“笑里藏刀”的美少年好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似的,替她解围:“对了,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
甘宁在问完了问题之后,也觉得自己又一次急躁了,当周瑜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方觉自己四散的神思又收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回想起与江四九相逢之初的那段往事。
然后他唇边也出现了笑意:“是我救了她。”接着他更为得意地补充道:“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是江四九的神情完全不像是那么回事,周瑜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哀怨”两个字。
一个灵动、鲜活、总是瞪着两只大眼、鲜少妩媚更别提风情的女孩子,居然在甘宁一句话之后,显出了极为哀怨、惆怅的样子来。
好像她一心寻死,责怪甘宁救了自己似的。
周瑜不由笑了,问甘宁:“那你是怎么救她的?”
甘宁无视江四九的表情,道:“她当时掉到水里,淹得只剩一口气,是我奋不顾身,救她上船,不然的话,她哪里还有命在?”
周瑜道:“如此说来,那她的确应该好好地谢谢你。”眼角瞄到江四九一脸的不赞同,转而问道,“不过江小姐,你又怎么会好端端地掉进了水里呢?”
江四九一根手指指着甘宁的鼻尖,对周瑜道:“就是他当头一棒,把我打下了水!”
周瑜看看江四九的脸,又看看甘宁的脸,思索地道:“你……打了她?还是……当头一棒?”他说话也开始犹豫起来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副场景,因为就算是暴烈如火的孙怀义校尉,无论有多么生气,也会杀人打人,但绝对不会亲自将棒子敲到美人的头上去。
他又看了看江四九的额间,似乎是在查看上面是不是还有留有不易察觉的鼓包。
甘宁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说不出口——周瑜略带惊异地看着他,江四九正在不屑地看着他,两人好像在异口同声地说着同一句话:
“你打女人!”
就算他本来以为自己很有理、很占理,但在这四道目光的夹击之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无理,所以他挣扎着道:
“可除了那一次之外,我不是还救了你一次吗!”
江四九更不屑地道:“那一次,也是你把我逼得跳下水的。”
周瑜的眼神就更惊异,不过这次他是问江四九:“他……还逼你跳水?”
江四九点头道:“是的,逼着我跳水之后,把我从江里面救上来,就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逼我在船上做苦力还债!”
说着,她双眼盈盈,看着周瑜,寻求支持。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看见周瑜的眼中有一道奇异的光闪过——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有趣”的光芒。
他好像觉得她和甘宁很有趣。
她还能感觉到,他并不是觉得他们可笑,而是因为欣赏他们两个才觉得“有趣”的。江四九脑袋虽然算不上太灵光,但总算是个女人。偶尔直觉灵敏一两回,也算不上太奇怪。
甘宁在一旁急道:“谁逼你跳水!是你自己误会我要……要……”他也看了周瑜一眼,感觉说不出口。
江四九又注意到,周瑜那“觉得很有趣”的眼神,又移到甘宁身上去了。只不过他的眼神很含蓄,绝不会令人觉得不快。
在甘宁话完了以后,周瑜那充满兴味的眼神又重新回到江四九身上,他看着江四九道:“可是以江小姐的武艺,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制服吧?”
江四九叹了一口气:“本来以我的武艺,他是打不过我的——”中间捱了甘宁一个大大的白眼,她当做没看见,“只可惜我一共也只练了六七个月,火候不到。不然的话,凭他哪里打得过我?”
周瑜讶道:“什么样的武功,只练六七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成就?我还以为你的枪法是从小就开始习练,才能如此猛烈呢!”
江四九忍不住搬出了赵云——不能说曹昂,赵云总是没有关系的,她道:“是我在逃难的半路上,遇到了一位武艺精熟的将军,我的枪法、箭法、刀法都是他教的。只可惜,我连他百分之一的好处都没有学到。”
当她把她的好友介绍给别人,听到那些夸赞时,就像在夸她自己一样——不,比夸她自己还要令她高兴。
果然周瑜更惊讶了:“想不到世间除了孙郎和兴霸之外,竟还有这样厉害的武将!他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手下?”
江四九这一番话,又勾起了他的惜才爱才之心——如果天下豪俊能尽归孙郎……
江四九回答:“他叫赵云,字子龙。过去曾经做过将军,但是现在已经挂职归田,四处游历。”
周瑜忽然问道:“你去兖州,是为了找他么?”
江四九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只是他心中已经有了想要投奔的名主了。”
周瑜先叹息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对于不能收归赵云而可惜,但随即又道:“幸好你把兴霸送来了。”
他又恢复了以前从容潇洒的姿态,仿佛甘宁一来,天下就能安定了似的。
他这样的态度,令甘宁心里觉得很舒服,江四九也觉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