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九无奈,道:“好好,我这就去借。”
她一手拿着刀,一手策马,马儿疾驰而去。
甘宁看着她的背影,唇边不由得又漾起一丝笑意。
那锦衣少年虽然他不认识,他的穿着打扮,虽然也像是一个一般富贵人家的子弟,但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武艺实在不差。
这些人跟在他身边随同保护,那这个少年的出身也一定不算低。
虽然他因这女人的无礼与尖锐,的确想要陷害她,让她不能再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但是他并不希望她死掉。
他觉得她似乎始终都瞧不起自己。
她瞧不起他这个劫**!所以他想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不管她认识什么将军,又是什么出身,一旦为贼,终生都不可能洗清这个污点。
也就不可能有人会……
也许她只能一辈子……
他顿觉心头一阵急跳!没能继续想下去。
接着,甘宁看到那女人策马到那群人前面,那群人停下了脚步,虽然背对着这边,但他能猜得出他们脸上的神色。
他拿出背后的长弓,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准备随时接应她。
只见那女人拦住他们之后,先下了马,施了一个全礼,接着面带十足谄媚的微笑,说了一句什么话。
那少年也下了马,回了一句,那女人又答了一句,两个人你来我往,不像是劫道的和肥羊,倒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在那里大谈其天。
甘宁心里暗暗着急,因为他忽然发现了自己这条计策中的一大漏洞,那就是去劫道的是个女人,还是个天下少有的漂亮女人。
人们对漂亮的女人总是缺乏警惕心的——刚想到这里,那少年的随从中忽然有个人俯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面前女人的装扮。
也对,她那标志性的鸟羽、腰间的铃铛,还有手里的那把刀,不可能没有人认出,她是做什么的,又是什么人的手下。
他看到那人一边说,江四九一边就把手里的刀悄悄藏到了身后,好像怕被谁看到。
但是那少年听了之后,并没有叫手下一起上去对付那女人,反而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所有的人纷纷掏出钱来,交到了那女人的手上。
甘宁远远看见,那女人一脸受宠若惊、感动莫名,收下钱后,还询问了一些什么,那少年也不知道答了些什么话,两人一直言笑晏晏,其间那女人一直还连连点头。
等到那女人告了辞,上了马往他这边飞奔来时,那少年竟还依依不舍,回头回了好几次,才慢慢地离去了。
甘宁心知,自己的计策算是彻底失败了,因为他已看出,这女人的确没有“劫钱”回来,而的确是“借钱”回来的。
甘宁等她转到自己身边,得意洋洋地把钱财交给自己时,不由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把钱交给了你?”
江四九瞟了他一眼,回答道:“那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吧。”
甘宁笑道:“好人?这么说我就是坏人了?”
江四九反问道:“你觉得呢?”
甘宁笑着点头:“不错,我本来就是坏人!这么说,你刚刚真的是在跟他借钱的吗?”
江四九奇道:“不是你让我去借的吗?对了,我还问了他的姓名以及住在哪里,好以后登门还钱。”
甘宁失笑:“哦?那他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江四九道:“他说他叫刘璋,住在江夏郡竟陵国。他还给了我一个这个,让我去那里找他——”说着拿出一个令牌,接着道,“说实话这个名字怪耳熟的,你听说过吗?”
甘宁一听,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笑道:“今天真是幸运之至,竟然遇到了益州州牧之子,不过要是早知道他会来这里,我们早该来找他了。”
江四九惊问:“州牧之子?你说他是州牧的儿子?”
甘宁道:“怎么,你现在才觉得后怕么?”
江四九道:“借钱有什么可怕的?虽说是跟陌生人相借,但是我并不准备赖账。”
甘宁看着她,忽地一笑:“难道你还当真想要找他还钱?”
江四九正色点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她举起手中的刀,“你答应给我的,可不能反悔。——对了,我再多找几个人借借,你能不能够把我的枪、弓箭以及那两本书还给我?”
甘宁脸色一沉:“不行。枪、弓箭和书一样,你非要在我这里做足一个月,我才愿意还给你!”
江四九大叹道:“你为什么不能向刚才那位公子一样,对我稍微好一点呢?”
甘宁道:“他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是个美人儿,对你有所图谋;我对你不能说好,但却很公平。”
江四九问道:“怎么公平了?”
甘宁解释道:“我把你当做是男人一般看待,你欠了我的情,那是按理就该当还的,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特别优待你,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十分公平持正呢?”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意志力的确很强,能够对这么美的美人儿都无动于衷,于是更为自得地道:
“尤其是美色当前不为所动,能够坚持原则,这难道不是英雄所为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江四九冷笑一声:
“哦?你可别忘了,就在昨天晚上,你还在垂涎我的美色——如果不是我极力反抗,早就被你得逞了!”
她此话一出,甘宁顿觉前面那十几个锦衣大汉都在窃笑,不由恼羞成怒,正准备说话,忽然一彪人马自右路冲了过来,远远一望来人的服色,甘宁既知那正是自己的人。
果然,来的是负责引走苏代的李路,这群人马奔到甘宁身边,纷纷叫道:“将军!”
甘宁点了点头,听到“将军”两个字时,脸色微变。
李路道:“将军,如不出意料,此时苏代等人应该还在山前寻觅我等。”
甘宁稍一点头,过了不到一刻钟,周雨和王潇已带着那一百三十人回来,马背上驮着无数金银珠宝,人人喜笑颜开。
照往日的规矩,甘宁待他们飞马到了自己身后,方才勒马回身,对江四九道:“走了!”
江四九还愣在原地:“现在就走?”
甘宁笑道:“劫富济贫已然完毕,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示意江四九跟上,自己则和周雨两人跟在最后面
这彪人马头部刚刚到达江岸,忽然后面传来了一声大吼:
“甘宁,你敢来抢我,未免欺人太甚!”
甘宁长戟在手,闻言正要回首,忽听几声轻响,知道这是有人偷放冷箭,连忙听声辩位,用长戟连击数下,刚好都磕在箭头之上,他随即抽弓搭箭,回身射去,只见对方阵中一人落马,又迅速被扶到后面去了,此人正是刚才偷放冷箭的人。
甘宁回身之后,周雨与其中一百弟兄也转过身来,其余的人对这种事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开始把抢来的东西搬运到船上去。
他已经看出,前来追杀的人正是长沙太守苏代。
江四九也勒马回身——
甘宁道:“你上船去。”
江四九没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她手握单刀,不知道该上前搏杀呢还是该大喊太守救我。
长沙太守苏代和江东名将甘宁,到底谁才是好人呢?
甘宁回头看她:“你上船去,等着我们。”
苏代带着人马上前道:“甘宁,今日谁都可以走,唯独她不能!”
甘宁笑道:“你自信能拦得住我们?”
苏代也笑道:“拦不拦得住,试试才知道。”
他此话一出,身后队列排开,几十支强弩对准了甘宁。
甘宁毫无惧色,举起长弓瞄准苏代,道:“苏太守,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总该听说过我的名声。”
苏代当然听说过甘宁箭法超绝,但他今天非留下他身边的那美人儿不可,当即道:“甘将军,你的武艺如何自然是尽人皆知,不过我今日最主要的事并非为你抢了李家而来,而是为了这位小姐。”
甘宁道:“哦?”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四九还在原地,一缕薄怒上升:“你给我上船去!”
江四九正待转身,谁想苏代大声喊道:“小姐且请留步!刘公子派在下前来,请小姐过府一叙!”
甘宁冷笑道:“苏太守,你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苏代冷哼一声道:“你杀我手下,强抢民女,我身为一方太守,自然应该为民除害,解救这位被你抢去的女子。”
甘宁大笑:“一方太守?”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也算是一方太守?何时不必朝廷册封,自己就能够做太守的?”
接着他面容一整,道:“我叫你一声苏太守,亏你还有脸接着,你大概忘记了你自己原本的身份,你我本来就是同一种人——你以为自称太守,就是太守了么?”
苏代大怒。
因为自从真正的长沙太守孙坚被黄祖部将杀死之后,荆州牧刘表也是暂靠蔡家、蒯家站稳脚跟,暂且没有余力来管长沙的事,他借靠宗室力量自领长沙太守,并非名正言顺,如今被甘宁一语道破,戳穿了他的老底,不由得他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