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前厅,和杨夫人打了招呼告别,杨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好久,于佳只做什么也没看到,得体地微笑着。
坐在副驾驶位上,车窗外路灯的灯光如同走马灯一样打在于佳脸上,明暗不定。她身子靠在车厢壁上,支着胳膊,揉了揉眉心,转头目光落在阿德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阿德长了一双钢琴家的手,见过的人都说。
他的手指指节均匀,纤长完美。车里放着音乐,并不是西方乐器,而是天朝传统的丝竹之音,轻缓悠扬。阿德合着音乐节拍,右手食指轻轻在方向盘上轻敲。
“小佳宝贝看上我的手了?”阿德说,眼睛盯着路面,并没有转头,只是声音跳脱飞扬,一如于佳的记忆中。车子在路口转弯,进入了灯红酒绿的市内繁华商业街主干道,虽然已经深夜,但依旧热闹的声音带着热度传来。街道两边二十小时营业的店铺比比皆是。
于佳惊惶的心神一点一点沉静下来,脸上露出了笑意。心中嗤笑,果然她还是太嫩了,即使重生,她也无法做到宠辱不惊,偷眼瞄了一眼身边的阿德,她差了很多,这大概是源自于父母对儿子和女儿教养的侧重点不同。赵家和于家的教养一样,向来都认为“女儿是娇养的”,责任等担子都丢在儿子身上。即便阿德以纨绔示人,但该学到的东西全学到了,在见识上,眼界远比女子广阔。
于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阿德放慢了车速。
车子把接近贺家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贺父贺母正从一辆车里面下来,贺嘉瑜也站在门口。虽然看不上贺家的品性,毕竟现在还没有撕破脸,于佳下了车,微笑着和贺家父母打招呼,阿德却丝毫下车的意思也没有,他对贺家的看不上在举动中十分明显地显示出来。
原本看到于佳下车和他们打招呼,贺家父母还有些端着,但是看到驾驶位上的阿德,脸色变得难看,探究的目光在于佳身上上下打量。
贺嘉瑜没有注意到父母的目光,看到于佳很高兴,“小佳,这么晚才回来,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看到她身上的衣服,“你去参加宴会了?”之前,于佳也有带他去参加宴会,但贺嘉瑜并不喜欢,他不喜欢被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看他,而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在家世上比他好很多,让他无形中觉得宴会上压抑地他喘不过气来,后来的宴会,于佳也就不再带他去,自己去参加的次数也少了。
“是啊,这么晚回来应该让嘉瑜去接你。”贺母说,目光不着痕迹地往车里的阿德身上瞟了一眼,“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总是有危险的。你和嘉瑜订了婚就是自家人,什么事别怕麻烦他,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贺母的话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对她的温馨体贴,但就是让人听得不舒服。
于佳微笑着,这话里的意思是在指责她在外面鬼混,回来得太晚了?不接贺母的话,只和贺嘉瑜说话,“嘉瑜这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贺嘉瑜诚实,“爸爸的朋友请吃饭,吃晚饭大家一起去了歌厅玩了一会儿。”他的语气并不热络,显然这个晚上他并没有尽兴。
“这么晚了,嘉瑜一定累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贺伯伯,贺伯母,晚安。”于佳不想和他们站在门口说一些无聊的废话,所以经过礼貌的一些问候之后就准备离开。她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于佳了,不会因为希望和贺嘉瑜有更多相处的时间,拖着拍完戏,或者工作后的疲惫,脸上还要带上轻松的笑容听他倾诉他的开心,忧郁,和伤心。
说完这些话,于佳不再理会贺家人,打开车门坐进去,虽然贺家和于家是邻居,大门还是相隔有一百米远。
对于她的举动,阿德十分赞赏,表现在举动上,就是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从贺嘉瑜身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把贺嘉瑜惊吓到了。
车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贺嘉瑜注意到了驾驶位上的阿德,盯着开走的车子,目光晦暗。
贺家夫妇埋怨着于佳的失礼,对于阿德送她回来的事十分不满。
没有灯光从房间的窗户透射出来,显然于端还没有回家。于佳打开了大门,让阿德把车子开进来。
“今天别回去了,有现成的客房。”
阿德把车子停在车库,把钥匙丢给于佳。天色确实晚了,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阿德答应了,和于佳并肩往房屋门口走,“于大哥还没有回来?”
“嗯。”于佳应着,掏出手机边走边拨通了大哥的号码。
把手机放在耳边,取出钥匙开门,按亮了玄关处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手机接通了,于佳侧了侧身体,让阿德先过。
于家的房间,阿德很熟悉,等到于佳和大哥通完电话走进客厅,阿德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放在客房为留宿的客人准备的没有开封过的睡袍,用毛巾擦着头发。“于大哥几点回来?”
于佳弯腰换拖鞋,“大哥正在路上,洗漱完了你就去休息。”在阿德面前,于佳十分随意,没有客套,她穿过客厅往楼上的卧室走,走到一半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了,你上次说起过的,市里的地皮竞标的事,现在有进展了吗?”
阿德猛地挑了挑眼皮看她,“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有兴趣?”没有隐瞒,“明天开标。”
“嗯。”于佳应了一声,她只是想知道这件事的进展判断李修有没有参与进去,但她对地皮的事实在不懂,毕竟隔行如隔山。
“明天结果出来我告诉你。”阿德说。
“那好。晚安。”她脸上露出笑容来,上楼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晚安。”
阿德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剧务,剧务——”
江化妆师大声喊着,脸色和声音都透着愤怒。
于佳的脸色并不好看,水蓝色的织锦女装摊放在架子上,衣袖和下摆被撕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从一开始,于佳的化妆和造型都是由江化妆师负责的,本来造型,剧组里有专门负责的,但江化妆师对于佳青眼,索性连带化妆造型一起接手了。
这件水蓝色的织锦女装是于佳昨天拍摄时候穿的服装,今天的戏份和昨天是连在一起的,现在服装除了这样的问题,势必要耽误今天的拍摄进度。这些并不是主要的,因为谢三山对拍摄工作的精益求精,主角和主要配角身上的一切都是精工细作的,包括这件水蓝色织锦女装。这样的损坏程度,做一件同样的出来没有三五天是无法完成的。
剧务跑过来,看到架子上的水蓝色织锦女装,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昨天把衣服放在架子上的时候,确认是完好无损的。
“你把衣服放在这里后,有谁接近过这件衣服?”
剧组人来人往,定制这批女装都十分精美,时常有人走过来看一看摸一摸。
而且,江化妆师一开始也并没有发现这两道口子,而是抖开衣服准备往于佳身上穿的时候才发现的,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是谁。
谢三山也走了过来,看到被损毁的衣服,脸色比江化妆师更难看,发生这样的事,简直是在打他的脸,剧务的话更让他心口憋了一口气,憋得难受。这件事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找不到下手的人。
更多的人围聚过来,有艺人,有剧组的工作人员,谢三山及时叫人关上了门才拒绝了更多人围观。
“谢导。”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谢三山皱着眉寻找发声者,一只手在人群中举起来。
谢三山盯着她,“你知道是谁?”
“不,我不知道是谁。”江燕玲说,她已经换好了丫鬟的服装,简单地化了妆,她的相貌本来也不差,虽然比不上于佳,不然也不会被李修收进后宫,这会儿她的表情有些怯懦,又有些自信,看起来很是动人。
可惜谢三山是个不懂风情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人,听她这样说,一股子火没地方发泄。
“但是我想试着修补这件衣服,我能保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江燕玲非常自信。
谢三山看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一点点,“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不,四十分钟。”
谢三山的表情缓和下来,“那你就试试。”招呼其他人都出去。
围聚的人一个个离开,于佳一直冷眼瞅着江燕玲,最后房间只剩下了两人。
大概是于佳的眼神太冷了,让江燕玲无法视若无睹,她抬头和于佳对视,只是三分钟,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衣服并不是我弄坏的。”
“我并没有这么说。”于佳看着她的目光冷度一点未减。
江燕玲在她的目光下很有些手足无措,“你别这么看我,小佳姐。”
“我可受不住你这样称呼我,从年龄上讲,我该叫你姐。”
衣服,于佳也是能修补的,毕竟她是服装设计师专业的,但并不能像江燕玲说的这么快,因为她手头没有相应的针线和工具。她留在这里只是想看看江燕玲如何修补。
在她的睽睽目光下,江燕玲从一个口袋里面翻出一大团五颜六色的丝线,还有针线工具包,看得于佳连连惊奇,怪不得打下那样的包票,原来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