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吞了口干沫,弱弱道:“你是左贤王?”
他逼近我,我倒退一步,他还是逼近我,我又倒退一步,直到他的鼻尖顶住我的额头,我不得不朝后倒下30度,一只手支在帐壁上,才不至于倒下。
“说,你把长生图放哪儿了?”
一记闪电跃过,这片干燥的沙漠中,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雷电肆虐,仿佛要把这个世界劈成两半。
我被扔进一个禁闭的帐篷,重重地摔在地上,呻吟着半天也起不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无事吧。”
我挣扎着靠在墙上,头也不回。我不想见到他的脸,不想,不想!不想!
“生气了?”
他的话音落下,我忽然一阵狂笑。
然后,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他怔怔望着我,我也怔怔望着他。
气氛压抑得如同这场雷雨。闷雷在天边滚动,豆大的雨珠敲打着皮质的帐篷顶部,每一记都像是打在心底。
我冷冷道:“霍去病,你认为一个被自私无赖的男人作为交换条件用以保命的女人,在得知真相以后,她的状况可以用‘生气’两个字就可以简单形容吗?”
许久,他缓缓道:“抱歉……我别无他法。”
我的眼泪在眼眶中盘旋,我不能流下来,如果流下来,我会更看不起自己。我早就该想到,这家伙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怎么可能在危急时分,还会想到让赵破奴来救我?他救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牌,因为他知道我手中有左贤王的长生图的线索,左贤王一心想找到我。所以他拿这个与玉奴做了交换,他知道这次出征会受到袭击,而唯一能救他的便是左贤王……是的,甚至,可以肯定的是,一开始他从李敢手中救下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与长生图的关系,所以,他一直将我留在身边,作为他留命的一个筹码!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我还是一刀捅死自己比较合适,不,如果有把刀,我要先捅死这个大混蛋才行!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闪电般擒住他的衣领:“抱歉,你居然说抱歉?如果抱歉有用,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我狂吼:“见鬼,我甚至还冲到战场来救你!”
他合上眼,不语。
我咆哮:“天,我甚至还在大殿上亲你,我还冲进你的婚礼,喝了你的合欢酒。”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反擒住我的手,骨骼咯咯作响:“卫青亲过你,不是吗?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怔住,半晌干干吐出一句:“你跟踪我?”
“是的,我跟踪你。”
我倒退着身子,指着他的鼻子颤抖说不出话来。
被人伤害的感觉是怎样的?
我曾经被很多人伤害过,但所有的人,包括我的前男友,他们的伤害最多也就是厨房里水果刀刮过手指的一道伤口而已,但此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伤害,是受到欺骗和愚弄以后,恍然大悟的那一刻,而且,愚弄你的人还是你曾经为他动过心,以为他是你生命中的真命天子的人……
霍去病一直在跟踪我,他早就知道我与卫青的关系,而卫青也很可能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我,所以每次带我去经社的路途都是故意绕很多次弯,仿佛想要甩掉什么人……我甚至怀疑,卫青接近我、吻我,也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试探我与霍的关系,或是想引导我离开他……
我浑身发冷,有种来自地狱的寒意包围了我。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身边的男人一个个带着目的来到我周围,我却混沌不知,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浪漫言情片的角儿,殊不知,自己根本是一个恐怖惊悚片中的倒霉鬼!
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我连自己都快要不信了。
干干地问道:“花园那次,也是一个局?”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回,玉奴想要杀武帝。我是故意运功击下太湖石,才避过一劫。”
“你早知玉奴是细作?”
“是的。”
“那你又如何想到与她合作?”
“当我知道,卫青准备在西征左贤王时对我下手时,玉奴便成为我死而后生的一张牌。”
“你既知卫青要对你下手,又为何要向武帝请命出征?”
“你以为我留在都城就可以活?”
我冷笑:“的确,女人在你这里,都是一张不错的牌。”
他叹息:“我们何尝不是他人手中的一张牌?”
“混蛋还有权利感叹人生吗?”我冷笑。
他学着我的口气,探上脸,一字一句道:“韩真真,你认为一个立下无数战功,却被自己亲舅舅反复设计陷害的人,在这朝中如履薄冰走一步便被碎尸万段的家伙,连一声叹息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说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一时语顿,呆呆地望着他,虽然他的语气很淡,但我能听出他的悲切。
他逼近我,细细地打量着我,轻声道:“我只是没料到,你会这般难过。”
我苦笑,只有苦笑,我还能说什么,我又有什么理由来责备他?说到底,我与他,什么也不是,即使被他利用,又有何可抱怨?我也不是利用过他吗?
我转过头,抹去眼底的那滴眼泪。是的,我对他而言,或者他对我而言,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不必也不应该这般难过。
我再次仰起头,恢复了轻淡的笑容。这才是我,乐观到盲目。
“韩真真被霍大将军利用了一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好吧,就算逃出卫青的追杀,我们也不好过,现在我们身陷左贤王的营中,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不会。”
“你把希望压在我韩真真的身上,可惜,我是个失忆人士,什么也给不了左贤王。”
“错了。”他抬头,坚定地望着我。
“什么意思?”
“找到左贤王,你才能找回记忆,找不回记忆,你就永远只能陷入无尽的追杀不是吗?韩真真,这么做,对你不尽是件坏事。”
我傻住,他或许说得没错。
我偷了左贤王的东西,但最终将它交给谁了,却一点记忆也没有。左贤王说,我在一个叫做“珍珠镇”的小镇上偷走了他的长生图,从某种程度来说,借助左贤王,我反而能真正地找回图。我真想早些结束这件事。什么该死的长生图,谁要谁拿去!
我想着,霍去病却已起身,缓缓走上前,忽然圈住我的身体,高高地俯视下来。我想逃避,他却更进一步。我干脆仰起头,直逼他的眼睛,冷若冰霜道:“霍去病,莫再用这种暧昧的伎俩来迷惑我,现在丝毫不起作用。”
他眯起眼睛,我见到当中隐约有水光闪烁,是泪吗?算了吧,我若是再相信,那我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语道:“其实,我也很难过。”
第十七章 漠北探宝
马车颠簸,飞奔在迷雾一片的戈壁滩中,我、霍去病、玉奴,左贤王,目目相对,车内有种怪异的压抑气氛。
我被对面的二人看得心里发毛,于是转头望了一眼车窗外,迷雾中,隐约有数十骑匈奴兵紧贴着马车飞奔,与其说护卫着左贤王,还不如说押送着我与霍去病防止逃跑。其实他们也不必紧张过度,我与霍去病即便逃出这辆马车,在这鸟不拉屎、半毛不拔的戈壁滩上,不出一天就会饿死加渴死,成为秃鹰的美食。
我又转回头,发现气氛仍旧压抑,玉奴与左贤王用充满阶级仇恨的目光盯着我不放,大色狼则靠着车壁半眯着眼打盹。我于是干笑了声,用刻意平静的语气道:“呵,今天天气不错啊。”
左贤王冷笑着,这种角色的人通常很喜欢冷笑,仿佛这种笑容可以增加他的神秘感和威慑力。他的冷笑很专业,就是只有一侧的嘴部肌肉参与,而眼部肌肉基本没有任何反应,一侧嘴角被死命地拉扯往上,整张脸庞却是僵硬的。
他说:“韩真真,其实本王并不是个恶人。”
我连点头:“对对对,左贤王是个充满爱心的好领导。”
左贤王又将嘴部肌肉从左往右上方扯了下:“但,韩真真,若是这回到珍珠镇上,再找不回长生图,本王便将你的肉一块块切下来,拿去喂鹰!”
“左贤王先生,其实我也想找回长生图,双手归还于你。事实上,我对长生图半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成了悲惨的失忆人士,我甚至都记不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也对您英俊无双的相貌没有丝毫记忆,我还可能有年过半百的双亲等着我回去养老。您放心,我到了珍珠镇上,绝对以百分百专业的精神配合您的调查研究,以找回原本属于您的东西。”
一侧的大色狼懒懒地开了口:“长生图原本是我中原道祖老子的传世之宝,缘何成了左贤王的东西?”
左贤王怒目而视:“霍去病,你少嘴硬,这回若是拿不回长生图,本王一样不会放过你!”
霍去病则不以为然,眼角带着笑意闭上眼睛,继续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