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做什么呢?要么像云雀一样,轻伤不下火线,如今重伤还在输出;要么像时大总管一样,自知实力无法冲在第一线,伺机出手,分担压力。
要不是仁王无相机,这个密度的肉雨砸下来,在场高手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同化成那模样骇人的肉泥团。
那苏锦萝在做什么?
是啊,她在做什么?以苏锦萝的暴躁和强悍,此时不应该冲在最前面,和黄鹂拼个你死我活吗?
“……”
闻战抬起眼,硝烟未散,光影缭乱 ,不妨碍他一眼看见了苏锦萝。
那是他的发妻,他的挚爱,要与他长相厮守的人。
云雀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闻战脸色惊得一白,“苏锦萝,你这是做什么?”
熔金色的长发飞扬在躁动不安的烈风里,最绚烂的波斯织锦也不能媲美一二。
苏锦萝手中倒提着一柄锋刃,如同寒光碧血,映得她眉眼凛冽。
闻战惶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太惊讶了,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像是要锯开喉咙一般:
“苏锦萝,你在做什么——?!”
闻铠脸色发白,嘴唇不住发颤,捂住了画眉和八哥的眼睛:“……”
苏锦萝面无表情,不理会闻战,眼神冷得像亘古玄冰。
她提起了手中的事物。
云雀的头。
不可置信的表情依旧凝固在云雀脸上。雾蒙蒙的灰发像是乱草一样飞扬在风中,翡翠般的双眼失去了煌煌焦距,苏锦萝不愧是最年轻的云秦三女将,这一刀又狠又快,脖颈的断面光滑得像是女人的妆镜。
——苏锦萝斩下了云雀的首级!!!
金石交击之声响起,薄磷在半空与黄鹂对了一刀,或许是他太惊恐了,或许是他失去一臂不好平衡,堂堂的“九刀”居然连最基本的受身都做得形容狼狈,薄磷灰头土脸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起身拄刀跪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
……苏锦萝,你做了什么?
黄鹂也停下了攻击,成千上万的人手柔软地回缩,齐整地簇拥成莲花一样的座基。
她先是错愕了一瞬,似乎是没料到,苏锦萝居然会突然反水;进而她又眉头一展,浮起了得意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黄鹂隐瞒了她真正的神识能力。虽然她不能像云雀那般天赋异禀,将神识凝结成如有实质的银光,但却能做到云雀远远做不到的事:
——洞悉人心。
她是能感觉到人的情绪的,就像是敏锐的野兔察觉到野草的动静。黄鹂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给薄磷施以“暗示”,之所以薄远洲、铁无情之流泰山北斗都会上套,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太敏感于人的情绪变化,拿捏人心对黄鹂来说,是易如反掌的小把戏。
黄鹂能感觉到苏锦萝内心对于云雀的尖锐恶意。
思及此,黄鹂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就爱看这些愚不可及的蝼蚁,相互仇恨、自相残杀、永无宁日!
苏锦萝趁闻铠飞身去救明空公主,突然暴起发难,一刀斩落云雀首级。苏锦萝拽起云雀雾灰色的头发,将云雀的头颅高高拎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你不就是要云雀人么?我给你。”
黄鹂双眼一眯:“哦?”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苏锦萝冷冷地盯着她看,“要你滚,不过分吧?还是说,你真觉得,靠这一地的恶心玩意儿,你能吞掉整个上京?”
——云秦皇宫还没出手呢!
黄鹂脸色不善地闭嘴了。
苏锦萝所言不假。她之所以把场面闹得这般难看,就是因为云雀不肯死,这块不听话的碎片卡得黄鹂骑虎难下。就算她靠“九天歌”召集了“天亲”,但仁王无相的威力也超乎了她的想象,黄鹂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与时代脱节了,星阑命行的偃师技术已经不再是当年云秦三绝技的模样。
而苏锦萝此时出手,奇袭云雀,正中黄鹂下怀。
但是……
谁知道是不是有诈?
黄鹂做惯了老谋深算的幕后推手,算计久了别人,自然也怕被算计。黄鹂总觉得哪里不太算对劲,但细细察觉也没有头绪,只好把目光再次落在了苏锦萝手中的云雀脑袋上。
偃师手段繁多,这不会是假的吧?
黄鹂的下身伸出一只奇长的人手:“给我。”
苏锦萝嗤笑一声,讥诮无比,但还是扬手丢了过去。
薄磷嘶声咆哮:“苏锦萝——!!!”
苏锦萝和黄鹂都没理会他。黄鹂施施然抬手接过,似乎是专门做给薄磷看一样,把头像是扔球似的高高抛起,又再次接住。
黄鹂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错、没错、没错!
这就是云雀!!
她终于“合并”了云雀,她终于吞下了罗刹鬼骨女!
天的碎片,终于,补充完整了!!
苏锦萝站在原地,目不斜视,面如寒霜,像是一柄孤冷的剑锋。
“……”
薄磷看向苏锦萝,气息破碎,眸光阴冷,眼底是燎燎的血丝。
最终,他像是平静下来了,语气轻得像是在呓语:
“我,要你死。”
第210章 、说第二百零二:锦萝.欺天妒火
“你就是封剑臣的那个义女?”
苏锦萝恍惚地意识到, 原来距离自己拜盛昭缇为师,居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彼时盛昭缇还是不似这般苍老疲惫。炎虎关第一大将“惊龙狂骨”盛昭缇, 眉如远山芙蓉, 眼似明净秋波,一颦一笑都是惊心动魄的妩丽。
盛昭缇斜斜靠坐在虎皮大座之上,单手支颐, 长腿交叠。
当时盛爷说,畏兀儿人, 你要知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本是草原上的野狼,为何要披挂云秦的戎装?
时节不居, 岁月如流,苏锦萝再也不是什么胡家孤女, 她师承盛昭缇衣钵, 执掌西北第一关,统领塞北最锋锐之狼牙,声名早已传遍云秦大地,世人谓之“小铁相”。
在世人眼里, 苏锦萝已然站在了风云巅顶,纵览全天下的大好风光。
……怎么“小铁相”苏锦萝, 偏偏想不起来, 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畏兀儿小女孩, 是怎么回答盛昭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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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萝——!!!”
绵绵尖叫出声,她太惊愕、太愤怒、太恐惧, 东海龙女的嗓子像是一面银镜摔碎在地, 每一道音节都尖锐得像是镜子碎片的边沿:
“我要杀了你——!!!”
绵绵本在与盛昭缇苦斗。
虽然绵绵一百个嘴硬, 但确实不及黑龙钟应悔那般实力,她就算和盛临城两个人加起来再乘以二,也不可能战胜被黄鹂控制的盛昭缇。
是以,盛小将军和绵绵只能竭力斡旋,争取胜负转圜的机会。
绵绵是听见身后动静才回头的。
云雀的头颅被苏锦萝高高举起,雾灰色的乱发飞扬在空中,那双标志性的翡翠眼失去了神采。云雀双眼大睁,面色茫然震恐,显然是死不瞑目。
罗刹鬼骨女风云一生,居然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苏锦萝……”
绵绵瞳仁颤抖,嘴唇发白,暴怒之下,银白的龙鳞爬上了脸颊,猩红的龙瞳里却闪烁着些微泪光。
她一字一顿:
“……云雀姐姐,对你不好么?”
苏锦萝浑身一栗。
薄磷的威胁没吓到她,闻战的眼神没伤到她,苏锦萝自认自己铁石心肠,到头来,却被小白龙的一句诘问正中心脏。
苏锦萝很清楚,她是嫉妒云雀的。
云雀之于闻战,是太过特殊的存在,特殊到苏锦萝这个发妻,在云雀面前都黯然失色。
闻战能为了云雀大闹辰海明月,能为了云雀奔赴塞北炎虎关,……能为了救云雀,大开通天路,领悟将进酒,金光流烁的炼气汇聚成惊才绝艳的一剑。
……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苏锦萝突然发现,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夫君,竟是如此陌生。闻战在云雀面前,就能是那副无忧无虑少年模样,仿佛闻战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剑圣,快意恩仇,逍遥天涯。
是啊,少年剑圣的心里,可是罗刹鬼骨女,哪有她苏锦萝的位置?
凭什么?
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鹣鲽情深,是不是就是比不上,那一道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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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铠脸色发青,嘴唇苍白,她很想为自己的娘亲辩解,却在薄磷阴冷的眼神中,把所有话茬都咽下了喉咙。
……无论如何,她的娘亲,杀了云雀。
就算苏锦萝是为了劝退黄鹂,就算苏锦萝是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生死,就算苏锦萝有一百道不得不做的理由,都改不了眼下这一事实:
她斩下了云雀的首级!
“爹……”
闻铠不知所措,只能向亲爹求助,“爹爹……”
闻铠甫一转头,便撞上了,画眉和八哥茫然失神的大眼睛。
画眉和八哥还不是会流利说话的年纪,但就算如此,他们也看得懂,自己娘亲的头,被苏锦萝提在手里,又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