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
比武招聘真是云秦的文化毒瘤。
狐丽乌溜溜的眼珠伶俐柔活地转了转,马上明白了叶灼华的意思:
“你是说——”
“对。”叶灼华悠悠地呵出一口气,一吹垂在面门前的刘海,“我把这一辈的魁族后人都挑战了一遍,只剩下薄磷一个没打了。”
云雀憋不住了:“他都不姓叶呢。”
“魁族经历过仇家洗劫,许多女眷流落在外,如今魁族血脉遍布云秦各地,姓不姓叶倒不是最重要的,名字而已,符号罢了。”叶灼华摆手道,“我必须跟他比出个高下——确定好弟媳,我这个便宜弟弟,如今在哪里?”
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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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磷,怎么你一被石化,这么多人都想找你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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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灼华面露诧色:“变成了石头?”
“对,”狐丽一言难尽,“中了石律。我与小嫂嫂此次前去沁园春,就是为了寻找解除‘石律’的法子。”
叶灼华:“……”
叶灼华缓缓道:“那我岂不是白走一趟?”
狐丽深沉道:“正是如此。不过大哥对魁族族长之位本就无甚兴趣,四舍五入一下,全当是你赢了。”
叶灼华:“……”
云雀:“……”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叶灼华显然没打算消停,扬起眉毛刚想说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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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灼华的反应能力远远卓于云雀。
云雀先是看见叶灼华淡金色的瞳仁,受激性质地微微一缩;她再感觉到了一股凛凛的杀气,陡地破空劈来;紧接着一股劲风刮卷而起,叶灼华漆黑的长发瀑散开去!
叶灼华不愧是“桃花三寸”,他在一瞬间就作出了最机巧的应对。叶灼华的手腕猝然一翻,云容冱雪穿过他的肋侧,他以背负剑、手腕发力,云容冱雪推开一线寒光,恰好接住了劈砍而来的——
方天画戟!!!
轰——!!!
这一击打出了惨白的音锥,狂乱的气流四窜开去,裹挟着尘埃荡卷开圆融的一环!
狐丽脸色一变:“钟姑娘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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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我当是谁呢……”
叶灼华站在龟裂地面上,头也没回,淡金色当年瞳仁稍稍一转,表情轻嘲、语气冷淡:
“这不是小黑蛇么,好久不见。”
云雀和狐丽同时一凛:
——他俩认识?
钟应悔一击并未得手,龙女从鼻腔里哼出一节音,她收身果断后撤,方天画戟甩出一圈金属的风暴,三尖两刃斜斜地点在地面上:
“叶灼华,你还怎么没死?”
云雀愣住,她好像模模糊糊记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招惹到一条南海玄龙:“……”
云雀记起来了:“我靠……”
云雀看了一眼此时场面,心里大受震撼:
我靠!!!
——原来钟应悔就是当年陈默恂养的小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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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龙女怎么回事,都乐意被人当成蛇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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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华胥秘境一行之后,云雀身负重伤,在玄机局的小楼里修整了数月,在此期间云雀简直就是闲人一个,哪儿都去逛一下。
她逛得最勤的地方,便是星阑命行的地下老巢——这个说法不太妥当——地下基地,找小陈姑娘说话。
陈默恂养着一只小贼蛇,浑身黑鳞,宛如漆墨,什么都吃:
鸡鸭鹅,猪牛羊,还有云雀的手指。
云雀:“……”
云雀向来不跟小玩意计较,被小黑蛇的獠牙啃出几个洞来,云雀权当没看见。当时身上刚好挂着盛小将军送的香囊,想也没想就解下来绑在小黑蛇身上了:她的本意是为难它一会儿,身上系着个大物件,总不能到处乱窜。
云雀现在想来,心情一言难尽:“……”
她万万没想到,那只小黑蛇居然是钟应悔!!!
云雀抬眼望去,钟应悔单手持戟,长发飞扬,眼神锋利,活脱脱从史书里走出来的玄甲女将,哪里跟那只黏糊糊的小贼蛇扯上关系!!!
这还不算什么,更麻烦的事情是——
在场知道陈默恂和叶灼华那段一言难尽的破事的,就不止云雀一个了!
钟应悔既然是陈默恂养着的小贼蛇,那么就说明……
“……既然陈大人当年没有舍得杀了你,”钟应悔臂膀发力,重愈千斤的方天画戟在凌空旋出一声沉闷的“呜”,三尖两刃直接顶在了叶灼华的咽喉上,“——我就替她了结好了!”
哈哈哈哈哈。
云雀听见了叶灼华的笑声,戏谑又嘲讽,放肆又寒凉:
“小黑蛇,要真算起来,当年可是我把你从钟无恨那老头的手里救下来……你这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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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无恨?
沁园春掌门人,“春风化雨”钟无恨?
狐丽也听蒙了,自从叶灼华一出现,她就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如今吃瓜居然还吃到了自己家:“……钟姑娘,你与沁园春居然……”
居然有关系?
等等,等等,云雀眨了眨眼睛,这人际关系也太复杂了,她不是人精薄磷,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首先,叶灼华是薄磷堂兄,他为了新族长选拔一事而来;
其次,叶灼华与陈默恂是老情人,两人已经决裂,陈默恂对叶灼华下了重手,但却没有真的杀了他;
最后,钟应悔其实是多年前,叶灼华在沁园春所救的黑蛇,又被陈默恂饲养在身边。在炎虎关时,钟应悔因为云雀当时给的香囊,认为云雀就是她的真命天女,一路追到了深山古镇……?
这是哪个天才能想出来的因缘,云雀一个头比活蛊罐还要大!
如今云雀为了解除薄磷身上的“石律”,前往沁园春;而钟应悔的目的,恐怕就不是随行那么简单——
“我此次前去沁园春,一是协助云雀,找到精通解除‘石律’之术的医师,好让薄磷能早点跟我打上一架。”
钟应悔听见了狐丽的问询,冷淡地嗯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回应了。
龙女的骄傲像是生铁一样又冷又硬,在她看来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狐丽之前没问而已:
“——以及顺手,把钟无恨那个老东西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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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丽比出大拇指:“有志气!我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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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
怎么你也?
——不是,这世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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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架还是没能打起来。
因为云雀开口拉架了:“钟姑娘,这是我夫兄。”
钟应悔人听傻了:?
哈?
云雀又向叶灼华道:“夫兄,钟姑娘很可能是我未来夫君。”
叶灼华人也听傻了:?
啊?
什么???
第158章 、说第一百五十:沁园春.医者(一)
综上所述, 眼下场面十分之诡异:
云雀左边坐着她的小姑子狐丽,右边不远处靠着她的夫兄叶灼华;
她的对面是曾经企图拆散(?)她和薄磷的绿茶绵绵, 绵绵旁边坐着曾经对云雀起过念头(?)的绵绵夫君盛临城;
不远处窗棂上, 还坐着一位企图迎娶云雀、手刃薄磷的南海玄龙,钟应悔。
云雀:“……”
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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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飞龙舵一战之后,双方暂时停手, 达成了以下协议:
一,叶灼华必须协助云雀, 一同前往沁园春, 找到能为薄磷解开“石律”的医师;
二,叶灼华必须再与陈默恂见上一面。
有“桃花三寸”叶灼华的助力,这场沁园春之行绝对会轻松很多。但云雀对这个条件, 一直很忐忑,总觉得是坑了小陈姑娘——云雀的闺中密友并不多, 小陈姑娘位列其中, 让她再见到糟心的前任,总让云雀有种负罪感。
“管他呢,”云雀暗搓搓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坏得冒泡的主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留着叶灼华也是个心头大患……他靠自己找到小陈,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我带着他去见小陈。若小陈愤懑难平, 与小陈联手杀了他算了。”
思及此处, 云雀还是悬着一颗心:“你找小陈究竟做什么?”
寻仇?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叶灼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难得没有露出那种戏谑凉薄的笑容,英俊清朗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浅金色的瞳仁里衔着一泓光:
“你不会信的。”
狐丽小声对云雀道:“堂兄人不坏的。”
云雀没说话, 她不是不信狐丽, 一个人也可以有很多面;叶灼华可能在狐丽面前确实是个好兄长,但在陈默恂面前,就是个不知检点的负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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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添了个叶灼华,但狐丽约好的船家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是老江湖,叶灼华蹀躞带上大大方方地挂着“云容冱雪”,但凡有眼力价儿的人都知道他来历不凡——狐丽一行人成功登上了乌蓬小船,向着烟霭空濛的江面缓缓渡去。
船家是一等一的行船好手,云雀倒也没感觉多摇晃,只是近来喉咙里泛着股恶心,吃饭也没什么动筷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