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就差点喷出火。
“别这么看着我,省点力气吧,”她又往火堆添了些树枝,“你应该感谢我,否则就冻死了。”
说来奇怪,他衣着破烂,全身冻得发抖,额头却不断冒出汗,脸色比之前白得更厉害。
一时手欠,忍不住伸手碰了下他额头,“哎呀,你发烧了呀,这么烫!”
可能是重伤后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烧,额头滚烫得像着了火,他的喘息也越来越弱。
“你这样子恐怕等不到人来救就挂了。”她同情地看着他,“听说你现在还是什么屠龙王子,恐怕是龙把你屠了吧。”
忽然发现自己也很毒舌,因为他的眼神一下极其凶恶。
不知为何,她很想笑,也真笑出了声,“就你这样,居然还这么拽,好吧,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想让我救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无条件救你了。”
他边瞪着她边极其困难地咬牙切齿道:“说,你的……条件。”
“我是真能救你,”她说道,“至少能让你撑到救兵来到,只要你愿意给钱。你觉得你命值多少钱?”
他仍愤怒瞪着她,却不说话。
“我也不开高价,以免你觉得我狮子开大口,五千金吧。我相信你的命是值五千金的。”
他紧紧抿着冻得发紫嘴唇,还是不说话。
她也不在意,只是边打着哈欠边往火里加树枝,以免女儿冻着了。
夜越来越深,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快听不见,“好,”他突然低声说,“我同意,五千金。”
她冷冷一笑,“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用力撕下他衣服的一块破条,她又用食指蘸满他的鲜血,在破条上写下他得给她五千金的疗伤费用,抓起他有气无力的手,让他签字画押后,她才洋洋洒洒签下自己名字,并按下手印。
他仍死死地瞪着她,她不以为意地笑笑,将字据收好后,打开一直带在身边的背包,拿出原本为女儿准备的各种医药,包括医用纱布、止血药、抗生素等。来异世之前,她就想到这里医疗比较落后,万一女儿生病怎么办,就带了一大包的医药用品。
原本打算只给女儿用,但现在为了她和女儿今后的生活,只能先用一些换钱了,毕竟钱也很重要。
小小忙碌了一会儿,为他撒上止血药粉,包扎好伤口,还让他口服了两颗退烧药和一颗抗生素,“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退烧。”她说。
“你哪来的这些?”他有气无力地问。
“不关你的事就别问。”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她也慢慢睡着了,直到被天空尖锐的鸟鸣惊醒。天还没有亮,只有极浅的天光透过黑云漫出来,十几只展翅高飞的大鸟在天空盘旋飞鸣,似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动。
片刻工夫,这些扬着翅膀的大鸟就飞落,从鸟背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壮男人。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伊赫哲,迅速奔了过来,其中有两个男人将海心和安琪拉围住。
海心也不惊慌,抚摸着安琪拉正在沉睡的小脸蛋,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个矮个子精壮男似乎懂医术,立刻蹲在伊赫哲身边为他把脉,还检查了一下全身的伤口。
一番动静下来,伊赫哲也醒了,极其冷戾地看着他们。矮个精壮男连忙道:“殿下恕罪,属下来迟。此处较为隐蔽,且夜间浓雾环绕,一时迷失方向,未能及时找到。”
半夜确实下起了浓雾,而且是极浓的那种。躺在地上的伊赫哲虽离她们很近,可雾里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或许是看到伊赫哲面色不对,矮个精壮男又摸了下他的额头,忧虑道:“殿下,您还未退烧,且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可这里离都城还很远,您现在的身体是无法支撑回去的。”
“那怎么办?”另一个精壮男子忙道,“现在离秋祭大典只有两天了,殿下必须到场,否则风头就被另外几个王子占去了。”
小狼狗,不,是伊赫哲,冰冷地看向海心,仿佛在说,“你的药不是很管用吗,现在怎么还没好?”
海心淡道:“你受的伤比较重,可能药不是完全管用。”
就在伊赫哲眉头一拧,就要发作之前,她又道:“还有个办法,我在你屁股上打上一针,可能效果好点。”
一群男人面面相觑,伊赫哲的眼神已经在喷火,低骂:“滚你妈的蛋!”
“哎,你骂什么人啊,”她怒道,“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不稀罕。算了,之前的药我也不收你钱了,只当是喂了狗了。”
男人们面上的神色更加惊震,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对王子说话,而王子居然还没有大开杀戒?
就在她收拾背包,准备叫醒安琪拉时,王子还极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试试你的方法。”
显然他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她的方法。
当海心拿出针管和药瓶,将注射器注入药水时,所有男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还有人用这种“灌药”,那冷酷的针尖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有些吓人,纷纷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个男人有立时放弃的想法,但忍住了。
唰地一下,海心毫不留情地拔开他的裤子,对准屁股上方某处,狠狠一针扎了下去,一声惨叫顿时响起,安琪拉也被吓醒,哇哇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6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来人往,市集摆卖货物的小贩们扯着嗓着使劲喊道:
“来自阿拨斯的上好香料,又好又便宜!”
“帝奥斯的珍珠项链,打磨精细,又漂亮又不贵!”
“刚从北大陆运来的鱼干片,又新鲜又好吃,都来尝一尝啊。”
穿着黑色连衣长帽的海心牵着穿普通小裙的安琪拉,穿过密密麻麻人群,艰难地走出这片集市。
今天是赶集日,街上的人尤其多,若不是为了买便宜鸡蛋、白糖、豆沙和面粉给安琪拉做绿豆糕,她是不会出来的。
此时离重遇小狼狗那日已过了大半个月。
两人走出集市后,又穿过了几条大街小巷,来到七八个卫兵值守的一条街道前,向为首卫兵出示了出入证,便走进了这条漂亮整洁的街道。
这里是赫帕亚都城的低阶贵族区。从小狼狗手中拿到五千金银票后,她便在这里租了房子。
那天清晨,小狼狗的屁股挨了一针后,莫约一个钟头退了烧,体力自然好了很多,精神明显恢复。那个矮个男人还很震惊,不可思议地看了她好几眼。
他们骑上鸟背时,见她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原地不动,小狼狗嘴欠地问她:“怎么,你准备跟在我们的鸟后面,做我们的跟屁虫?”
“跟在鸟的后面”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怪呢?“跟屁虫”三个字也极难听。
“关你屁事。”她冷冷地回答。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赫帕亚的高山是出了名的难出去,”小狼狗居高临下地抬着下巴,“你就算跟着我们鸟的痕迹,也不一定能找到。何况你还跟不上鸟的速度。”
她的心里有点慌乱,但面上佯装镇定,“是吗?”
“我可以把你带出去,就当作你从前在阿拨斯帮过我的回报。”小狼狗声音冷冷,“我从不欠任何人的。”
那再好不过。她牵着小女孩的手直接走来,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坐上小狼狗的坐骑时,她却来到那个矮个男人身前,“我们能和你坐一起吗?”
她早已看出,这个矮个男人眼神正直,人品敦厚,应是个不错的人。矮个男人很惊奇,看了一眼小狼狗,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默许了。
她带着安琪拉坐上了上去。矮个男人坐前面,安琪拉中间,她最后。
飞鸟冲上天空,巨大的冷风袭来,呼呼地往口鼻、脖子直灌。她紧紧抱着安琪拉,用大半身体为她挡风。
安琪拉还有些害怕,闭着眼睛根本不往下看。她在她耳边柔声安慰好一阵子,她小小的身体才颤抖得没那么厉害。
落地后,小狼狗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骑上一匹一个卫兵牵来的高头大马,正要扬鞭而去时,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医药费什么时候给?”
小狼狗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赖账不成?你在城内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我的人自然会把银票给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随便都能找到她?
小狼狗再没理她,扬起马鞭,马鸣嘶叫,马蹄抬起,甩出阵阵尘灰,风驰电掣般离去。
“殿下还有要事,实在没法与您多说话。”矮个男人还歉意地对她解释。
她淡淡道:“没关系。”谁都清楚这家伙是什么德性。
“您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可以到我们赫帕亚的都城了。”矮个男人说道,“或者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入城。”
原来这里是赫帕亚啊,难怪小狼狗可以嚣张地说,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可以找到你,因为这里算是他的地盘。
“好,谢谢。”她是真的对这个矮个男人充满感激。果然没看错,是个性情敦厚的男人。
到了都城,她才发觉刚才没拒绝是明智之举。城门有无数卫兵守卫,还要查身份证明和通行证,她这三无人员什么都没有,若不是有矮个男人带着,根本就进不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