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觉得皇后以前不露锋芒是明智的做法,若不是因为前些日子三皇兄在朝堂面前的那番话,尽管不是虚假之言,但皇后与皇兄见面时大致已经有了这个意思,至于是出于何种目的而说出的,也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只是不得不承认,皇后将天辰保护的很好。
“四皇兄,天辰是有事想向你请教。”坐下的人又起身,十分有礼的模样,慕天越看向他的目光冷中带笑,看来沧澜书院教皇子还是教的很好的。
“不仅是徐太傅,听说三皇兄这些日子也当了你的先生……再说我不过长你一岁有余,恐怕也是回不出你的问题。”屋内响起的冷淡语气实在令人不禁寒颤,但是那张清冷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讥讽之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之所以 慕天越这般冷淡的口吻,不过是不想在这件事上掺和,皇储之位按照祖制本该由嫡子当任,只是眼下小皇子年纪最小, 长公主虽也是皇后所生,可是女子身份……而且实际上皇后娘娘似乎并不喜欢这位长女。
既然三皇兄最近与天辰以至算与皇后走的如此近,有如此和睦的场景,想必皇上也是颇为欣慰的。
“四皇兄莫不是恼我渐渐疏远了你?天辰觉得我与皇兄不如往日里那般亲近,虽说长姐姐时常入宫看我,但天辰也想与四皇兄多见见面。”这番话绝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慕天越在他说第一句话时,神情便有些变了,疏远二字……他可用不上。
当初皇后将他视如己出,时常照顾着他,让他这个失去母妃的孩子能有一处躲避之地,可他也没否认,当年他心中却有感恩,只是后面查明真相的他……这份恩情中有些东西过于阴暗了。
“天辰与长公主多亲近些的好。”门外进来的侍女端来刚沏好的茶水,慕天越这看似无厘头的一句话,却让正摸上杯底的人突然将视线看了过来,他今晚来四皇兄这儿,正是为着长姐姐的事。
慕天越似乎是随口提起的,脸上神情淡如水,身穿一件单薄的外衣,也是清浅的青色,那清秀的面容看出眉骨间原本像置身事外的神色,只是当年唯一给予他庇护且是真心的长公主,在如今的局势下,也被人所关注到了。
“天越,长姐姐孀居司徒府已有三年,按礼说可以接回宫了,可是我听闻父皇已有为长姐姐再寻一门婚事的打算……”
慕天越眼神一暗,此事他也有听闻,看来是真的了。
“三年前那司徒府的公子突然暴毙身亡,可是长姐还是以长公主的身份嫁了过去,父皇不是一向疼爱长姐的,这件事我便一直想不明白,可是若是接长姐回宫,长姐也不用再接着受苦了。”慕天辰眼底的担忧是自然流露,长姐也不过是大他们七八岁,可是自小给他的关怀……甚至比母妃都要的多。
司徒府的大公子突然暴毙,这件事当时隐瞒的极好,甚至为了顾及皇家的颜面在婚礼当日由二公子代兄长行大婚之礼,而府中大公子去世之事也是事隔两三天才传出的,至于早已知道真相的父皇为何没有取消婚事,一是同样顾及皇室颜面,二来,大概是因为司徒家在当时可是名声颇大的忠臣,在当年江安王一案中立功,深的父皇的认可,如今司徒府虽已势力渐弱,但是因为与皇室联姻,在朝中还是得到敬重的。更何况司徒一府,确实是难得的有才忠臣。
“天辰也想多亲近长姐,可若是长姐嫁人,怕是只有更少的机会了,原本父皇是想把长姐指给安丞相,但后来还是将安丞相除去了,打算在天城县县令顾七言和徐太傅之子中挑选,也不知父皇最终会作何打算。”慕天越是越听,神色越有些凝重,皇姐一向聪慧,这三年来也不知皇姐是如何过的,被一直疼爱有加的父皇就此……利用。
这皇家子孙与臣子联姻,也是一种手段。
只不过……他直视着眼前的人,何时天辰会如此清楚父皇的旨意,毕竟这件事只是渐露风声……眼前的人,脸上很是自然。
但就这门所谓的婚事,就人品而言,他相信父皇选的这三个人都是真的君子,只是安丞相的名字最早被划去,也是在意料之中,毕竟一人之下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可是天城县县令……听闻在上任前是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的,皇家自然尊贵,顾家与徐家同为书香门第,这样的门府依着皇姐温婉的性子其实是再适合不过,左右看来……徐太傅之子徐风远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天辰想见皇姐,自是……”话未说完,格外安静的氛围突然被一声声紧敲的锣鼓打破,禁卫军那沉重的脚步声整列的过去,似乎外面的夜色颇不宁静。
慕天越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那眼神中有些闪烁的光芒,突然门被推开……蒙平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侍从。
“四皇子……小皇子,原来您在此地。”来的人是禁卫军统帅,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今日倒是出现了惊喜之意,慕天越微微点了点头,往敞开的门口看去,不远处的房顶上不只是明亮的火光,而是往上窜的火焰,以及渐渐传来的呼喊声……
他突然将视线看向了身边的人,眼神中的冷意似乎被这耀天的火势烧尽……辰王殿下,那烧的是辰王阁。
“小皇子,您没事便好,属下还是尽快上报皇上的好,就说……就说您在四皇子这里。”蒙平羽还是看了慕天越一眼,似乎怕不小心说错什么话。
慕天辰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当他的视线顺着离开的人前往的方向时,脚步是不自觉的往前几步,似乎眼中的境况让他想跟过去。
“天辰,大概父皇在着急寻你,跟着蒙统帅前去的好。”慕天越抬头望着那般大火,仿佛是要永远燃烧一样,今晚的皇宫……倒是因此更为“热闹”了。
“那四皇兄,我有时间再来寻你。”慕天辰走之前还是看向他的皇兄说的这话,一贯的认真神色。
慕天越眼中仿佛还有火的倒影,可是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这火……起的很是可疑,却又像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年岁之日宫中灯笼之多,烛火之多,若是哪位宫人有所疏忽,这还是在上风口的辰王殿起了大火,似乎很是正常。
只是今夜辰王殿下不在殿中醒酒,却出现在他这里……倒也是很有一番探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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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危在旦夕(一)
越王阁的门没有关上,慕天越倚在门边看着那被扑灭的大火已然变成滚滚浓烟,隐约可见一行人缓缓离开,倒是似乎那身穿黄袍的人曾看向他这边,旁边显眼的那身银白裘衣的人,一同随行离开了。
今夜发生的事还没有论断,只是皇后为后宫之主,后宫中的事务安排一旦有误,若是还与部署有关,则是与守夜的禁卫军一同担责。
迎面走来的人……蒙平羽。
“四皇子,皇上说因为辰王殿现在不宜入住,便是等小皇子从养居殿出来后让小皇子宿在您这几晚,等宫殿重新修缮好。”慕天越目光有些凝思,让禁卫军统帅来跟他说这番,是否有些……
蒙平羽是从四品侍卫做起的,最初也是由三皇子举荐,能达到今日的阶品,父皇的赏识与安丞相的提携都是缘故,蒙统帅同样是寒门子弟出身,大概这便是安丞相一向与各臣子不亲近却与蒙统帅相交甚好的原因。
当然这人自身的能力,也不是假的。
“自然尊着父皇的旨意。”这原本通报的事由普通侍卫便成,不管父皇让这人前来是为何,他对今晚宫中失火一事,都只是眼见而不识,再说……他还有一堆书有待翻阅。
“属下告辞”行礼告退之人,仅三十出头,手下却掌管着整个的禁卫军团,挺拔的身姿入了慕天越的眼。朝中这两年越渐明显分为两派,归属与三皇兄阵营的倒是有意拉拢蒙统帅,只是蒙平羽确切的来说,是父皇的人。
“主子,今晚刚好小皇子来找您,是不是太凑巧了些?”
若这便算是“凑巧”,那这件事发生之后将要再起的事情,岂不是要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准备好天辰殿下的住居……就在右殿吧。”慕天越进了屋,重新坐在书桌前,仿佛今晚这两段插曲并没有出现过,夜色已经很重了。
街道上被紧密的人群压迫速度的马车缓缓地走着,那马蹄踏在地面上与往日里毫无相同之处,如踩在棉地里,车内睡在靠垫上的人,面色红润,一身黑衣紧裹着,隐约可见女子的身段,楚斐瑜是将看向街道的视线收回来,淡淡的目光放在傅明染脸上,这人醉酒的样子……倒是比往日里安静的不少,只是这个样子,不知傅府那人会如何想了。
傅明染绯色的唇瓣轻启,有些微皱的眉头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隐约说着什么,只是那仿佛浸染雪花的两颊因着唇瓣渐渐的苍白,楚斐瑜突然起身靠近了些。
“明染,傅明染……”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冷,冷……”楚斐瑜将手背抵在眼前人的额头上,冰寒的触感让他脸色黑了下来,这开春时节明染体内的寒疾是再次复发了吗?可是傅大哥不是已经寻到了那宁太医之后,且为其看过……只是这原本红润的脸色似乎是瞬间变为青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