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不愿让旁人看了热闹去,再说此事司法神君应该知道的比我清楚。”沈君看向傅明渊的眼神,比之那日两人见面多了一丝打量,少了几分平淡。
这一下子两人恢复了记忆,当真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大一些,只是就算恢复了前世记忆,这一世还是要以人间的身份……坚持到所谓的功德圆满才行。
功德圆满……不知是否讽刺了些。
傅明渊迎上了花景桓看过来的视线,眉眼间的笑意不变,只是这笑意同样表露出……无可奉告四个字。
“白祈上神都在无望海守了两百年时间,沈公子一人在此……是否有些说不过去。”这话中的打趣还是听的出来的,乍听起来确实显得两人像是旧识一般,只不过前几日沈君拜访傅府时,眼前人无疑还是傅家大公子傅明渊。
转眼间……这身份如此不同。
司法神君恢复了前世记忆,若不是天缘已经修满,便是确实这凡世变化太多,很多事情已经失了常规,失了法度。看起来这人间皇帝管理之下的皇族之事已经不是重点了,他们这群只能算是外来者的神仙,连自己的领域都管治不好。
不过这心思若是被天君尧翼知道了,大概……他这野路子神仙也要被念叨许多了。
“倒是不知司法神君何时恢复记忆的,更是不知应该不过恢复记忆几日,神君怎得还知晓白祈在无望海的事情?”若当真是不明白,这个时候便不应该问这话了。
“神君……傅某是担不起这称呼。”
“这世间已经没了司法神君,此时与沈公子说话的,还是傅某本人。”
“至于沈公子所言……连天君尧翼都下了九重天,这凡间何时这般热闹了。”
这最后一句话也算是能激起一片涟漪,花景桓已然是站在了一旁,听着眼前两人,说些每一句都让他惊讶的话。
天君尧翼也在凡间,看来……人间果真是出了什么乱子。
沈君也是一笑,似乎什么关键的话都没有谈到,但是两人之间……大概摸清了点底细了。
“今日还是恭喜傅公子如愿以偿,倒是新婚之夜……来日方长。”沈君微微拱手,算是道贺了今日的喜事。
傅明渊眸色幽深,因为这句话而脸色有些变了,沈君已经是入座在他的对面,两人相看不语,而在一旁的花景桓更是沉默不语,屋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像是触碰到一个禁忌的话题了。
傅明渊的笑凝固在脸上,倒是一眼看去还看不出那神情的细微变化,只是眼底当真是冷如寒潭了。
“沈公子今日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傅明渊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只是这般作态并不像是特意而为,眼前人见了,神情不变,只是眼角的笑也是收敛了几分。
果然无论是九重天的司法神君还是人间的傅明渊,这心里头都只有一个人……
当真是不知道这般冷清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那么同样冷漠的人,池祈山的弟子青挽……性子冷漠的很。
“我与天君尧翼有约,今日是来赴约的。”沈君神情自然,大大方方的说道。
花景桓在一旁眉眼间的神色是越来越浓重的,看向了傅明渊的视线又是看向了沈君,这张与白祈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是还没有弄清这其中的关联,池祈山上不是只有白祈上神与一头护山神兽麒麟嘛,可若此人与白祈上神没有半点关系,世间敢顶着白祈上神的脸来“招摇撞骗”的神仙……绝对只见过眼前这人了。
看来在他受罚被贬入凡尘的这几百年时间里,又是发生了一些不得理解之事,而不得理解之事……一千年之前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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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乾坤篇(十一)
沈君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一语不发的花景桓,突然又是凑过头去,在他耳边轻道了一句……眼见着花景桓的脸色渐渐改变,而傅明渊冷漠的神情中,转身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桌上的蜡烛也是奇怪的很,一夜之后还是如此的模样,烛花结在檀木的桌面上,但烛光依旧微弱的存在着,时而摇曳一下,却不是因风而至。
可是再奇怪的事情……眼下三个人聚在一起,在这儿可是第一次。
“如何?”沈君淡笑道,眼角的余光是扫到了正看向窗户的人,余光中忽而染上了墨色,就如同他刚才在身后的白墙上所展示出来的那幅画作的颜料,池祈山的画……算是他还能看的上的。
其实无关这所画之人是谁,主要是这画中的内容……一座山岚,却是他逃不掉的城墙。
花景桓脸上的深思沉重的很,眼底的狐疑转瞬即过,可是片刻间眼中的坚定又是流露出些什么……既然小主人的身份已经知晓,他还是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将小主人带回到西王母后山,因为主人与西王母还是有些交情在的,虽然当年北荒一战中昆仑山并没有出面,可是这件事本就归九重天的天君处理,昆仑山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插手的……
“傅公子……你既然能恢复记忆,或许我家小主人不久后也将恢复记忆,到那时,小主人第一件事情应该是去找白祈上神,你若当真是为了小主人好,关于白祈上神的消息,还是保密的好。”
花景桓一番话,在场的两人都有深思,自然两人思虑的是不同的事情,傅明渊眸光一暗,俊美的面容上浮现些许暗色,似乎能看得出来的强颜欢笑,反而沈君脸上的淡笑不变,甚至于那般神秘更为的清晰流露出来,就像是……像是告知他人自己是知道某个秘密似的。
“告辞”花景桓没得到回答便已经起身,他如今花家二公子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能带来便处,比之之前一直不在人前露面的花景桓,眼下……如此安生的好。
这记忆虽然恢复了,可这修为一如凡人一般。
人的步伐显得匆匆离去,在出门口之时还碰上了赶过来的木悠,来人的脸色是显得焦急,花景桓的步子没有停顿,只是神情同样不太好,两人见面……如陌生人一般。
赶过来的木悠是不知道实情,只看着人是从公子书房出来的,想来花公子与自家公子也是交谈了一番,不过看眼下他所看到的……似乎情况不容乐观。
自从上回因为二公子的事情,花公子对自家公子便感觉生疏了许多……
木悠收敛了下表露出来的心绪,穿过走廊匆匆赶过去了,丞相府传来消息,说是二公子出事了……
屋内的两人一时沉默不语,傅明渊的神情与之当真的傅家大公子没什么两样,而木悠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坐在桌前的两人,看起来都是心平气和的静坐着,但是作为一个暗探的敏锐感觉,还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子……”进来的人恭敬地喊道,神情中自然而然地没有过分打量正坐在公子对面的人,但是一眼还是认得出来,这是沧澜书院的教书先生沈君沈公子。
不知沈公子是何时过来的,而且今日本是公子的新婚之夜,若实在有何事,也不该今日……
傅明渊眼底的幽深一瞬间浅淡了下来,眼前人的面貌是一瞬间换了一个样,自是此时不用白祈那张脸是能省去很多麻烦,只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但木悠能认出此人更多的还是因为与之白先生绝然不同的气质。
“看起来傅公子是有事来着……”
“不过……在下今日到访,确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说。”
“不知傅公子是否……”
沈君嘴角挂上了玩味的笑意,看起来并不认真。
但傅明渊是认真的看向眼前之人,眼底的审视同样也是显露了几分,突然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木悠,点了点头。但后者脸上的犹豫实在过于明显,至于木悠又是看了一眼今夜拜访公子的人,他要禀告的事自然也是要紧之事。
“公子,丞相府刚才来了消息,说是……说是二公子陷入昏迷中,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清亮带着几分焦急的语气在这始终带着几分冷冽的四月里的空气中散开,傅明渊那一刻似乎显得有些神魂外游中,只是脸上明显是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眼底的暗光更是如深渊中即将来临的风暴一般,旁人看着……惊心动魄。
然而傅明渊又是很快速的冷静了下来,以淡淡的目光看向眼前人……那眼神中带着几分狠烈,全然不像是平日里傅家大公子那般清冷的模样,确实连站在一旁的木悠也有些惊讶了,公子这是……果真刚才说这消息是对的。
沈君回过去目光,没有半点吓到之意,似乎是已经有所预料到眼前人的表情,自然他也是见过比之更恐怖的神色,是在同一个人身上。
或许到现在九重天上,那些个当时在场的神仙还是记得,惹怒天君尧翼或许只是被罚去西王母后山上劳作了几百年,亦或者被贬下凡入几世轮回,但惹怒了司法沈君明渊……后果可没有这般轻松。
司法沈君虽掌管法度,可是对于法度即是遵守又是不屑一顾,这其中并不自相矛盾,天君尧翼也是如此,但两人还是不同的,至于不同之处在哪……当时司法神君明渊所受二十四道雷劫便可看出,对于法度……天君尧翼与其当真是没有放在眼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