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年轻人一开始还有些害怕遭遇修士的围攻,等发现这些高高在上的真人也会因为自己一个意念而暴卒的时候,就千百倍的趾高气昂了起来。
直到有仙君御剑而来,辛持正又不准备为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浪费太多的力量,才选择从容离开。
那个时候,年轻人曾命令辛持正去拦住仙人,被后者微笑着拒绝。
辛持正好奇询问:“我为何要去阻拦?”
年轻人的态度暴虐且不耐烦:“你是我召唤出来的使役……”
辛持正很温和的纠正了对方的错误,摇头:“并非如此,我当时只是恰巧路过,又恰巧跟了你一路。”
看着年轻人脸上惊愕的表情,辛持正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多有意思。
回过神来,书生打扮的辛持正将眼睛最大的彩绘小人拿在手中,听了下对方心里的声音。
——这些小人当然不是真正的泥塑,而是人类化成的活偶。
他将某些资质合适的人挑选出来,加以培养,这些人的情绪魂魄可以作为魔物的养料,收集起来,安全又方便。
辛持正发现,刚开始这些人心里总有许多愿望想要实现,而且永无满足的那一天,他有时候会通过某些手段使对方心满意足,比如这一个,他就剥夺了对方入睡的能力。
没过太久,这个小人对财富权势美人的渴求就逐渐消失,心里的愿望变得“纯净”——想要睡眠,也只想要睡眠。
素衣书生笑了笑,将手中的小人也放回盒子里。
——帮助人类发现真实的愿望是辛持正的兴趣,但他可没保证过,自己一定会实现它们。
客厅的角落里挂着一只鹦鹉形状的彩绘,辛先生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原本姿态僵硬的小动物黑黝黝的眼里,瞬间多了几分神采,开始用嘴梳理羽毛,然后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声。
辛先生按住心口的位置,微微闭上眼,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丛林中,一截头脸俱全的木头,瞬间四分五裂,变成了焦炭的颜色,仿佛是被无形的天雷所劈中。
“差一点。”
鹦鹉又鸣叫了两声。
辛先生虽然说人话,但明显能听懂鹦鹉的鸟语,向对方解释道:“会有危险的预感,但不是心悸——我只是在外形上模拟了人类时的状态,既无心脏,也无血液,又如何会心悸?”语气忽然有些可惜,“世间修为的极致啊……早知崇吾那位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急着对青帝下手,否则他们师兄妹便有了弱点。”
说到此处,辛持正忽然又笑了一下:“不过她若活着,死的说不定便是我们了。”
*
牍楼雪原。
越知涯看着恢复常态的大师兄,笑了笑:“跑得可真快。”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倒一向是宁愿选择退避,也不肯正面交锋。”
君洞明看了她一眼。
越知涯想了想,道:“有崇吾结界的阻隔,他现在还未必知道我回来了——最多是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她说话的时候,将手搭在大师兄的肩膀上,懒洋洋地倚靠着。
君洞明淡淡道:“师妹若有打算……”
越知涯打断大师兄的话,她伸手按了下额角,若有所思地笑道:“应该是有打算的,只是我现在记不太住。”补充了一句,“其实想不起来,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北洲瑶华有度。
穆自宜刚刚回家,就收到了紫微星士的亲切召唤,她对此并不意外——哪怕在最艰难忙碌的时刻,燕晷云都会抽出时间,关心自己的生活与学业。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穆自宜很小的时候就形成了努力学习的良好习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自己作业会被当成必读文件在门派高层中间公开传阅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得过且过的□□心理素质。
她又不
穆自宜目中有讶异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开口拒绝:“弟子不敢。”
燕晷云笑:“长者赐。”
穆自宜默然片刻,在绝对的辈分压制下选择了接受:“……是。”
燕晷云柔声道:“你乃同辈弟子中呃佼佼者,修为再巩固一些时日,便可以考虑外出游学。”
穆自宜:“弟子明白。”
回到房内,穆自宜盯了木盒一会,最终选择开启——
“……”
穆自宜面无表情的看着盒子里一溜整整齐齐的博物牌,发现这些都是相对少见的稀有卡,兼具收藏价值与娱乐价值。
她随意扫了一眼,意识到这些卡牌并非全是过去的物件,有些明显是青帝陨落后才由后人更新出的新卡,穆自宜思考片刻,很快露出了恍然之色。
——瑶华有度怕是有一个专门的隐秘部门,即使在帝君陨落情况下,也会保持正常工作状态,努力为传说中的创派祖师,搜集各类有趣的玩器。
木盒内除了博物牌以外,还放有一轴画,穆自宜袖子一拂,画卷徐徐飞起,自动展开,就在重见天日的那刻,那些被史官所绘下的古老时光,再度开始了流转,少女凝视半晌,飘然举步,踏入画中。
四周有透明的水流垂落如帘,地在天上,天在地下,空中飘荡着高低不一的浮岛,给人以空间错乱的奇异观感,穆自宜信步走动,水珠在溅到少女裙摆的前一刻,化作了雪白的半透明杏花。
——这里是曾经的杏花天。
瑶华有度本有奈何,自在,杏花三天,自青帝陨落后,杏花天便自然封锁,无人可以入内。
穆自宜小时候曾被燕晷云带着去中洲拜访,立刻意识到,杏花天与崇吾两地的建筑风格颇为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啊!
鹦鹉: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鹉。(《山海经》)
……开了玩笑,不过鹦鹉真是记载在《山海经》上的鸟!非常有牌面!
第127章
穆自宜所在的浮岛上生长着某种叶尖微微泛红的异草,中央的位置则有一棵从未见过的树,枝干灵光清莹,叶子散发着柔软的绿意。
虽然只是一棵小树,却有着强烈而磅礴的生机,仿佛是一把纵使归鞘也难掩锋芒的碧色长刀。
穆自宜很快有了某种猜测,她检查过这棵树的外形,再跟书本上的知识相对比,印证了此乃寻木的分支。
天地间唯一一株寻木正是崇吾派的始微真人,她的年纪相对于种族来说,尚且年幼,完全不用考虑血脉延续的问题,至于为何会有分支流落在外,就要从面前小树的姿态上寻找答案。
查其根部,这棵树最初是从一柄刀上萌发的新枝。
穆自宜从书中看到过,青帝最早的佩刀名为千秋岁,材质不明,但绝非金石一类,刀刃则是深酽的浓绿色,有种不同寻常的美。
原来千秋岁是由寻木所制,难怪外人无从知晓。
穆自宜发现,刀柄的底部留有“千秋岁”的印迹,侧面则刻着米粒大小的八个字,“年岁不与,向死而生”,字迹流露着鲜明热烈的飞扬之意。
四合间水声潺潺,穆自宜心中忽然有种明悟之感,不必额外指引,自然而然地循着目的地走去。
不远的前方有两人正在对弈,面对着穆自宜的那位青衣瘦骨,宽袖如云,而背对着她的人,穿着件浅蓝色的衫子,在造型上有种朴实的温暖。
穆自宜动作一顿,依她对青帝好友圈的了解,如此装扮的人,很有可能是——
青衣人忽然笑了一下,抬头询问:“唐道友,你今日怎么穿上了殷道友的衣服?”
“……”
穆自宜的额角绷出了青筋,感觉自己方才所有的所有心理建设,都错付在了史官在服饰的挑选上。
唐将阑耸肩:“最近跟你家的小姑娘们拌嘴,把我衣服上的符文给改了,我就先借殷道友的袍子披一会。”
青帝又慢悠悠地落下一子——穆自宜此时已经看清,他们下得不是博物牌,就是普通的棋。
唐将阑提醒:“你还下,这不是已经输了吗,将都被吃了。”
青帝的表情一本正经,让人难以分辨她究竟是在讲道理,还是在耍赖:“将被吃了又如何,只要其它棋子还在,棋局就能继续下去。”
唐将阑没被好友给绕进去,在宣布己方胜利的同时,也体贴地给了友人一个白眼。
青帝伸手隔空一抹,方才的残局就如同被擦除般消失,两边棋子各自归位,轻笑道:“我有事情要唐道友帮忙。”
唐将阑:“能让你特地说一句的……会有危险?”
青帝颔首:“自然会有危险。”
唐将阑坚定道:“有危险也没事,你放心,一遇见不对劲的情况,我必然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青帝露出欣慰的笑容,给友人鼓掌:“不愧是唐道友,如此一来,在下便安心了。”
唐将阑抬眼,狐疑地盯了友人一眼:“……姓越的,你刚刚是在骂我对吧?”
穆自宜觉得史官前辈不用额外问一句,毕竟差点成她师父的那位大能,已然嘲讽得如此明显。
青帝眨了眨眼:“不敢,有唐道友坐镇后方,实乃北洲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