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灵物的情况不算稳定,我有些担心它会和影兽一样失控。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饲养灵物,可看了你身边的这两只又觉得或许可以尝试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甘望梅的目光划过墙角软垫上修养的金瑶与水魄。
夕霜跟随她的目光,怜惜地看着自家的灵物:“难怪我在沉睡中无法呼唤出它们,原来它们消耗过多,情况比我更糟糕。”
甘望梅的反应迅速,瞬移到门边,喝问道:“是什么在外面!”
“家主,那只灵物快要不行了。”门外有弟子低声回话,“请家主过去看看。”
夕霜立刻反应过来,快不行的正是宁思剑,她不顾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撑着起身。甘望梅已经熟知她的性子,在这个时候谁也别想拦得住她,只得伸手去搀扶:“就算是着急去帮忙医治灵物,也该先考虑自己的身体吧。”
“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是我有个别的主意。”夕霜要求去见一见重伤被谢安在背回来的苏盏茶,“目前看来,只要她不拒绝我,我就有办法。”
“她没有醒。”甘望梅直接打断道,“她的伤也很重,甘家灵药有限,必须要有主次之分。所以,只能给予她维持伤势平稳的份额。”
眼下不比往常,甘家的储备资源用掉的无法及时补充,只能精打细算。夕霜深吸一口气,强迫忽略到起身后的不适:“镜师治疗的手法有很多,不一定要用多少灵药的。”
“你怎么就冥顽不灵!到底是哪个更重要,你要是有了三长两短,我们又去哪里找一个更愿意牺牲的镜师来救回你的性命!”甘望梅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夕霜一掌重新劈晕,“你要是好生生的,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今,你刚刚替那只灵物解了契约,灵气消耗过大,还要逞强,这见鬼的毛病到底是像谁!”
“像家主吧。”韩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夕霜高呼道:“你回来了!”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从床上滚落到地。韩遂的速度太快,眨眼到了她跟前,把人给扶住了。她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查到线索了吗?”
“只查到一点,担心这里不太平,着急赶回来了。”韩遂双手稳健,转头看向甘望梅,“家主不必担心灵药的欠缺,我带回来一部分交予白衡齐,他已经布置下去,也请家主前往清点。”
甘望梅见韩遂说完这句话后,眼中只剩下夕霜的身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她感觉屋中不适合第三人在场,自觉地退出来,先去查看韩遂带回来的灵药。走出没多久,见到白衡齐惊喜交加地迎上来:“家主,韩前辈带了很多东西回来。”
“他已经告诉过我,清点后放入库房。非常时期,所有用药必须入账,但凡有弟子受伤也绝对不要吝啬。”甘望梅考虑一下又道,“给苏盏茶把药送去,选最好的,继续控制她的行动能力,千万不能马虎。”
屋中,韩遂扶稳了夕霜的肩膀,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脑袋顶在他的胸前:“你不在的时候,这里又发生了不少事。”
韩遂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回来之后,我从其他弟子那里听说了。替一只已经认主的灵物撕毁饲主合约,你才得了本命镜多久,非但承接住了反噬的力量,还能够让那只灵物不死。”
夕霜猛地想起来宁思剑的处境,连忙仰起头来:“其他的先放一放,我要去救宁思剑,它的情况不好。本来我打算找苏盏茶联手,你回来了就更好了。”
韩遂回过身去,把后背留给她:“上来,我背你过去。”
夕霜不矫情地趴上去,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细声问道:“你可知道宁思剑在哪里?”
“大大方方救回来的灵物,不用藏着掖着,随便问哪个弟子都行。”韩遂笑着回道,“那些身为镜师的同门弟子,一说起你,恨不得立刻跟着到你面前来讨教。你这个甘家家主继任人,这才算是真正俘获了同门的心。”
夕霜捶了他两拳:“紧张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目前的形势没有变得更糟糕,我为什么笑不出来?你信不信,等会儿有人会来接苏盏茶离开,到时候,你可想清楚要对方用什么来交换!”韩遂仿佛能够预知到即将要发生的,“要不是我们出手,苏盏茶留在天秀镇会是什么结局,谁也不敢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客气。”
夕霜脑子来不及转,没反应过来接苏盏茶的人会是谁,在她脑子里,这会儿宁思剑排在第一,谁也及不上。直到他们和甘望梅再次碰头,甘望梅也是急匆匆赶过来援手:“韩前辈,刚才肃鸢来访,我没功夫招待,让衡齐先过去了。”
肃鸢来了?夕霜这下子可算是知道韩遂提醒她要狮子大开口的对象是谁了,这人暂且放一放,宁思剑要是死了,她所做的努力等于是前功尽弃,耽误不得了。
推开门,韩遂把人放下来,示意夕霜独自过去,甘望梅比谁都更加不放心,要跟着过去,韩遂拦在了她的面前:“不,只能让她过去,灵物在性命垂危时,警惕心非常高,它信任的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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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谈条件
宁思剑的样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鲜血淋漓的伤口被其他镜师妥善地处理过,可它的双眼失去了夕霜初见时的神采,瞳仁上蒙着一层灰白的颜色,甚至连夕霜走近她,也没有让它产生更大的反应。
韩遂对着甘望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千万别出声,千万别打扰到灵物,否则它只会遵从本能,选择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彻底爆发。到时候不但容易伤害无辜,更是对它自身无法挽救的局面。甘望梅往后退了几步,视线始终锁定在夕霜的身上。夕霜的灵力虽然够强大,然而身体虚弱,宁思剑的身形暴涨后,哪怕是回光返照的一扑,恐怕这会儿夕霜也完全无法承受下来。可韩遂在,韩遂在这里,就像是在每个人心里长了一根主心骨,支撑着不肯放下的信念,始终屹立不倒。
夕霜把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了力道,在几乎剩下一尺的距离时,宁思剑感应到了有人接近。先是狂暴地伸出了前爪所有锐利的指甲,随时可以撕碎猎物。然后分辨出夕霜的气息,又把指甲完全收了回去,把那颗硕大的脑袋在夕霜的手臂上,蹭了又蹭,无法清楚地讲出想要表达的意思。灵物开智方能模仿修灵者的语言,宁思剑命悬一线,能力倒退回去,和韩遂所说的那样,剩下更多的是本能。夕霜在为它解开契约的同时,日月花枝镜的镜势留驻在宁思剑的体内,成为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哪怕它完全兽类,对夕霜只会依恋,绝没有伤害。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话吗?”夕霜拍了拍它的脑袋,“要维持这样的体型很损耗你的灵力,这里没有危险,你恢复最初的样子就好。我会保护你,会尽力保护你的!”
宁思剑的巨大体型是通过吞噬其他的同族才变成现在这样,如果要恢复原状,等于要把所有吞噬的那些同族全部吐出来,等于先前是白白的牺牲。宁思剑显然想到了这一点,越是开智,越是让它痛苦难当。作为宁思剑的王,是不是它一开始的选择,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与其这样挣扎下去,不如遵从夕霜的意思,留得一口气,留得性命,还有为同族报仇的机会。要是它的意志撑不下去,那么宁思剑一族全灭,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在夕霜的注视下,宁思剑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色,身形渐渐缩小,银色化成了星星的形状,四散着飞起。夕霜知道那是其他同族最后凝结而成的一点残留,当所有的星星,全部飞散而去,宁思剑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甚至要更小一些。
夕霜俯身就能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轻得就像羽毛一样:“你伤得很重,抛弃所有背负的,从头开始。给自己一点信心,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宁思剑呜咽着,用嘴拱了拱夕霜的手背,觉得这人特别温柔,特别让它安心。如果说有一个可以和谢怀宇对抗的人,宁思剑不会选择看起来修为高强的韩遂,夕霜才是更适合的那个人。
夕霜的日月花枝镜,缩小到相应的范围,镜光始终在抚触着宁思剑的伤口。它的呼吸平缓,在夕霜的怀中,渐渐安睡。夕霜的手指在它后背轻轻地摸着皮毛,同时也感受到它一心要求生的心跳。她低声道:“谢怀宇已经彻底疯了,我们要阻止这个疯子,不让他破坏属于我们的美好。”
韩遂走近过来,低头看了看夕霜和她怀中的宁思剑:“我觉得你的修为突破太快,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了,从几时开始的?”
夕霜能听明白他这个问题:“就从我得了日月花枝镜开始,那种发展的速度连我自己也阻挡不了。如今强敌在前,能够增长修为总是好事,身体没有异样,你放心。”
“苏盏茶帮助你得了日月花枝镜,可你知不知道,你的修为快要突破在她之上。这是逆天的,她修行了多少年,而你才多少岁,反常之后必有反噬,你一定要仔细留意自己身体的动向,有任何的不适都要及时告诉我。”韩遂挥手让夕霜把宁思剑放下,“外面有客人来,甘家家主一个人未必能够应付,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