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道:“你条理倒是清晰的很,但是说服不了我。”
话是这么说着,草草却松开手指,将牧念一推。
“人人都贺新娘新郎早生贵子,我若是在这种场合杀了你们的孩子,岂不是给新人找霉头。以后但凡我出现的地方你自觉躲着些,让我瞧见不像今日这般好说话。”
牧念依旧闭眼抽泣,她知晓草草还是如她所料想地那般原谅了她。而绘香的目的,绝不是让她解开心结,而是让她心中的自责和难过更深一层,直到自我厌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比八十一道天雷更加永久弥深。
绘香行一礼:“恭送白帝尊上,越桃上神。”
草草知晓绘香这是在送客了,她迎上绘香的眼神。绘香大约方才是在急着将喜服脱下,她身上的鹅黄长裙还是在昆仑墟的旧服,腰带松垮,一看就没有理齐整。草草心中一酸,绘香身形消瘦,这么些年她是怎么过的,连一件新衣都没有心思置办。她脸上的浓妆像是面具一般将人隔开,草草只从她眼中看出了薄凉和冷漠,那样熟悉却再也不识。
草草收回眼神,对着白帝道:“少昊,走罢。”
白帝点点头,淡看了绘香一眼,携着草草的手正欲离去。
草草却滞了滞脚步,朝着蚩尤道:“蚩尤,你曾说要还我一个恩情。”
蚩尤颇感兴趣:“那当然,你说你说!”
草草道:“对绘香好一些。”
蚩尤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越桃上神所谓‘好一些’我是懂的,也容易办到。只是绘香上仙想要的‘好’,怕是很难办到了!”
草草不知蚩尤再暗示什么。只是绘香听他说完,一双眼就飘向了蚩尤,露出了一丝憎恶的情绪。
蚩尤笑看着绘香,颇有几分玩味,忽而大声道:“相公我陪老丈人去喝酒了,媳妇儿在洞房里好好等着啊!”
绘香不理他,转身就回去了。
草草叹了一口气,随着白帝走了出去。
远远地,她听见啸纯关切的声音:“我叫你不要来了,你偏是要执着。”
牧念轻声回应:“没事的。”
……
草草对白帝说:“所以上天是不公平的,明明是做了坏事的人,却能得到好姻缘。”
白帝仿佛思考了一阵子,方才后知后觉:“那我岂不是做了很多坏事。”
草草白他一眼,想要骂他却是莫名满脸通红。她咳了声:“牧念真的受了八十一道雷刑?”
白帝点点头:“足以废了她半生仙力。”
草草“嗯”了一声,唇色苍白,紧紧捉住了白帝的手。
魔界新王登基,孔雀大明王四处游历终日不见踪迹,上界五帝聚着开了好几次会,草草也并着和那些天妃打了好几场麻将。
后来乘着颛顼帝幺女满月,他们将黛若魔尊请上了天界一探虚实。黛若做了魔君之后依旧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倒是这样傲慢的态度反而让天界五帝放心许多。
魔界一如昨日,天界就能安稳一些。
至于戎葵上神,他像是忘记了还有小妖王存在一般,再也没有同凤王提过成亲之时。偶尔他会借口照顾越桃,专程跑到无间魔域溜达一圈,每每回来都要喝一通酒,时时都要炸毛的样子。
司命偶尔也会跑到长留山同草草唠嗑,将各界的八卦一五一十说给她听。他发现草草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概括能力,而且记忆力超群,能联系上好多年前的某一件八卦一同评断,司命由此写了好几个专题。天界野史之中还出现了一位睿智散人,每每有大事记,都会有一段睿智散人的评点。
草草刚刚拿到那刊天界野史的时候窘得不行,司命拍起马屁来真是让人肉麻。
这一年过得尤其之快,到了新年年初白帝变得十分繁忙,草草陪他去了几处酒席十分厌倦,只想在家里睡觉。
上元节,长留的小仙们都麻溜跑到山下去了。草草在长留住了好几万年,总算得了机会去了一趟山下的妖界集市。
妖界族内凋零,上了年纪的老妖差不多都被一些仙者抓了去,或者被大魔君当做点心吃了。
长留山下的小山妖们在白帝的庇佑之下安居一隅,规模逐渐壮大。蚩尤被嬴母山招了上门女婿之后,错因谷又被以前的头目给占领了,小妖们也迁徙此处。
草草乘着白帝不在,找乌鸦神君要了些鸟妖的毛插在头上,由乌鸦神君陪着,喜滋滋地下了山。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终章
妖界集市卖的果然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约是在长留山底下。这些小妖不敢造次,卖的都是些奇花异草或者有着特殊香味的胭脂水粉。另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很明显是从人界批发过来凑数的。
草草依次看了一圈,倒不是说有什么新奇,就是闷在长留山时间长了,凑个热闹而已。
集市逛到一半,草草找到一个临时搭着的面摊前休息。
乌鸦本站在她身侧,被草草强迫坐了下来。他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对着草草小声道:“娘娘,今日逛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尊上要回来了。”
草草道:“不急不急。”她朝着面摊的主人挥了挥手,一个瘸了腿的狼妖缓缓走了过来。
草草笑吟吟朝他说:“老板有什么面?”
狼妖客气道:“这位朋友,小店有阳春面。”
草草道:“有牛肉面吗?”
狼妖道:“这位朋友,我们蒙长留仙山保佑,为天帝祈福不杀生灵是应该做的。”
草草噗嗤一笑:“那你不吃肉吗?”
狼妖道:“一碗葱花面即可。”
草草道:“我若是白帝一定十分感动,来两碗葱花面吧。”
那狼妖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乌鸦也憋着笑,等到狼妖去下面了才低头朝草草说:“这位妖君很有觉悟。”
草草点头:“不错不错,怪不得这摊子上没什么人。”
两人声音很小,四周也是嘈杂一片,而隔壁饭店临窗而坐的一位布衣姑娘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这边。
那姑娘长相普通,点了一大桌菜,看起来十分阔气,但是一身衣着倒也不讲究。她丢下手上的鸡腿,朝着店内招了招手。饭店老板亲自迎上来,询问这位出手阔气的贵客:“这位姑娘还想点些什么菜?”
那姑娘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拿着,去隔壁那个面摊子上,点一份和那位夫人一样的面来。”
老板虽觉着奇怪,却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忙拿着银子给她去办。
老板匆匆走到狼妖摊子前,朝他道:“喂,下一碗面,多少钱回头叫伙计结账给你。”
狼妖认真下面盛面,抽了个空抬起眼看了看他,缓缓道:“我不卖给你。”
老板奇道:“哎?都是做生意的,你凭什么不卖给我?”
狼妖道:“这位朋友,你成日杀鸡宰鱼,后院之中日日哀嚎,你若答应我往后不再杀戮,我便下面给你吃。”
老板一怒,一双圆耳朵蹭地冒了出来:“你一狼妖,我一熊妖,咱俩半斤八两,都是吃肉的,你凭什么高贵?”
狼妖依旧淡定:“这位朋友,你不要冤枉我,我,不从吃肉!”
于是狼妖摊主和熊妖老板就扭打了起来,顺带将草草的那碗面给泼了。
乌鸦道:“娘娘,此处太乱,我们走吧。”
草草摇头:“若是这摊主打不过,我还想帮上一把。”
不过草草终还是没搭得上手,狼妖妥妥地将熊妖踢回了饭店之中,随即又全然无事地再去下面。
草草微微一笑:“真是个人才,回头和白帝说说,收回去好好培养。”
乌鸦正要回她,却看一贼眉鼠眼的小妖溜达到了草草身边来,他朝着四周看了看,嘴未动,用着腹语和乌鸦打招呼。
“这位妖君看起来器宇轩昂,若是能得一宝器,定能灵力大增,飞黄腾达。”
乌鸦神君朝草草看了一眼,装作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哦?什么宝器?”
那鼠眼妖君从兜里掏出一物,抖了抖,原来是一方红灿灿的丝帕。他神神秘秘地递到乌鸦神君面前:“瞧瞧,宿芒当年用过的丝帕,六界的禁物,就此一条。”
乌鸦神君还真的低头端详了一眼,一条普通的丝帕,刺绣还算讲究,一潭春水,两只鸳鸯。
乌鸦神君摇了摇头:“这是女儿家的东西,我带在身上不方便呐!”
那鼠眼妖马上转移目标,在草草面前抖了抖:“这位小妖女要不要,上面有宿芒的情咒,保准能把情郎迷得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