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生瑜,何生亮。
舞台和台上的两个女人渐渐的淡去,另外一个方向,黑暗里再次出现一缕淡白色的光线来。有了经验,林绿转过身,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会看到什么?
这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看起来好像是换衣间的屋子。里面有几面穿衣镜,长凳子,还有两排带锁的铁柜子。
有人轻轻的哼着歌儿,慢慢的靠近:“……傻傻的姑娘戴一朵花,等着他回来啊。小小的嘴儿藏不住话,都唱成情歌啊。青山依旧,岁月无常,也不见她悲伤。有情的人,别问她,你还愿意吗……若有来世,你还愿意吗……”(歌名码头姑娘)
伴随着歌声,先前跳舞的那个女子,穿着简单的一身休闲衣裤,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其中一个铁柜子之前,打开锁,开始换衣服。
看样子,她就要上台表演了。
她先换上一条白色的荷叶边短裙,同色系的吊带衫,然后坐下来换鞋子。她似乎非常喜欢那双红色的舞鞋,这次穿的,还是那一双红舞鞋。她好像习惯不穿袜子,脚上干干净净的,露出白皙的皮肤来。当她刚刚换上鞋子,走了两步试一试的时候,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走回原处坐了下去,似乎想要脱下鞋子看一看。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人声:“玉莲姐你换好了没有,马上就要开场了,那边一直催呢!”
听到这声音,那被称为玉莲的女子忙扬声答应道:“换好了,我这就来——”说完她伸手摸了摸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站起身来,朝着屋子外面走了出去。远处,尖叫声和掌声响了起来,喧闹极了。
只听这声音都能知道,她有多么受欢迎。
林绿就站在原地,听着远处的声音不断传来。她能够看见的,还是只有面前这一间不大的屋子。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又看到那个玉莲走了回来。她浑身都是汗,面色发红,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容,显然演出十分成功。
玉莲坐到凳子上,开始脱鞋子。伸手拽了拽,鞋子却是纹丝不动。她咦了一声,手上用了些力气,可是仍旧脱不下来。
这时,那个出现过一次的瓜子脸走了进来。她看向坐在凳子上的玉莲,朝着她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怎么了?鞋子不好脱吗?我来帮你——”
说话间,瓜子脸已经走到玉莲面前,不等她开口说话,双手就抓住那只红舞鞋的鞋底,用力的往下拽。只听那玉莲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那只鞋子已经被瓜子脸脱了下来,抓在手里。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鞋帮子滴落下来,滴在了白色的地砖之上。
雪白的地面上几滴殷红,分外醒目。
玉莲的那只脚鲜血淋漓,皮肉脱落了多处,触目惊心。
瓜子脸一脸吃惊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鞋子,然后看向玉莲急急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脚怎么流血了?”
玉莲看着自己的脚,说道:“好像……鞋子里被人放了强力胶……”
“怎么会这样!太无耻了!”瓜子脸一脸激愤,然后又转变为歉然:“玉莲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只是想好心帮你……”
玉莲摇摇头道:“没事,你也不是有心的。”
瓜子脸放下手里的鞋子,拿过一双拖鞋走到玉莲面前放下,说道:“玉莲姐,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玉莲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另外一只鞋子,恐怕还要麻烦医生帮忙弄下来了。”
瓜子脸扶起玉莲,慢慢的走出去房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这里的场景,也渐渐淡去,然后消失了。
第三次从黑暗里看见光芒,展现在林绿面前的,又是原先那个舞台。在舞台上表演的,自然还是那个名叫玉莲的女子。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在半空中飞翔着。
她穿了一身彩衣,裙摆飘飘,简直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在半空中做着各种精彩绝伦的动作。一根细细的钢丝系在她腰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而她流畅自然的舞蹈,完全使人忘记了她是被吊在半空中的。只会觉得,她就是临凡的仙子,正该如此在空中飞翔舞蹈。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欢畅的笑容,从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舞蹈里。这是一个完全将身心献给了舞蹈的艺术家。天生,就是为舞蹈而生的。
这样的人,若是失去了舞蹈的能力,无异于生命中再无可以留恋的了。
舞蹈就是她的生命。
就在那玉莲再次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引得满堂彩的时候,忽然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她像是折翼的蝴蝶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跌落在舞台上,一动也不动了。
钢丝竟然断了!
台下一片哗然,惊叫声哭泣声,响成了一片。
林绿虽然身在其外,可是看到眼前这惨烈景象,也忍不住惊叫起来。
她死了吗?
台下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却依旧一动不动。身下,渐渐流淌出一滩血色来。
“薛玉莲——”
“玉莲,你怎么样了——”
“玉莲啊……”
如同之前那样,这一边的场景,就在一声声呼唤中消失了。另一边的远处,光芒再次出现在林绿的视野里。
她这次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了,她跑得几乎喘息起来。心里迫切的想要知道,那薛玉莲到底怎么样了。
这次出现在林绿视野中的,是一间看起来像是医院病房的房间。
墙壁是淡淡的粉色,可在雪亮的灯光中看起来,还是像白色的,惨白一片。
薛玉莲躺在病床上,面色煞白,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不动也不说话。
病房里满是鲜花和水果,一片鲜丽的色调,却更加映衬出她脸上的毫无血色,白得像是纸张一样。
林绿见状,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就好。
床上的人,一双曾经充满了热情和激情的眼眸里,如今已是死气沉沉,宛如垂暮老人。
林绿不解的看着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却表现得如此绝望,毫无生气。
薛玉莲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许久。然后,她终于动了。她掀开自己的被子,双手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腿,然后,痛哭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林绿终于看出来了。薛玉莲这个舞蹈家,下半身瘫痪了!
这种情况,无异于扼杀了她的梦想,还不如当时就直接摔死了呢。
薛玉莲哭了很久,然后,渐渐的平息下来了。她的视线,转向身旁一束很大的花束。那是好几十朵黄灿灿的雏菊,美得让人想要流泪。
因为花很多,所以捆扎花束的绳子非常的结实,并且还很长。
第16章 险恶
薛玉莲看着那束花的眼神,令人觉得非常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了。
在一旁观看的林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焦灼起来。
快来人啊,赶快来人啊!
然而,并没有人响应她的呼唤。看窗外的天色,此时,该是深夜了。看望病人的人不会挑这个时间来,护士也不会一直守在这里。房间里,始终只有薛玉莲孤零零的一个人。
侧过头看了那束花一阵子之后,她终于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去,慢慢的解开了那根捆扎花束的绳子。
拿在手里扯了扯,很好,很结实。
就在她头顶上方的墙壁上,有个深深嵌入墙壁的铁钩子。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吊盐水瓶输液的。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不忍目睹。林绿单知道人可以上吊将自己吊死,并不知道人坐在床上,一样可以将自己吊死。
长知识了。
薛玉莲将绳子牢牢的打了一个结,吃力的将其挂在了铁钩之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脖子挂了上去。
她的身子很快开始抽搐起来,双手像是划水一般的动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僵直下来,不再动弹了。
令林绿感到意外的是,上吊而死的人的面孔,并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舌头伸出来掉得长长的,眼睛鼻子往外流血。挂在绳子上面的薛玉莲,只是脸色惨白了一些。看起来,并不可怕。没有流血,也没有伸舌头。
她看起来,甚至依旧是美丽的。
林绿只觉得嘴巴里咸咸的,伸手一摸,摸到了自己满脸的泪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绿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在她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应该是魏睐吧。
应该是魏睐的那个人,长长的墨黑的头发蜿蜒铺陈在枕头上,像是许多条黑蛇一样。身上穿着的衣服……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对,她穿的不是睡衣,竟是一套蓝白格子的病人服!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头发滑了下去,露出一张美丽的惨白的面孔来。形状完美的鹅蛋脸,墨黑的浓眉毛,细长的眼尾……她是薛玉莲!
薛玉莲睡在自己身边!